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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感谢我父 ...

  •   岑诗从未有一刻这么嫌弃自己的身高。

      她坐在场馆最前方,想着方才的那一幕——

      她听见四周粉丝的呼喊,转身踮起脚尖,想去一探究竟的时候。
      突然,一个很高的人挡在了她的面前,又一群粉丝蜂拥而上。

      她最终只看见了那个名叫“一珩”,与她有过些渊源的男子的帽檐。

      “太可惜了!”旁边的宋温听表达遗憾的方式更加激烈,她挽住岑诗的手臂,做出一副胸口碎大石的样子:“我的一珩啊!”

      岑诗双目环视,咳嗽两声。

      宋温听看了眼两边同坐在前排的人,”我爸都认识,没事儿!拜托,那可是一珩啊!“

      感叹一句后,宋温听大小姐又在岑诗略显嫌弃的目光下张嘴:“我!的!一!珩!”

      “……”

      岑诗沉默。

      而十五分钟后,岑诗才真正领略到电竞粉丝的战斗力。

      台上,数道闪光灯移动着,主持人语调高昂的宣布比赛开始,左右两方的电竞选手依次进场。

      场内的分贝在前面还算正常。

      直到——
      “有请 SOL一珩!”

      整个场馆内响起一声大过一声的尖叫声,顶棚几乎要被过大的分贝掀起。

      岑诗在心里庆幸自己拖着宋大小姐的福,坐在第一排,不需要忍受360度的高音袭击。

      宋温听再次攥住她的袖口,激动的挥舞着手上的应援牌。

      岑诗也往台上看过去。

      大屏幕打在那个名叫“一珩”男人的脸上。
      她这才清晰的看见了三年之后的他。

      那人从后台走出,穿着一身红黑队服,衣衫下的身体并不单薄,宽肩窄腰、人高腿长。

      数束闪光灯同时打在了他的身子上,显出他棱角分明的脸,脸上,杏眼、高鼻梁、薄嘴唇。

      确实是一张值得高分贝尖叫的脸。

      而台上的男人像是对这种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周暨珩走到舞台中央,神情淡然,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嘴角划过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啊!”惹得一众的粉丝再次尖叫。

      哪怕岑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再次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还是控制不住的、猛的一提。

      她很快低下头,脑海中闪过之前周暨珩咄咄逼人的一句话——
      “这是我的生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又对比她刚才听见的一句话:“一珩,全名周暨珩,你认识吗?高冷禁欲系电竞美男,杀遍内娱无敌手。”

      岑诗阴影下的眼睫轻微颤抖。

      等岑诗的目光再回到台上,周暨珩已经和队员们坐到了SAL的座位席上。

      比赛正式开始。

      岑诗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现场的气氛拉入了大屏幕上的比赛中。

      摄影师给周暨珩的镜头很多。
      几乎每次镜头打在他身上时,场内就会沸腾。

      解说员在台上介绍着周暨珩的比赛经历,将他一手中单说的登峰造极。

      “好,让我们看看一珩的这一手婉儿。”
      “诶,反杀了。”
      “婉儿现在发育非常好。”
      “这条龙是关键了。”
      “SOL现在经济领先,一珩这场的状态真是非常的好啊。”

      对面红水晶被一座一座推掉,周暨珩带着耳麦,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眼神坚定,嘴巴一张开开合合,似是在交流。

      终于,在系统的一声“成功。”后,对方主水晶坍塌,全场爆炸。

      “珩哥牛逼。”SOL座位席上,打野炙南脱下耳机,大喊一句。

      辅助小陈调笑:“也不看看是谁,那都是珩哥了,能不牛逼?”

