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赠我》禾莜

4、我们都很想念你

　　见裴妤和柯轩衍互相问好，李侃问：“你们认识？”
　　“我们是高中同学。”裴妤回。
　　“这么巧！”李侃也惊了，“那么女主角你应该也认识，她跟柯轩衍是同学。”
　　门口的风铃再次传来声音，裴妤的目光越过柯轩衍，看到了林亦诗。
　　林亦诗今天化了淡妆，比高中时代还要漂亮，从前高傲的气质也散去不少，她首先看见的是柯轩衍，笑着说：“原来你先进来了啊。”
　　“裴妤？”然后她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裴妤，讶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解释道：“好久不见了呀。”
　　“嗯，好久不见。”裴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淡定的语调，饶是李侃这样神经大条的直男都看出来似乎不太对劲。
　　最后还是蔡芝出来打圆场，招呼大家坐下。
　　这次聚会本就是主创之间相互认识，正式的剧组也没建好，李侃介绍：“目前暂定的时间是6月7号剧本研读会，20号正式开机，因为裴老师八月底就没档期了，所以剧组拍摄进度还是很紧张的。”
　　林亦诗侧目看裴妤一眼。
　　等聚会结束，林亦诗跟柯轩衍一条路走去打车，她忍不住开口，半是自嘲，半是讽刺地说：“没想到我们两个明星，档期没有一个网络写手紧张。”
　　“裴妤是编剧老师。”柯轩衍脚步放慢，话语中明显带着对她刚才话的不认同，“我也不是什么明星。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柯轩衍说完，就转头往回走去。
　　天色已晚，街边人大多从家中出来往繁华的地方走去，他这么往回走，颇有些逆流而上的感觉，擦肩而过了许多人，终于走到了咖啡馆前面的十字路口，绿灯闪烁着，他向着咖啡馆方向看去，一辆双层巴士挡住他的视线。
　　人行道绿灯转红，车行道红灯转绿，大巴车破费力的起步，驶过他的视线，他看见了裴妤。
　　裴妤坐在刚才的位置打电话，许是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让她感觉郁闷，她目光防空的看着窗外，有那么一个瞬间，柯轩衍以为她看见自己了——但没有，她很快又低头玩着咖啡勺。
　　柯轩衍从人群中走过马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包裹着他，咖啡馆内裴妤接过店员打包好的蛋糕起身离开。
　　柯轩衍今天第二次觉得马路这么长。
　　傍晚时分，他站在路边，裴妤像是幻觉一样出现在咖啡馆里，他飞奔过了马路，走近了却只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注视。
　　直到林亦诗发信息说快到了，他才敢推门而入。
　　他看见裴妤站起来，看见她眼中的惊讶。然而酝酿许久，心中千百疑问，他最后也只说出一句“裴妤”。
　　因为太害怕是幻影。
　　因为困惑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
　　因为想要确认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所以饶是千百疑问，他想喊的只有她的名字，她应下的那一刻，柯轩衍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再次相遇，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再重要。
　　柯轩衍几乎是跑到咖啡馆门口，推开门才缓步走近，位置却空了。
　　他问端着托盘路过的服务员：“刚刚坐在这里的人呢？”
　　“她刚离开。”

