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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憨伯都初识婉婉面 ...

  •   是日经过两盘厮杀他仍败绩累累,最终见薛蔻不再凶狠搏斗便无奈笑道:“梓童这是要放朕一马?婉婉的棋道精进,是我不能比拟的。”亲昵称谓萦绕耳畔,她执黑子的柔荑微微颤栗,顺带她袖管剐蹭,整盘棋便被搅乱。薛蔻欲盖弥彰地抚抚云鬓道:“妾神思倦怠,欲小憩片刻。”他顺带着将绸被朝上盖,将她的胳臂置回温暖的锦衾中,“睡罢。等你寐熟我再回紫宸殿。”

      她抬眸怔愣地凝他半晌,莫非他喜虐待?怎地掴他反倒使得他温厚熨帖?然而只转瞬她便答道:“妾不是小孩子,毋须您静瞧着。今日妾着实冒犯圣颜,甘愿领罪。”他隔着衾拍了拍她的胳臂,“快别胡诌。今日我不慎撞漆柱伤了脸颊,还要劳驾皇后替我遮掩呢。否则来日传扬出去怪臊的。”她懵然注视,却闻他宽慰道:“快歇着罢。”静俟她气息匀净稳定他才蹑手蹑脚地起身,小心翼翼地阖门。合起隔扇门还不望嘱咐玉簪,“皇后有事立刻来禀。”穿绿袍的黄门到前躬身深揖,“燕孃孃请您到惠康殿一叙。”

      燕资见他脸色尚佳便请他坐到跟前,“薛蔻是懂事的好孩子,倘或你能待她宽厚,她定不会胡搅蛮缠。她现下怎样?”今上照实答道:“服过药稍有缓和,且心绪亦逐渐安定。臣是照孃孃的叮嘱做的,若再不成,就将她的模样想象成清络,再不会如畴昔般疾言厉色。”燕资叹息道:“薛蔻模样标致,身量高挑,腰肢窈窕,善解人意,脾性豁达,你如何就对她无意呢?”今上苦笑道:“臣可奉母命迎娶她,却无法奉您的懿旨爱她。她是极好的姑娘,只是臣恋慕的仍旧是清络。但便如孃孃所言,她是臣的妻房,如今孕着臣的骨肉,臣理应待她亲厚妥帖,极尽能事地照拂看顾。这是臣身为夫婿的职责。”

      燕资言归正传,简明扼要道:“身体康健固然紧要,心绪通畅亦是要则。她齿岁尚幼,将将及笄便意外孕珠,你要多体谅宽慰,她偶有失控之刻亦请你多担待。”他颔首会意,“孃孃便这样疼爱皇后么?”燕资抬眼觑他,不假思索道:“我是真心地赏识薛蔻。她跟我韶华时一个模样。性情果断毅然,又不肯轻易服软,正是刚强烈性。权哥事后我有幸再娠,彼时已有廿岁。既明诞育章程,身侧又有妥善的心腹替我排忧解难。而她初来乍到便有幸妊娠,这使我欣喜逾常,于她却是隐忧。自身尚是孩童,又如何能迅捷地懂得做母亲呢?是以吾请官家每日俱去坤宁探望,最少停留半个时辰。”他下意识地想要驳,然而瞧见燕资郑重的神情和严肃的貌色又偃旗息鼓,诺言不能违背,否则可就是不受信誓的伪君子,遂悻悻道:“臣领命。定尽心竭力地看护好薛蔻,请孃孃放心罢。”

      他肯遵守誓言,然而下晌枢密院、中书省俱有十万火急的要务庭议,他赶到坤宁时已是傍晚。残阳斜照,光影潋潋,笼罩着玉楼金阙,同时照亮廊檐最顶的螭吻。仰望苍穹似乎有孤鸿的余影,深秋时节,着实是要南飞的时刻。而雁成行,令他倏然想起前来的意图。守门的黄门遄然向他拱手,“官家万福。因向婕妤孕体欠奉,半时辰前娘娘赶去悟德阁照应了。”他急遽命改道到悟德时,而临阁却见场景出人意料。薛蔻平静地坐在离软榻很遥远的绣墩上,双手叠放髀上。镇定如初地看着她将能摔砸的瓶罐皆砸的粉碎。而最恬静贤淑的清络竟然一改故辙,她瞋目盯着薛蔻,仿佛有偌大的仇恨,“我要见官家!”

      薛蔻重复一遍,“官家在垂拱殿召见重臣,议程紧密。婕妤既已遣人等候,想必官家闻讯自会前来。”转瞬向清络将簪头的步摇狠狠掼地,“究竟是官家有要紧的政务,还是您不准我见官家?”薛蔻微抚了抚小腹,稍呷茶汤压抑呕意,“向婕妤。是贵阁的黄门亲去探看,他如实地回禀你说官家确在议事,任何人不得搅扰。倘或你身康体健且真有胆量,大可到垂拱殿亲自查看。但医官说你胎象欠佳,最应卧榻平缓心绪。你如今吵嚷不休亦会损害腹中皇嗣。”薛蔻怀喜事宜尚未对外透露,向清络便哂笑道:“娘娘是妒忌妾罢?官家疼惜妾逾过您,等这孩子落地万事都说不准。”

