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番外三 ...
-
原刓自冰封万里的双弑阵中醒来时，原杳的神魂依旧散落在新界八方。
而此时新界的小天道已被殊晽打落凡尘后持续追杀数百年，借着龟壳的掩护，混沌地在凡间流浪。
殊晽吞噬新界天道之力，实力空前强大的同时也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它没有肉身。
它只是神魂挣脱了双弑阵，肉身却被死死控在三界之外。
于是殊晽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妙法。它吞噬掉一个即将投胎的凡人魂魄，借其轮回之道障眼法般以婴孩的身份在人间降世。这样它就可以合理地存在于下界，利用强大的神魂继续抓捕小天道，顺便切身体验一下人类龙傲天的快乐。
原刓甫一睁开眼，神力尚且枯竭，魂魄尚且破碎，便被上界天道封锁记忆紧急推入轮回，去牵绊住殊晽在人间的肉身，打乱既定的因果。
皓白城内，一对双生胎由此降生。
殊晽沉浸在追杀小天道的夺权之征中，并没空窝在一具孩童躯体里慢慢长大。它用一缕神魂支撑着念一的行动，即便只有一缕神魂，也足以让念一在这皓白城内万无一失地横着走。殊晽如此想着，放心地离开了。
直到五年后，念安在昏暗甬道中顶住城主府修士的进攻，直接反杀了念一。
彼时殊晽刚成功夺得小天道的龟壳，正准备大肆庆祝一番，眼一眨，肉身又没了。
甬道中大片鲜血与尸体，只有陷入昏迷的念安还活着。
殊晽万分气愤，直想杀掉念安泄愤，却突然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宿敌的神力。
它勾了勾唇角，当即摁住念安虚弱的神魂取而代之，掌控住崭新的肉身。
与此同时，殊晽开始在夺来的龟壳上雕刻文字，以天道之力清扫障碍，为自己细心重塑崔鸣尘的一生——祸植飞升，宿敌反目，该是怎样精彩的一场大戏。
几百年间，它坐在鸣尘仙君的宝座上，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山门，等待另一位宿敌到来。
它要利用他，去向她回报当年贯穿命门的一剑之仇。
终于，殊晽等到了这一天。
“原杳，你择何人为师？”
浑厚庄严的询问回荡在空旷道场之内，太极宗的十九位仙君按道行修为自上而下落于宝座，注视着天赋异禀的小姑娘。
江问霁从高位跃下，牵住她就要往藏锋殿去。
清晨，旭日的光辉伴着金轮，温暖又蛊惑。
“阿杳。”
殊晽出声叫住了她。
清俊的少年静坐于末位宝座之上。龟壳之书散发出象征命运的浅辉，携漫天净光倾泻在他的发梢，赐予他坠世之神般圣洁的银发。
“阿杳，过来。”
殊晽融在光里，化作原刓的模样，对着原杳轻轻招手。
鬼使神差地，原杳迈出一步。但很快，她又冷下眉眼后撤一大步，分外警惕道：“你不是我哥哥。”
殊晽望着她，什么也没再说。
它只是突然松开了识海中对另一道神魂的压制。
鸣尘仙君的宝座之上，沉眠了数百年的原刓缓缓睁开了双眸。
在漫长的生死离别之后，他与她跨过光阴，得以相视一眼。
只一眼，原刓破碎的神魂被再次压制。
只一眼，原杳认出了哥哥。
少顷，原杳目露疑惑地朝着末位的少年走去。
好奇怪，怎么一会儿是哥哥，一会儿又不是？
“对，阿杳快过来，哥哥会对你好。”
殊晽掩住眼底的暗光，不住地呼唤她。
原刓挣扎着想突破压制，却无济于事。
“哥哥你怎么啦？”原杳望着眼前少年似乎是在痛苦的表情，担忧地一步步迈近，一步步踩动命定的齿轮。
龟壳之书释放出不容驳斥的天道之力，因果丝线开始尽情交缠。拜师的道场刹时割裂出三道画面——
左侧，江问霁牵着原杳一步步往藏锋殿去。
右侧，原杳向着原刓一步步靠近。
而在其他所有人眼中，则是原杳伏跪在地，恭敬地行着拜师大礼，入了鸣尘仙君的门下。
就在殊晽胜券在握地伸出手，即将触碰到原杳的瞬间，原刓夺回了意识。
他从宝座跌下来紧紧地搂住了她，随后推着她，急急催促她离开，“阿杳，我的身体随时会被殊晽控制，你不能待在我身边，去找江问霁，快走。”
原杳一听，立刻拽起原刓去追江问霁，“不行，哥哥和殊晽共用一个身体更危险，我们一起去找阿霁想办法！”
一道光墙降世，直接挡住两人的去路。
【站住。】
上界天道突然出现，协助原刓短暂压制住殊晽，越过殊晽与他们暗中交流道。
【你们去找江问霁，是想让殊晽立刻发现他的身份，将你们三个一网打尽么？】