　　裴妤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再次看到柯轩衍，她以为下一次见面肯定是剧本研读会那天，那还有很久，足够她做心理建设，足够她练习怎么样看到柯轩衍表现如常。
　　足够她按住心动。
　　猝不及防一天内的第二次遇见，让她有些错觉是在南川中学里，某个大课间聊到操场不尽兴后，放学时他们又正巧在楼梯口遇见，然后就会一路聊到校门口，像有说不完的话。
　　“你怎么还在这里。”裴妤脱口而出。
　　“想再喝一杯咖啡。”他的声音很轻，“那你呢？”
　　裴妤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找东西：“我也是。”
　　于是她就莫名其妙地坐下和柯轩衍一起等咖啡。
　　沉默，太沉默了。裴妤忍不住开口，又是重复一句：“真的好久不见了。”
　　“快四年了。”柯轩衍说，“上大学后就没见过了。”
　　裴妤最怕提起具体的时间，时间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她执拗的斩断了一切联系，以至于现在出现在柯轩衍面前都充满着心虚。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沉默，裴妤接起，是许善打来的：“你怎么还没回来，我快饿死了。”
　　“马上。”听到可以离开，裴妤整个人如释重负，挂断后对柯轩衍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裴妤。”柯轩衍叫住她，右手伸出，一个小巧的粉色录音笔躺在手心，“你是来找这个的吧。”
　　裴妤不知如何作答，苍白地说：“只是用习惯了。”
　　柯轩衍笑了，琥珀色的瞳孔泛出光，将录音笔递到她的手边：“嗯，我知道。”
　　完蛋，被抓住了。
　　裴妤傻傻接过录音笔离开了。
　　她不知道柯轩衍最后的“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呢？知道她在撒谎，还是知道她还喜欢着他……
　　“他到底知道什么啊！”裴妤使劲戳着碗里的丸子，怎么也想不通。
　　许善对裴妤抓狂习以为常，以为她又是陷在某个情节的构思里，当作看戏般给自己烫了几片牛肉，吃得很香。
　　咖啡馆一别后，想不明白的裴妤格外期待剧本研讨会，等了几天却突然收到了陈一希的好友申请。裴妤讶异一会儿后，想明白李侃建的剧组群里也有柯轩衍，想必是他给陈一希的。
　　通过后陈一希直接拨打电话过来，裴妤又被扎实吓了一跳，接通就是许久不闻的声音：“裴妤！可算被我找到你了！我们都在曲城呢，我，祝楠，柯轩衍，我们三个现在都在一起，等下我给你发个定位，来找我们听到没有，我可要好好跟你算账！”
　　没等裴妤回复，电话就挂断了，随后就是一个定位。
　　曲江边上小有名气的一家宵夜店，十几分钟车程，并不远。
　　但裴妤犹豫了。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心态去面对他们，他们已经快四年没联系了，尽管从前，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高二结束时，裴妤身边忽然开始天翻地覆的变化，先是她说服妈妈让自己转去文科，祝楠知道消息后第一次对她生气：“你不需要跟我说一声吗？”
　　两人冷战了十天，在裴妤换教室那天早上，陈思雅忽然宣布了转学。中午放学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教室收拾东西。
　　“你没做错什么，但是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可以轻轻松松学得很好，讨厌好像我们所看重的未来在你眼里都很无所谓。”陈思雅停下收拾的手，“就像现在，你可以突然放弃我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理科好班名额去文科。”
　　裴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是轻轻松松学得很好，也是每天每天的积累，她不是对未来不看重，只是迷茫着不知道方向，最后她只是说：“陈思雅，我从来没想跟你争什么。”
　　陈思雅将和裴妤第一天同桌时两人一起去小卖部买的同款铅笔放在裴妤桌子上：“我知道，所以比起讨厌你，我更讨厌跟你在一起时会不自觉心胸变狭隘的自己。裴妤，可能我们开始不是同桌会好点，再也不见了。”
　　青春是这样子的吗？裴妤突然有些怀疑。
　　人们常说花季少女是最美的年纪，拥有大把时光去追逐快乐。但其实呢？他们每天有看不完的书，小心翼翼地对待别人怕引起矛盾，又时常克制自己心中难免的胡乱想法。
　　他们希望能和朋友们永远在一起，喜欢讨厌的人消失，想要卷面上的成绩多几分再多几分，也想课后的作业少一点再少一点。
　　但好朋友会突然绝交。不怎么对付的人某天真的不见了，却又觉得难过。
　　在矛盾中迷茫不知道如何走出困境，机械般的走向高考。
　　或许这才是青春。
　　裴妤盖上箱子盖子，没拿陈思雅留下的铅笔，走出了教室。
　　“给我吧。”等在教室门口的祝楠接过沉甸甸的箱子。
　　裴妤惊讶也开心：“你怎么来了。”
　　“来和好。”祝楠颇有些不自然，“我真的想骂你一顿，怎么？明明是你的错，都不知道怎么主动来找我？”
　　裴妤把塞不进去放在箱子面上的书抱进怀里，讪讪地回：“我们第一次不愉快，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祝楠拿她没办法，叹口气：“算了，我不生气了。”
　　“你的眼睛？”裴妤这才注意到祝楠没戴眼睛，而是戴了一副茶色墨镜，想起来之前他要自己在眼科上班表姐的联系方式，问，“你做了近视眼手术？”
　　“嗯。我要报军校，算我们俩扯平了，你没告诉我，我也没告诉你。”祝楠像是预见了一样说，“别说什么你不在意我没告诉你。”
　　裴妤摇头：“不是。我想说祝楠，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祝楠被裴妤突如其来的肉麻话弄得不知所措，加快脚步走了起来：“知道了。”
　　但好在，最好的朋友永远都会在。
　　裴妤笑着跟上去：“祝楠，你慢点，别看不清路摔了。”

