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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侠客行 有孕X侠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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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都到乡下原是只需一月的车程,可事实上走官道还花了足足两个月。
她在到达后请过了平安脉,才知道并非身体不善远行,而是怀胎已有四月,是燕王的子嗣……
她写了信,欲寄往燕地。
但踌躇,犹豫不决。
她被设局让燕王也让燕地蒙羞,这封信,许是根本送不到他眼前。
奶娘唐婆请命携书信去燕地。
“去燕地……即便是快马加鞭亦要两月的功夫,我担心奶娘的身体……还是不要……”
“小姐身体重,自己去不得,其他人近不到王爷跟前,”唐婆跪到坐在桌案旁的华服女人身边,“老奴就是豁出一条命也要将小姐和肚子中世子的事情告知王爷。”
“奶娘,不……哪怕他知道了实情,或许也只会将错就错了……我和王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丢了丈夫的脸面。”
“女人的贞洁被破坏,孩子即便是他的,也会被认为是血脉不纯的野种。”
“我已不是王妃,这个孩子也不会是世子。”
綦女犹豫了下,却只能决绝地将墨水未干的信纸丢在纸篓中。
“小姐,私生子嗣的身份,这世间容不下他们啊。您的孩子怎么能……他原来该是多尊贵的身份啊!”
……
此话没错。
私生子嗣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间,不容于世。
或许——
“奶娘照顾了我多久?”
“小姐,从您出生起,已有二十余年。”
“奶娘在家里在王府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这个孩子也需要一个,像奶娘一样值得信任的人来保护。”
“他需要一个父亲,来让其他人不怀疑他的身世。”
这孩子是燕王原配所出的身世若是曝光,她护不住他。
“奶娘你的小儿子……给他定亲了吗?”
跪着的妇人一惊,但又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从武学师父那里出师后就一直在外闯荡,性子顽劣但人不坏。小姐需要他的话,老奴立刻传书让他过来。”
“等他到了让他来见我。若是一切顺利,他便是这个孩子的恩人。”
唐婆子跪在地上磕头。
她随后去游侠驿站留了给儿子的书信,驿站同时是游侠们互相传送信息的站点,半个月不到,乡下宅邸的大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青衣少年和一匹快累死的马儿。
大门被叩击,传出陈旧的嘎吱声。
叩击声持续了许久,才有一个小丫鬟前来开门。
“大清早的,谁啊?”
门外的少年肤白貌美,像养在京城的纨绔小少爷,完全看不出任何江湖气。
“公子找谁?”小丫鬟整了整衣衫,羞怯询问。
“此间屋邸的主人可是一位姓綦的夫人?”
丫鬟点头。
“此为我随身玉佩,麻烦姐姐帮我传交给夫人身边的唐婆婆吧。她知道我是谁。”
门重新合上。
再次打开的时候,门内除了小丫鬟外,还另有一位老妇站立在门旁。
“你随我来。”她意指让少年跟在她身后。
“你锁好门,午饭前将院子清扫干净。”这又是对小丫鬟说的。
绕过前院的中堂,唐婆子打开前院通往后院的门,两人穿过后院的花园,少年跟随着老妇进入了主屋旁的一排矮房的大门。
“小姐还在休息,你在这里等着,整理下你的仪容。”
分明是一个俊俏公子,老妇人却能从他的衣褶上的浮尘挑出刺来。
“知道了,有热水吗?一路赶来我还未能好好洗洗。”
“这里没人为你准备热水,后院有引入山泉水,你自去打水收拾。”
唐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去主屋前当值。
过了一个时辰,洗去浮尘的少年就被屋内梳洗得当的夫人召见。
“你叫什么名字?”
跪地的少年抬头欲答,却立刻被老婆婆的眼神威慑,重新低下了头。
“回夫人的话,只小时候有个小名,不堪大雅之堂。在外走动时取了个字,叫子期。”
“乔子期?听起来是个好名字。如何写?”
“子水,其月期。”
“好。”
“过来,近些,抬起头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少年是想起身走进,却觉得上位的女人并无这个意思。但他亦无唐婆婆深入骨髓的主奴观念,仍起身走进,走得极近,他重新跪下时,看到了那女人扑闪的长睫,红唇,绣着金丝莲花的青蓝色袍子,最后是镶着珍珠的鞋尖。
那女人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两人双目相对。
他是极失礼的,应该垂目才是。
但那夫人的灼灼目光,让他咬着牙对视着,输人也不能输阵。
“这孩子长得好。”
夫人收回了手。
“若我的孩子与你长得相似,就很好了。”
“夫人……此话何意?”