      而薛蔻掩唇犯睏,“请婕妤稍安勿躁。岳殷,再遣人去垂拱殿瞧瞧。”岳殷窥觑正听墙角的今上,仍旧沉稳地应承。而向清络背身倚靠着亦是毫无察觉,“娘娘何必呢?您本最不情愿见妾,却偏要装贤德来照应,最要紧的,”她遽然感慨,眉飞色舞,“是官家不领您的情!”薛蔻只略动动僵硬的双股,“照应嫔御是皇后的职责。不管是婕妤亦或她人,我俱会赶到尽全力襄助。婕妤所言甚是。正因官家爱重你甚过我,甚过暗春尽数娘子,你才该懂得定缓心神,莫要每日哭闹痴缠。”向清络不屑道:“娘娘确是不哭闹,不蛮缠。却没见官家多去您的坤宁殿走动。”

      薛蔻顾首意欲瞧天色,觑他则是怔愣,她撑凳起身却被他稳稳搀住,“快回坤宁殿歇息罢。”适时向清络涕泪纵横,哭喊道:“官家可算肯来瞧妾和孩子了!”今上望向她身侧侍候的欧阳祯,“倘或伏侍不妥,不能令娘子澄定心神,朕即刻便发落你!”

      欧阳祯伏地谢罪,而向清络却泪眼婆娑地搂着他的胳臂,见势薛蔻晓她的使命已然完毕,遂顾全礼数道:“官家容禀,今婕妤向氏称孕体抱恙,经欧阳医丞诊断,乃气血虚弱、不能荣养,胎不安则难乎保矣!妾闻讯便赶到悟德阁,请向婕妤遵医嘱服药,婕妤称她身怀皇嗣,万事需慎而又慎,且必经官家检验证实才能服用药汤。妾无能,未能镇定婕妤心绪。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官家责罚。”

      见她仍呻/吟喊疼,他却骤然生出厌倦。繁重的国事已然使他精疲力尽,他没法再宽心耐烦地照拂清络,遂抽出胳臂道:“既不适就该照方喝药,莫要再胡闹。杨嫄伺候好婕妤,再有不妥朕唯你是问。”说罢他到前放轻力道揽她,“容我送你回殿。”向清络震惊失措,怔愣地瞧帝后鱼水和谐似活见鬼。俟他走后方将药碗砸地,“确不能再拖了。”

      他邀她同乘御辇,她却推辞,“官家还是留在悟德阁看顾向婕妤罢,妾瞧她惴惴不安,或许得官家陪伴便能缓和。”而他却不答反询:“那皇后呢?梓童亦是头回遇喜,便果真是毫无恐惧?”薛蔻闻言略讶然,贯不关照她的今上亦能道肺腑之言,她真是忘瞧旭阳,怕是要东落西起,“禀官家,妾凡胎俗骨,倘说了无恐惧,倒也不能。但妾能抚慰自身,镇定思绪。”她便如烫手山芋,每常令他束手无策,“既皇后不肯和朕同辇,朕便只能抱皇后回坤宁殿。”说罢他便触她脊背,却唬的薛蔻接连后撤,“闻艄,快去传我的辇!”

      闻艄审时度势拱手道:“回禀圣人,您今日将辇轿借给向婕妤,此刻太常礼院尚未送新的辇轿过来。”真是腹背受敌,薛蔻啼笑皆非只得着他的道,“恭敬不如从命。”满道缄默,甚至跪拜的祗候亦窃窃私语,议论帝后竟摒除嫌隙,修好如初。骤然他将手覆到薛蔻小腹,使她骇然觳觫。“白日你说腹痛腰酸,或有胀坠,此刻可有好转?”倘或猛虎佯装乖狸示好便愈发骇人,她强颜欢笑道:“多谢官家关怀,先前的不适已尽数消褪了。”

      他斟酌几番又道:“虽照常后妃家眷七月方能入禁庭陪产,然此是皇后第一胎,朕的嫡嗣。理应给予殊遇。莫不如请令慈明日便进坤宁殿陪侍,梓童意何如?”他的嘘寒问暖没得叫她恐慌,以他有图谋,他许是被摄取魂魄,竟和前番截然有别,“妾不碍事,官家莫过分担忧。再者胎只月余,哪里能知是皇子抑或公主。怕妾孕的并非嫡嗣,倒令您失望。”

      他却很通情达理,“皇后莫要忧虑。不是嫡嗣便该是嫡女,朕最爱女孩子。”这明显是话不投机,而他却勉强搜罗宽慰的言辞,果真窘迫之至。总算落辇,她等待他稳稳踏到地面便急遽要下,未意足踩空登时趔趄,被他眼疾手快地搂住。他哑然失笑,摆摆首将她拦腰抱起往殿内去。嘉桐阻拦要紧跟不舍的玉簪,由得他们独处。

      他将她放置在寝宿的瑶榻,贴心地展衾铺褥。正值薛蔻想敷衍两声欲将真佛送走时,他却很动容地说:“今日我复做窥探之事。皇后和清络所言我俱耳闻。梓童,多谢你。先前掌掴之事,或许是我误解你了。”

      或许?薛蔻腹诽不断,他倘或能善始善终地专情于向清络,她倒真有两分敬佩。如今吊着向清络来兜搭她,这又算是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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