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个很长的故事 男主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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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小书，她过得好就够了。命运眷顾我，能在几十年之后再看见她。她说我的眼睛很好看，她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可几十年之后，值得笑话的是，我们再次相遇却是因为我的眼睛即将失明。
我的眼睛是小书治好的，上手术台之前，我被打了麻醉。小书跟我说，“赵哥，你不用怕。”我和他说“没事，我信你。”
住院那几天，我跟护士闲聊，“给我主刀的连大夫是什么人啊。”护士估计也是怕我无聊吧，跟我说了很多。“连大夫是协和眼科这里的第一把刀，这几年也轻易不做手术。你们点子倒是好得很，居然能让连大夫亲自做这场手术，一般来讲，你们这种情况，是最好处理的白内障，一般是让实习医生来做的。连大夫是个好命的女人，是单位里的一把刀，还是协和医学院的博士生硕士生导师，丈夫是律师，北京最好的律师，还做了投资大赚了一笔。人家闺女，在北大光华读的本科，硕士生拿到哈佛大学的offer。人家这命，可好，咱们可是羡慕不来啊。”
我笑了“确实，大大夫这命是挺好的。”
白内障几天不能见光，我便闭着眼睛，回忆起了从前的北大荒，那个时候连书还不是连大夫，连教授，那个时候，连书拥有的名字是另外几个，她叫小连，叫连书同志，还叫小书。
一九七五年，我第一次见到连书，连书是知青队里面最小的那个，她扎了两条大辫子，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笑起来很好看。那一刻，我就想，就是她了。北大荒冷的很，我把我自己的衣服借给她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希望我能帮到她，一点点也好。后来，我也确实帮到她了。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同志。我和她说北大荒不适合穿浅色的衣服，但我也很想和她说，她穿浅色的那件衬衫很好看。但连书好像还挺害羞的，虽然落落大方，但看见我的时候也会低着头。
年末的时候，她走街串巷去给别人写春联。写到我三叔家，我恰好去串门，三叔开了我们的玩笑。其实吧，咋可能不想和她处对象呢。但是，听名字就知道，我们根本不可能。我把她拉走了，她给我家里写了一副春联，还在雪地里教我写连书两个字，其实说来让人笑话，现在我能写好的也只有我的名字，儿子的名字还有连书的名字。她教我写连书，让我叫她小书的时候，我真的快克制不住我自己，但人家是天上的百灵鸟，我呢，是北大荒的婆婆丁。即便我喜欢她，即便我知道我们相互喜欢，总有一天我要让她回她的大自然，我也要留在我的山野间。
但有那么一刹那就够了。1976年，应该是我过的最快乐的一年，我们上山下河，点着篝火，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虽然我不懂她在看雪的时候说的什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但我很喜欢她侃侃而谈的样子。我们偷偷在篝火旁喝了酒，她说她想留下来，借着醉意，我和她说，你要走，你一定要走，你就是天上的小鸟，任何这里的人和事都不能成为你的囚笼。我现在还会想起来，她喂鸡砸了支书家的碗，她喂猪被拱了一身泥水，被村长家的大黄狗吓得惊慌失措地哭了起来，我赶紧跑上去，把她护在身后，她死死抓住我的手，眼睛都哭红了，她抽抽噎噎和我讲“谢谢你赵哥。”我真的又心疼又想笑，但手心里的温度也让我久久难忘。那是很细腻的一双手可惜干了粗活没来由的磨了几个茧子。她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的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了，我知道，我的梦要醒了，我不能留她，一刻也不能。我为她找来了书，让她安心复习，又送她上了考场。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跟她说“信我小书，你别怕。好好考就是了，考不好，回来咱们过日子。”小书点点头，果然，她考上了。
我真心为她高兴，也真心为自己伤心。这场梦，还是要醒了。我看得出来，小书在强打精神，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来我也在强打精神。我便约了她出来，点起了篝火。
我跟她讲，别怕。小书和我说，你留留我，或许我就留下来了。我跟她讲，小书你是天上的燕子，是百灵鸟，我们不是一路人，听名字就知道。她哭了，我大着胆子抱了她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也算是爱过了一回。我告诉她别哭，让她穿着那件来时候那件衣服高高兴兴上火车，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一点心意。
在火车站，她和我说再见，我没答，我希望我们再见，更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回村里不久，我开始被催着找对象。我不想找，不想将就。小书总是和我说宁缺毋滥，就让我也宁缺毋滥一回吧。七八年，村里捡到一个男婴。我就把他养到了身边，家里人骂我我也不在乎了。毕竟哥哥有孩子了，传宗接代的事情不需要我去考虑，所以我便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了一辈子，这个孩子我让他好好读书，因为没读书是我心里的遗憾，就这样，我把他供到了大学。他也成了大学生，算是圆了我心里面的一个梦想。一日又一日，我干着活儿，这眼睛也一点点不行了。眼睛开始花，后来县医院说这是白内障。我不想治了，但儿子说要治，要好好治，他求了众多好友，给我约上了协和的专家号。时隔三十年，我再次见到了连书。
她倒也是年轻不再，但举止里还是曾经小书的样子。我们四十年后再见，我却没了当年引以为傲的那双眼睛。真没想到我们四十年后的见面会是在这里。也没想到小书那句再见成了真正的再见。我仍旧不想耽误她，我们刻意把这些事情压在心里。但她还是会不经意叫我赵哥，我却只用连大夫称呼她。她问我嫂子在哪，我说家里嫂子担心，我让她在家待着了。她肯定是相信了。我还要了她的一幅字，把它放在了家里抽屉的最深处。她给了我她的电话，我只是默默存起来，从来没有打过。
离开北京的时候，我望着列车缓缓驶离首都的大地，我默默想着：小书啊，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希望我们还能再见。不过，算了，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十六岁那年我喜欢过你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很长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