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7、怨亲平等(3) 即将映在阳 ...
-
“咒胎如果是能完全变态类型的,预计会生成特级咒灵。”
细雨蒙头,灰沉的天空看起来像一池乳白色的水,失去阳光的淬染后冷意的夏天还带有闷湿的味道。
伊地知的手掌翻在眉间,遮蔽雨点不至于模糊了视线。尽管现在他的镜片上就已经落了零星的水痕。
“避难行动已经完成的当下,院方清点人数又报出5人滞留的结果——没办法,咒胎所在的第二宿舍现在已经全部封锁,窗口把搜救任务发下来,我临时能够找到的只有你们了。”
他的眼神从对面的一年级学生们身上滑过,最终和被野蔷薇几乎夹在臂弯里“遮雨”的我面面相觑,我眨了眨眼睛。
“伊地知,司机先生,跟上来?”在这个扭曲的姿势下我依旧试图伸手,探出胳膊要够伊地知的袖子。
“预计生成特级?!万一真的生成了,我们打不过怎么办,还有小真名呢!”
把一只手的袖子递给我,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长叹一声的伊地知明白现在做出严肃大人的样子以稳定大家的情绪也没有必要了:“这次应该是爱理小姐来的,但她好像……昨天宿醉回家,现在也联系不上,人没有回宿舍。”
哦,那是玩家根本没有上线。
伏黑惠面色难看:“五条老师还在札幌……”
“真名,虎杖兔子,哟哟!”
“噢噢!虎杖兔子——”
那只粉色的长耳兔咒骸忽然映入眼帘。
现在虎杖悠仁的腰上总是绑着那只入学第一天时夜蛾老师送给我又让给他的粉红兔子,每当像现在这样的场景出现,他就会把咒骸从腰间解下来。
少年用手里的玩偶换走了我掌心伊地知的袖子,仍然保持被钉崎拘押的动作夹在腋下的我专心致志地玩咒骸。
嗯,咒灵操术是一回事,咒骸操术是一回事,眼泪操术又是一回事。
不同的术式有着不同的咒力输出度和流法,凭借智慧与经验创造独属于自己术式的咒术师们真是值得敬佩。
我摆弄咒骸的空档因太过专注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身体也被钉崎夹带着走,回过神来发现伊地知已经做完了战前动员和任务说明。定时炸弹般的不安现状令一群毫无有效经验的学生在简短的时间内迅速接受了事实——披挂上阵,顶上先锋队的席位。
“这里是间少年院?”野蔷薇环顾四周。
“是,在门口时还看见……应该叫英集,这名字我有印象。以前因为有传闻富豪的女儿进过儿童相谈所,为了保护一个处分在院者不必被送入少年院,认了穷小子当义兄的流言。”
“啊是吗?还有这种事——感觉伏黑你不像是会注意这种花边新闻的人啊。”
“……因为后来这个富家女牵扯进了极恶诅咒师的恐怖袭击。那件事在咒术界闹得很凶,不知为何五条老师最近又开始翻案调查,”他深色的蓝眼睛下意识地扫过我一眼,“叫我留意线索,那人之前在东京是前不良女子高中生帮派的头目。”
“啧啧,人才呀。”
伊地知在后面开始念咒词下帐,被那逐渐在头顶高空形成、缓缓落下的墨水般结界笼罩的我们转身朝着那不住散发异样气息的建筑走去。
他的身影开始因为黑色结界的遮挡而模糊,我甩着兔子的耳朵伸手朝那人影胡乱抓好几下,就见到西装在身的青年不自在地推着眼镜,努力朝我摆手,安抚孩子似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警戒线外闯进来一个步履匆匆的中年女性,看到这儿有穿着制服的人立即呼喊起来:“请问!请问——”
她在两棵树间拉扯的塑料带前停下,上半身略显滑稽地倾斜着。
完全没撑伞就穿着单薄的衣物在雨中奔走,眼下她看起来格外狼狈:“您是工作人员吗?搜救队已经进入了?阿正他——我儿子他没事吧!”