【原杳，你拜在崔鸣尘门下，这件事已经无法改变，也不必改变。因为这将会成为绞杀殊晽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殊晽夺取新界天道之力撰书，虽得益处也遭反噬。总有一天，它会因书中天道的这个身份，被龟壳之书反向压制力量，彻底遗忘自己真正的身份。我们想要反扑，想要新界往后千万年的安稳，就只能耐心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可谁知道它到底什么时候忘？”原刓立刻反对，“阿杳待在殊晽身边一点也不安全，它对我们恨意滔天，必定报复。”
【那就让它在遗忘自己前，首先遗忘你们。】
天道说着，下一秒，两张方方正正的棕褐色符纸出现在原杳与原刓面前。
【在左侧符纸落下你二人的本名，右侧符纸写上新的名字，便可借符中封印之阵，锁住此界内有关月神的全部记忆。】
随着月神的记忆在全域范围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消失，殊晽的记忆也会被一点点悄悄抹去。
原刓握紧妹妹的手，迟迟不肯点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最终，两位月神不得不提笔在第一张符纸落下名字。
原刓、原杳。
第二张符纸之上——
崔鸣尘、
原杳摁摁太阳穴，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来，“哥哥，你帮我想一个名字吧。”
原刓认真思索着，而后一笔一划落下两字：元窈。
【十年后，殊晽就会彻底忘记宿敌的存在。】
【原刓，只要你撑过十年。】
【就能在保住众生的同时，也保住元窈的性命。】
-
原刓牵着元窈回到了小木屋。
他没有了记忆，下意识爱护新收的弟子。元窈也没有了记忆，只是下意识亲近师尊。
小木屋内的岁月，原刓一半的时间阖目倚在亭栏上，与体内那道意识对抗，一半的时间看着元窈在屋内活泼地跑来跑去，一点点长大。
岁月在相互陪伴中安静流淌。
元窈五岁入宗，在她十五岁那年，原刓渐渐压制不住体内的意识了。
终于，殊晽寻机夺回身体。
而它夺回身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元窈打晕后找个秘境扔进去自生自灭。
它彻底忘却她，却依旧看她不顺眼。
就在元窈即将被扔进秘境之时，原刓冲破记忆封印，夺回了身体的使用权。
当年签订封印，原刓就留了个心眼。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天道会保护他的妹妹。
那个王八蛋从来只做对众生有用的事，对工具毫无怜悯。
原刓保留下写着本名的那一张符纸，叠加另一枚法阵去捕捉妹妹的气息，并以她的气息为引，只要妹妹遇到危险，他的记忆封印就会悄悄解开。
原刓将元窈安放回小木屋。
他望着她沉睡的侧颜，转身开始搜集各类杀伤力巨大的法阵——
能和殊晽同归于尽最好，如果不能，起码毁了这具躯壳让它失去肉身，离阿窈远点。
等各类阵法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原刓便让元窈前往遥远的雪山采摘玉盏灵芽。
那是一种很稀有的植物，还有修为远超妹妹的守护兽环绕在周围，采摘难度极大。
他没有想她真的摘回来，只是想拖住她的脚步。
可她真的摘回来了，在他自杀失败之后。
“嗒。”刺眼的血液沿着少女纤弱的手臂一路滑落至指尖，一声声砸在冰凉的殿前石板之上，汇聚出一汪殷红。
原刓的视线从那滩血泊上极其缓慢地滑过，掩在衣袖中的指尖被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染上几分颤抖，整颗心揪在一起。
元窈眸光赤诚地注视着他，即便失去记忆，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分毫褪色。
这是原刓第二次觉得自己该死。
可他没有上前，也不能上前。
识海中，丧失宿敌记忆的殊晽被压制着，嗓音却染上阴恻恻的兴奋与好奇——
怎么，她受伤了。
你很心疼么？
原刓逼迫自己收回目光，冷淡着神情，狠下心将元窈赶去了宗门统一安排的内门弟子院里。
他迈回殿中，挥袖闭拢了殿宇两侧显赫的巨门。
一门之隔，元窈愣怔地顿在殿外。
原刓无声融于漆黑的殿内，心如刀绞。
“哈哈哈哈别挣扎了！你关起门来是还想再自杀一次不成？你被我夺了肉身，终将如傀儡般为我所用！”殊晽在识海中高声笑了出来，尽情地嘲笑着他的自毁行径。
原刓听着殊晽疯狂的大笑声，只觉悲哀。
他的肉身，本就是天道为它准备的。
夺取，反夺取。
占据，反占据。