      队友们一一附和。

      周暨衡慢悠悠的将手机放下,回头看着他的队友挑了挑眉,起身带头朝后台走去。

      而就在这时,排在第二的炙阳拍了拍射手的背:“快看大屏幕,美女!”
      射手小哥眼睛亮了下:“宋总的女儿。”

      镜头里,宋温听注意到自己的处境,朝摄像头招了招手。
      旁边的岑诗往摄像头外躲。

      周暨珩本来已经走到场地边缘,他听见队友的讨论,眉头皱着转过身:“别浪费——”

      视线不经意的放到大屏幕上。
      他的瞳孔猛的一缩。

      视线中,那个明艳大美人旁边,一个穿着牛仔裙的女孩露了小半张脸。
      瓜子脸、双眼皮、八字刘海,盘起的头发。

      周暨珩走回两步,想看清楚些,可镜头已经再次移开。

      他有些愣神,朝底下的观众席望去。
      闪光灯眯眼,只能看见寥寥一个身形。

      此时,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观众席上起身,朝出口走去。

      周暨珩几乎就要迈开步子。

      “珩哥!你干嘛呢,下场啦。”肩膀被队友揽住。

      -

      “是吧,她是在看我吧!”观众席,宋温听尖叫。

      岑诗草草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

      比赛进行了两场,1:1,决胜局即将开始。
      而就在这关键一局马上要开场的时候,岑诗被手机的疯狂连环CALL打搅。

      付阳「诗诗,我妈有个朋友生病了,去了京南三院,帮忙一下?」
      付阳「你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不接电话?」
      付阳「语音电话未拨通」

      男友付阳的一排未接来电在屏幕上亮着。
      最后来了句:
      付阳「有空回拨一下,我很担心你。」

      五分钟后,岑诗走出了场馆。
      时间马上到正午,整个京南城里都像一个锅炉,冒着浓厚的热气。

      她站在场馆门口,找到一处有阴凉的位置,刷着聊天记录,冷不丁就看见昨晚和付阳最后的对话。

      「我告诉我妈你是内科医生,你可千万别多说啊。」

      「嗯。」

      心里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

      将语音拨通,付阳的语气明显有些急躁。
      “诗诗,你怎么现在才来电话。“

      “我和听听在外面。”

      “在外面?放假怎么不好好休息。”

      岑诗闻言蹙了蹙眉,不想和他多聊:“你不是说你妈妈朋友病了?”

      “哦,对。她已经去医院了,我和我妈说你是内科的,我妈刚刚问我你具体哪一科室,我也说不上来。”
      “她刚刚嚷嚷着说儿媳妇是医生,要带朋友去找你呢。”

      “我今天放假啊!”岑诗的语气微变:“而且我是临终关怀的医生。”

      付阳:“我知道,我怕我妈去一问露馅了,你现在有空去一趟吗?“

      岑诗:“我在看比赛。”

      付阳:“什么比赛?”

      岑诗:“电竞。”

      “电竞?”付阳不屑地:“你们女生哪看得懂电竞比赛。”

      “我去不了。”岑诗忍着气。

      她暗自想着之前那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到底藏哪里去了,眼神就瞟到路边的那个红黑的旗帜上。

      正午的橙光洒在那面旗的右上方,旗帜边缘如同镶了金边,中间印着的人尤其显眼。

      电话对面:“诗诗,你别这个时候胡闹,万一被发现咱俩的婚事就黄了。”
      “你也知道的,你的职业——”

      “我什么职业?”岑诗将音调拔高,看着旗帜上的那张面孔有了些底气。

      “付阳。”她生气,字咬的很重:“我什么职业?”

      对面哑然。

      付阳也是第一次听见岑诗这个语气。
      可能是受职业影响,她的脾气向来极好,按照宋温听的话说,是出奇的好,甚至过于好了。

      可是这次岑诗却有了底气。
      她将电话挂断,目光再次放到那远处的旗帜上。

      马路上时不时过的几台车辆,和从场馆里传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

      这让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十几分钟前的大屏幕上,那个穿着红黑队服、沉默着、却浑身都透着自信的人。

      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周暨珩。

      那是一个很冷的清晨。
      京南少见的下起了雪。

      岑诗背着她的吉他,手上拿着转介单,往病房走去。

      突然,前方传来了吵闹声。

      “不孝子!不孝子!你要是还是我儿子就赶紧从你那个什么打游戏的队里退出来!”