伊地知当即转身,从笨拙挥手的模样转变为工作状态。他神态成熟,沉稳地展臂做出阻拦的动作,迫使探着上半身似乎随时会被警戒线绊倒的女士下意识站直回去。
“您是今天来会面的监护人吧?请赶快离开这里,目前的消息是建筑物内可能有人在散播毒气,我们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他指了下远处窗口人员安排撤离时联系借用的临时展棚,“搜救队已经进入,警察封锁了现场,您可以在最近的安置区等消息。”
她的手把警戒带按得塌陷向下,女人的目光紧紧凝望着对向那间遥远又近在眼前的建筑,不知何时起她就变成了这样凝望着的人,时常看着看着就被它所刺痛,叫酸涩的泪水浸透眼睛。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的眼睛在执着的同时毫无焦距,看不到一帐之隔的所谓“搜救队”,就是几个比她儿子年龄还小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滚下了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眼泪。
虎杖早在对方呼唤时就停下了步子,在矮人一头曲着上身的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他扭回去胶着般转不回来的头,和那顶留在身后的红兜帽。
“……”
我提着手里兔子的耳朵,像转绳镖一样甩了几圈,接着惯性“嗖——”得朝前丢去,正正好砸到他头上。
“啊!”
令虎杖发出惊愕呼声的并非是粉红兔子砸中了他的头,而是那只咒骸在落到他后脑勺的一瞬间四肢绷紧,像骤然上紧了发条,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了他的肩头,那双垂下的长耳如今活了那样有力地竖起。
夹着我的野蔷薇见了鬼一样低头转过脸看我。
“……”
沉默的震撼中,伏黑惠不可置信的表情令他的瞳孔颤动。几人之间毫无波澜的只有一脸淡然的顺平,似乎哪怕见到我弹指间炸掉一栋大楼也只会无言地为我戴上墨镜。
“超级驼鹿——”学着哆啦A梦搬出新发明的语气,我摊手,无辜地抬着眼看她橙红色的眼瞳,“鼠符咒,怎么了?”
呆滞的野蔷薇臂膀变得僵硬,旋即慢慢放开了桎梏,长出一口气似的嘴角上扬:“……千绘海。”
“Bingo,救场型角色就是要在危机发生的前一秒才登场,并且尽可能地浪费时间叫紧张的场景更紧张,急死其他人。”我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她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老老实实站直了,在空气中绕了两下食指。
另一头被“虎杖兔子”的长耳朵强行蒙住眼睛紧锁脑袋,“哇啊啊”挣扎个不停的虎杖本人得以重见光明。而那只粉色的垂耳兔咒骸“虎杖兔子”在松开他后重新跳上了少年的肩膀。
小动物摩拳擦掌,打了一套空气军体拳,亮相的最后那一下用右耳朵就近抽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哎呦!”
“现在它是「超级虎杖」了。走吧,我们俩一队,叫你那随身老登绝无用武之地——顺平和我有电话线,你们谁去跟他一起都可以,只要别和他走丢,我都能找到你们。”
超级虎杖以一种搞笑角色独有的反科学方式如同直升机般甩着两只长耳朵凭空飞了起来,落在不知何时已经无比配合地在身后召唤出淀月、踌躇满志的顺平配合托起的掌心。
“超级虎杖,保护顺平。”
“名字叫这个好难为情啊!!”
“喂……喂!兔子怎么会这样飞起来的??”
“小金鱼也要小心,我会把电话线中间在钉崎同学身上打个结的。”
“霜出前辈,我和你们走。”
“诶?!这就分好队伍了?”
“嗯……刚才的话题进行到哪了,前不良女子高中生头目?”
“……霜出前辈也知道这事吗?”
“她只是想营造宽松的气氛吧!你不是大人吗,看看场合啊——”
似乎是因为不能和我一组的野蔷薇在一针见血地开玩笑,然而当她任由顺平将那段透明的丝线缠上手腕后,奇妙的链接感使她原地跳了起来。
我和伏黑的对话没有因此中断:“没办法,谁叫早见是本十万个为什么,我只能当百科全书了——那个被富家女包养的男人是个恐怖小说作家吧。伏黑同学,你最近在看的纪实文学类型的灵异作品……”
“他最新的作品显然涉嫌隐喻在咒术界活动时的故事了,不假时日就会被总监部盯上查封的吧。”
“非常有可能。你喜欢的这位作者真是热衷于亡命天涯啊……”
“他不是我喜欢的作者。只是之前收拾国小时的旧箱子倒出一两本他的实体书,因为毫无印象才翻看的……没想到作者其实是个诅咒师。”
我笑了一下,吐槽道:“谁会给小学生看恐怖小说啊!”
.
.
.