再没什么比和神明待在同一具躯壳内，更适合囚禁，更方便天道监视了。
那时刻为你所用的傀儡，自然也是时刻洞悉你一举一动的最佳追兵。
原刓倚靠着冰冷的殿门，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深褐的眼眸中光芒渐暗——
阿窈，我以为没有本命剑会死不掉，所以找了很多杀阵来代替本命剑。
但我错了。
原来我是没有天道的允许死不掉。
没有物尽其用，死不掉。
一滴泪水黯然从眼尾滑落。
阿窈，哥哥对不起你。
阿窈。
我们该怎么办。
-
天道对于原刓私自解开封印的行为十分恼火，郑重警告了他一番后，再次封住了他的记忆。
原刓因此被殊晽重新压制。可一旦元窈遇到危险，他又会拼命夺回躯体，燃尽神魂的每一寸力量与殊晽对抗。
他看着她痛苦。记忆一次次破印复苏，又一次次被重新封住。
就这样，原刓与殊晽在同一个躯体中陷入了漫长且混乱的交错出现状态。
天道对此十分满意。
只有陷入无尽混乱与争夺，殊晽才会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其中，从而更快地遗忘真正的自己，遗忘自己本来打算做什么。
比如，它已经许久不曾想起那位最应该去追杀的小天道了。
再比如，它沉浸在对元窈、原刓和江问霁这三个看着就莫名讨厌的家伙的痛快打击报复中，也不急着去招揽以前的下属们了。
而殊晽很快发现了效果最好的报复手段。
成丹峰内，殊晽接连几日蹲守在炼丹房的窗外，注视着卢鼎炼丹的动作。
终于，卢鼎掏出药材开始炼制培元丹，成丹的刹那，殊晽扰乱卢鼎的意识，指尖迅速蘸取无妄兽的心头血，而后在血液滴入丹药的瞬间，将身体归还给原刓。
原刓颤抖着眸光，眼睁睁看着那滴至邪之血落入其中，连呼吸都染上痛楚。
刹那间，他再次被殊晽压制，又在天降异常雷劫之际放出，亲眼目睹元窈因他的过错而受苦。原刓挣扎着想要夺回身体，一刹那，心疼、悔恨、愧疚、自责、无力...万千悲痛涌上心头，直击得他神魂濒临溃散。
殊晽利用这种方法，抓住原刓的软肋疯狂打压他的意志，将身体的操控权死死握在了手里。
原刓与元窈陷入长达数百年的折磨与痛不欲生中。
终于，他们苦苦等来了殊晽彻底遗忘的那一刻——
罪诛台上，四十八尺的光洁石柱拔地而起。
容色清俊的男子挺直腰背，双膝跪于诛罪台面，被束魂链牢牢禁锢在原地。
哗！
百年寒泉从他的头顶泼至全身，少女一袭鹅黄衣裙，手执长鞭落于柱顶，暗金雷电一瞬镀满鞭身。
啪！
泉雷鞭，水落，鞭随，击魂摄魄。
啪！
雷鞭沾染寒泉威力大增，一下又一下抽打在他的脊梁。很快，血痕夹杂着狰狞的伤疤爬满原刓全身。
九十九道鞭刑之后，元窈红着眼眶，终是忍不住垂眸望了他一眼。
跪地的囚徒被束魂链紧紧缠住。
他的眼底因剧痛染上赤红，昂头注视着她时神情歉疚，不求饶也不辩解。
元窈握鞭的指尖忽而不住颤抖，最后一道鞭刑怎么也落不下来。
最终，她松开了刑鞭，说着决绝的话语，转身离去。
刑鞭从高处落下，砸在血泊之中。
“阿窈。”
原刓倒在地上，望着元窈离开的背影，心脏抽痛不已。
“阿窈，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痛到蜷缩起身子。
“阿窈别、别不要我。”
原刓伸出染血的指尖，勾出那只尚存余温的刑鞭搂紧怀里。他呼吸微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埋下头隐忍着抽泣道：
“阿窈...”
“哥哥好疼。”
-
在天道的计划中，元窈拜在原刓门下是绞杀殊晽最重要的一步。
只有她受苦他痛不欲生，殊晽才会满意地沉浸其中，永远留在这副躯壳里，不肯错过一丝一毫报复的快感。
诛罪台上，捆绑囚徒的玄铁已被天道悄悄换成束魂链。
束魂链，乃专用于禁锢神魂的绝世法器。
锁住原刓就锁住了殊晽。
雷鞭一道道挥在挺直的脊梁。
百年寒泉被暗中换成神级镇静之泉，雷鞭中悄然淬上百倍的杀伐神力，天道抓住机会，一下又一下借元窈之手，鞭笞着原刓的神魂，亦抽打在殊晽的魂与魄。
龟壳之书焕发出象征着规则的光芒，趁着殊晽虚弱彻底将它压制后完全笼罩在规则之下，强势剥夺它超乎规则之外的所有力量。
殊晽忘却身份彻底成为书灵。
万事俱备。
元窈借着系统一步步夺回月神世代传承的疗泉与幻术。
殊晽的根基深植于原刓的识海。
杀原刓可灭根基。
身携业火的凤凰显出踪迹。
江问霁神魂归位，带来最强的战力支撑。
自此，消灭殊晽的救世计划正式进入第一步——入生岸岛，灭本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