      “不可能。”

      “你——”

      ……

      吵的很凶。

      边上没拉架的小护士们在讨论:“天啊,爸爸都这样了,还不知道说点好听的。”
      “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以后有他后悔的。“

      岑诗冲过去,将看热闹的人群疏散开,扶着穿着病服的老人家回到病床上,安慰着。

      “没事儿的叔叔,您孩子还是很爱你的。”她说。

      病人肺癌晚期,日子不多,禁不起气。

      “他?他爱我?他能不气死我就好了!”周承气的直咳嗽。

      岑诗拍着周承的背:“哪有孩子不爱自己父亲的,缺乏沟通而已。”

      她尽量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
      而就在她话落的两秒后。

      “呵。”头顶上传来声磁哑的笑声。

      就是在这时,岑诗看到了19岁的周暨珩。

      他斜靠在病房门口,头发略长,乱糟糟的,一双杏眼淡淡的看着她,透出些不屑。

      “你对医生什么态度!你个不孝子!”周承一口气又上来。

      岑诗刚开始,只觉得周暨珩不讲理,白瞎了一副好样貌,注视了他两秒,说了句:“家属出去一下。”

      接着就转回头继续安抚着周承的情绪。

      走出病房是在二十分钟后。
      她刚刚将病房的门关上,余光就瞟到了病房门口的那片红黑色的衣角。
      淡淡的烟熏香灌入她的鼻腔。

      一抬眼,就撞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半晌。

      岑诗暗自觉得,父子俩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老人家时日无多,不能让两个人留下遗憾。
      于是,秉持着做一个好医生的准则,岑诗站到那人面前。

      “你是周承的家属吗?”她确认。

      面前那人懒散的抬眼看她。

      岑诗苦口婆心:“病人病情严重,不能生气,您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语气,父子之间嘛,没有什么说不通的。”

      听见她的话,周暨珩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又低笑了声,然后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岑医生,”吊儿郎当的,语气却沙哑:“你说的通吗?”

      岑诗愣住。

      她又想起她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炎炎夏日,医院楼下院子里燥热无比。
      她穿着白大褂,走到他身后。

      周暨珩坐在长椅上,依旧穿着那件黑红队服,背对着她。
      背影显得有些苍凉

      “周暨珩。”她叫他。

      男人的背影僵住,几秒后回头,将刚刚拿出的烟盒重新放回口袋里。

      “他只是回家了。”岑诗说。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她搬出《寻梦环游记》里的一句经典台词。

      周暨珩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然后又起身走到她身前问:“岑医生,你为什么干这行?”
      问的莫名。

      “喜欢啊。”这个问题岑诗回答过太多次。

      和第一次不一样,她再也没有从周暨承的那双眼睛里看见不屑的表情。
      他低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眼。

      “岑医生,”和第一次一样叫她的名字:“谢谢你啊。”

      时间回到现在。

      岑诗从回忆里退出来,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回到了场馆里。

      场馆内的尖叫声依旧此起彼伏,大屏幕上的摄像头在观众席上来回闪动。

      宋温听看见她,追问了几句,接着就大声在她耳边说:“一珩在接受采访!”

      岑诗往台上看去。

      周暨珩此时站在台上,眼里没有阴霾,身影也不带苍凉。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在你的职业生涯中,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呢?”旁边,主持人拿着话筒大声询问。

      全场安静下来。

      闪光灯下的周暨珩似乎低下头,想了些什么,很快,他将嘴对准话筒,音调低哑:
      “我要感谢——我父亲的医生,她是一位临终关怀领域的音乐治疗师。”

      “谢谢你,”停顿:“岑医生。”

      岑诗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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