甫一进入宿舍大门,周遭景象即刻改变。倒吊的钢筋水泥地面、弯弯曲曲的水管、完全不合物理规律存在着的混凝土构成体,墙壁、楼梯、通道都呈现出混乱的、仿佛盗梦空间中对梦境的描绘场景。
折叠的空间及消失的入口,众人陷入了只得向前探索的被困境地,退路被猝不及防地掐断。
“这是用咒力开启的生得领域。”伏黑惠立即反应过来,蹲下身招来走在最前方戒备的玉犬,大狗偏头在他掌心贴了贴。
看来被五条带大的惠积攒了不少超出同期的知识和临场应变能力,好事好事。
“这……这么大吗?”
被伏黑一说,明白过来的钉崎仰起头环顾四周,完全无法物理标记或人脑记忆的抽象空间层层叠叠,连清楚地用言语形容出来都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还有陈腐的下水道的怪味。
“完全没有回去的路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的玉犬可以凭借气味找到出口,外面也在下雨。”
靠眼睛分辨咒力走向也可以。依托于建筑本身的领域充满咒力,越是到口袋的出口咒力就越稀薄,如果还有六眼的话,就像开了透视一样简单明了。
“走吧,分头行动,搜救这种事就是要靠人多分散来提高效率。”
这样迷惘的地界里劝人四散分开,对于玩密室逃脱连单线任务都会畏惧的普通人来说就是极致噩梦。
明明眼前的世界已经畸变成这个样子,本就叫人忐忑的任务眼下更是坐实了难度和风险远远与自身实力不匹配,伊地知刚刚反复强调的“绝对避战”还在脑海之中盘旋。
什么样的人会说出春游一般的“大家快找啊,分开找更快”?
“话说你们还记得刚刚伊地知说第二宿舍是受刑在院者们居住的地方吗?”
我忽然按了下伏黑惠的脑袋,在他抚摸着玉犬正与式神沟通的时候。
少年显然僵硬在当场,旋即下意识立刻抬头,不过我的手离开更快,没有叫他这个动作变成刻意甩开。
“……”
虎杖悠仁举着五条悟给他准备的咒具屠坐魔,早已进入备战状态——不过我最近同他陪练,知道他已经能赤手空拳使用咒力了,就算没有咒具也能比划两下,解决三级的咒灵也没问题。
他本来就是擅长体术打斗的类型,毕竟前十五年不论街头打架还是运动方面,都没输过嘛。
“大部分的保护处分在院者都成功避难了,可能因为事发地点在受刑在院者的宿舍楼,院方组织撤离时才会漏了五个人,一是因为距离咒胎太近、这地方都已经成这样了,二是……”
已经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刑事责任能力、被判处监禁,他们是经受了法院的刑事审判被定罪量刑的犯人,一般而言所犯下罪责的社会危险性都不会轻。
伊地知会同意把一年级生送过来,是否存了这个任务走过场的想法呢?找不到就逃,就算救不下犯人,孩子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在普世的价值观下,总比现在生死未卜的是无辜的弱者叫人感觉要好些。
“一定要把他带出去。”
虎杖悠仁的话一字一顿落下来,他现在的眼神大抵就是刚刚回着头时,同那无论如何也看不见我们的女人对视时的样子。
“……”
“冈崎正,两次无证驾驶,第二次撞死了放学路上的女童。刚刚在车里我看了伊地知先生的工作手机,院方有提供搜救对象更详细的信息。”伏黑惠从地上站起身,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玉犬跃出向前,少年跟了上去:“我没有兴趣参与什么道德辩论。趁着霜出前辈可以出手庇护我们的时间赶快完成任务。”
“……”
有了先一步行动起来的伏黑惠,虎杖和我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只是仍然扭着头看另外两人。钉崎扫了眼顺平,端着胸前相机的黑发男孩摇了摇头。
“我们没事小金鱼,我还有衰目能用。”
看着守护在橙发少女二人身侧的水母式神已膨胀到比人高大,我眨眨眼:“救人是工作?”
“……这不是份蛮不错的工作嘛!”
野蔷薇挥了挥羊角锤,我看见木柄上套着的那根小皮筋,是她带我逛街时我买给她的。
另一人的答案呢?
“我还是小孩子,在师父教我之前不写答案。”
顺平那样狡黠的眼睛真是少见,轻轻抬起腕上的透明丝线,如此澄澈的笑容简直令人忘却一切烦恼。
我会保佑顺平。
我也会叫故事像个热血少年漫一样演下去。
回过头,我不再看跟着钉崎二人组拐入相反方向通路的咒骸,而是眼瞳如金的虎杖:“走吧,我们把冈崎正带出去。”
“至少有六个人还需要——至少有六个人许愿了。”
如果你许愿,我会去满足。
这六个人,是我们五个“搜救员”,以及那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