这位夫人很奇怪,不希望孩子和父亲或自己像,却认为和一个外人相像是好事。
“奶娘将你的婚事定给了我。”
少年猛地抬头。
“你会与我合籍,会是这孩子的父亲。”
她的左手抚着肚子。
女人的面上好似风平浪静,但是眼中满是悲伤,在她面前的少年注视着眼前的她,一时间竟未说一语。
“别开玩笑了,”少年惊诧过后就是怒火冲冲,他起身,不自觉后退了两步,“谁会愿意做绿头王八啊。”
“住口!”
唐婆冲上前扇了少年一耳光。
“奶娘,别动他,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
“一时不能接受?”这话听起来很讽刺。
“又不是没根的太监……”
“哪个男人能接受妻子生下别人的种啊。”
少年吐槽的声音并不大。
“您写信说有綦夫人有急事委托,竟是为了要找人装孩子的亲爹吗?”他侧头询问,但一时间竟也无人回答。
他不知道他正好猜到了这件事情的首尾。她们正是觉得孩子的父亲不能接受,才千方百计想要周全孩子的身世来。
面前的华服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奶娘,你先下去吧,让我单独和他谈谈这件事。”
老妇人欠身退下,合上了雕花的木门,一时间,室内昏暗了许多,只剩几扇窗外的光线散透进来。
“坐。”她让他搬了个凳子坐在附近。
“我虚长你好几岁,便直接喊你字了。”
女人问道:“子期可知我为何搬迁至此?”
少年:“信上说你被诬陷犯了事。”
她:“确实如此。”
“我在年宴时被抓与夫家小辈通奸。”
“好在家人求情,才容得我未死在我夫君的剑下。”
“但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京都已容不下我,这才被迫迁至此处幽居。”
少年:“那么这孩子是……谁的?”
女人:“是我那倒霉前夫的。快五个月了。”
“但谁会相信呢?反而,现在若是和他扯上关系,我们母子二人怕是要被其他有心人抹去了。”
“前夫家家大业大,这孩子本该是嫡子,但如今,若是他不能有一个经得住的身份,能否活下去也是未知数。”
“奶娘说你是做侠客的。那么,来保护我们一段时间吧。与我成婚后,我会付你很多很多金子,让你后半生都无后顾之忧。”
“当作委托来做的话,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吗?”
她向少年眨了眨眼。
少年仔细想了想:“夫人口说无凭,立字据为证吧。”
“欸?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只是,夫人因为这种理由匆匆离开,身边竟然还能带足金银细软吗?”
“如此推断下来,想必夫人的钱财都在他处。”
“那么还是立下字据,明确下之后如何给以及何时给佣金为好。”
“但,夫人这样的美人,应该也不会亏欠金银的吧。”
“亏欠佣金的雇主,会用血来偿还哦。”他突然笑了。
眼前的女人一愣。
“你们江湖人都这么凶恶的吗?”
她是不是找错了人,这样子明明白白展现了恶意的少年,真的能够听从她的安排,顺着排好的戏本照常演下去吗?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已知道了秘密,那就只能让他做守秘人,或是……死人……
“你让奶娘拿纸笔印章来,我写便是了。”
纸笔具备后,她边写边说:
“我名下有铺子,偶尔有南北商人来,他们曾提起过,侠客的出场费,一个月左右的护送任务基本上是十银到二十银。”
“我需先雇佣你五年。生下这个孩子前都是试工期,试工过关后便给你十金作为定金。”
“这镯子,你可拿去做信物用。”
她褪下了手上一个普通的金镶玉的镯子,镯子的金质部分阴刻了一个怪异但小巧的‘心’字。
“我名心慧。你要记熟这名字,才好在知情人眼中不出意外。”
“五年之后,另再予你百金。”
他低声笑了,打断了她的安排。
“夫人真是大方啊。”
“寻常人一辈子都难攒到一块金子,夫人出手就是以金来计算。”
“您就不怕我想要得更多,反而将您的消息卖给其他人吗?”
还有她的生死,会开出天价吧。
“少年郎的心可别太大。他们可不像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与我一道,至少你能活着拿到钱。”
与其他人交易,纸钱都不定有得烧。
女人嘴角是冷冷的笑意,她将笔换手,笔杆朝向少年一方递出。
纸上的墨水还微微洇着,水加的偏多了。
他接过笔,意味着同意了她的所有要求,接下了这个委托。
乔——子——期。
少年签上了名字。
“你要签户籍文书上的名儿。”女人提醒道。
少年犹豫了会儿,提笔在旁边附上:
乔——壮。
乔壮?!
真是乡土的名字呢。
这引来华服妇人的一阵好瞧。
看吧,
他内心无力叹气,但这种笑意的窥视他早已预料,
只是……
本名这种东西就真的应该藏得死死的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