　　文科好班是空教室，之前并没有班级使用，虽然理科班是今天结课，但文科班明天有历史问答比赛，比赛结束后才会结课。
　　裴妤对于自己一个人独享一间教室深感不错，虽然常久没使用的教室里面全是灰黑板上还粘着不知道多久之前举办联欢晚会的彩带。
　　“裴妤~”陈一希喊着推开门，“我和柯轩衍来看你了。”
　　裴妤和祝楠在打扫卫生，一人一块抹布看着他们，一分钟后，就演变成四人一人一块抹布。
　　一中午的打扫后，教室焕然一新。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裴妤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们都没吃饭吗？”
　　陈一希脱口而出：“我们本来是想给你送东西后一起去吃的。”
　　“抱歉啊。我以为你们吃完了来的，那等下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裴妤有些愧疚，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学校早就空了，“不过也不知道现在外面还有没有的吃。”
　　一直沉默地祝楠开口：“我倒是知道有一家店。”

　　跟着祝楠绕过学校旁的小巷，到了一条不知名的街。祝楠轻车熟路的进到左转的第一家店，门口的店主正躺在椅子上打盹。
　　“看起来已经午歇了。”裴妤问，“还能吃到吗？”
　　“能的。”祝楠过去叫醒店主爷爷，小声说了几句话，店主爷爷睡眼惺忪地朝店里面从方言喊了句，一个奶奶应声掀开厨房地布帘走出来。
　　“你带同学们来了？”奶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快招呼他们坐下，把饮料拿出来喝。”
　　三人坐下后，陈一希小声说：“怎么感觉这店家好热情。”
　　“是有点。”柯轩衍也被惊到了，“而且你不觉得，他们气氛很和谐吗？”
　　祝楠拿了两瓶可乐，拧开瓶盖递给裴妤一瓶：“你们要喝什么随便拿。这是我爷爷奶奶的店。”
　　“啊？”
　　裴妤接过可乐：“你都没跟我说过。”
　　“他们也是去年冬天才来的，之前一直在乡下。”祝楠说，“我爷爷奶奶说请我们吃。你们想吃什么随便说，只要店里有材料，都能做出来。”
　　一人点了一个菜后，祝楠又加了几个：“我让爷爷把分量做小一点，你们可以多尝几个口味。”
　　“看不出来嘛。你这么贴心，那今天就谢谢祝学霸了。”陈一希举起饮料，“还有谢谢你上次帮我。”
　　祝楠脸刹那间就红了，引得裴妤很好奇：“什么事？”
　　陈一希笑着眨眨眼，没回答。
　　祝楠磕巴了半天，说了一句：“就是小事情。”
　　柯轩衍和裴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两人有小秘密。
　　菜上得很快，虽然很饿，但他们特意等菜上齐了拍照才开始吃，刚伸出筷子，陈一希就喊道：“等一下。怎么能光拍菜不拍人呢！今天可是我们南川四剑客第一次聚餐。”
　　“什么南川四剑客？”柯轩衍对这个稀奇古怪的名字表示不解。
　　“就是表达我们四个人的友谊很深厚！”
　　虽然名字奇奇怪怪的，但最后他们还是接受了这个称呼，在自拍的镜头里咧着牙笑。
　　“对了，你们今天说来找我送东西，是什么东西？”秦蔓尘吃了几口没那么饿，才想起来这件事。
　　“我们的男神柯轩衍去找文科班第一借来的笔记，答应借你一个月看呢。”陈一希夸张地说，“你不知道开始我去问的时候她理都不理，后面柯轩衍去借的时候立刻就答应了，果然还是美色最管用。”
　　这下轮到柯轩衍脸红了。
　　裴妤心想这是什么神奇技能，点谁谁脸红。
　　“谢谢你，们了。”裴妤浑然不觉自己也脸红了，“我会尽快看完还回去的。”
　　吃完后，祝楠留在店里打扫卫生，陈一希说要去上辅导课，就只剩下裴妤和柯轩衍顺着路往学校走去，在裴妤第四次拐错方向后，柯轩衍忍不住吐槽：“你转文科真的能学好地理吗？”
　　裴妤不服气地回：“纸上的方向感跟现实的完全不一样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我用得很好。”
　　好在柯轩衍记得路，走到熟悉的大道后，裴妤心情也放松了些，调侃问道：“所以你真的去□□了？”
　　柯轩衍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你东西忘拿了吗？”裴妤问。
　　“不。”柯轩衍森然一笑，“我要把你丢回刚刚的巷子里。”

　　裴妤还在犹豫着，陈一希再次发来消息：“裴妤，我们都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