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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忆前尘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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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浅浅从来不爱记仇,她老爹让她替嫁,风府没落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落井下石,风双双在广陵王府刻意刁难,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逆袭归来把她踩在脚下,她是那种能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都自得其乐的人。
到底是太在意,到底是真正被伤到了,才耿耿于怀。
赵殊看着床上哭到睡着的人,眉心就一直没能舒展。
还是不肯原谅他啊……
他有时候会想,要不就算了,这天底下又不止她一个女人,他又不是没人要……可这天底下,到底也就只有一个风浅浅,只有一个能让他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风浅浅。
若是能放得下早放下了,在她疏远他接近司徒宴的时候,在她刻意勾引云峥的时候,在她出现在夏玄身边的时候……
可直到最后她嫁进广陵王府,他也没能放下。
根本放不下……
这些年像个偷窥狂一样追随着她的身形,他分明是恨极了她的花心多情,气狠了便去给那些男人找不痛快,到底还是舍不得伤她半分。
离间了司徒宴,牵制住了云峥,威胁了夏玄,最终却还是栽到百里霆手上,眼睁睁看着她穿上嫁衣另嫁他人。
他不是没有防备过百里霆,也在百里霆去风府提亲时使了手段,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娶的是风双双,心心念念的人是风双双,可到底还是输了,不是输给百里霆,是风浅浅逼着他认输了。
是让她嫁进广陵王府被困在京城,还是让她跟夏玄双宿双飞从此永不相见……他没得选,她从来都不肯给他选择的机会。
总归在京城他还有机会,百里霆总有护不住她的时候……
大约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风浅浅这种祸害居然是会死的?
死的猝不及防,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费了多少心血,天南地北的找各种美食,把她从一个瘦骨如柴的小豆丁养到碧玉年华,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那是他自作自受他认了。
可他视若珍宝的女孩儿,活生生的嫁进广陵王府,百里霆居然给他养死了……那百里霆也可以去死了!
他那日是存了心要杀百里霆的,刺杀皇亲贵胄是死罪,他知道,也抱着必死的决心。
总归怪他没能保护好她,他用性命给她赎罪也好,那小丫头虽然心狠,但也是个心软的,说不定就原谅他了呢?
直到司徒宴带着人闯入广陵王府要抢广陵王妃的棺木,赵殊才发现,原来疯的不止是他自己。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百里霆被他刺了一剑不但没有追究,还替他掩饰了过去,最终他并没有被皇帝降罪。
他到底是不能理解百里霆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宁愿自己不知道,可百里霆却非要说给他听。
“一个人活着太孤独,大约让你们这些觊觎本王王妃的人都活着,活着记挂着她,世人才不会彻底将她遗忘,本王也才能觉得自己也还活着,只当她顽皮,又溜出去玩了……”
赵殊有时候觉得这世道是十分可笑的,分明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冷血无情到手足相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失魂落魄活成了行尸走肉。
到最后他和百里霆,竟沦落到同病相怜的地步,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但百里霆是从什么时候后悔的?后悔把她让给他?
百里霆自己是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了,当初南山狩猎,他与赵殊都是少年意气,为了争一匹梅花鹿误入险境,误打误撞竟出了狩猎场,救了从平山寺坠崖的风浅浅。
百里霆觉得麻烦,便将风浅浅丢给赵殊,假装自己没有参与其中,若是小丫头醒来问谁救了她,就说赵殊自己。
赵殊也嫌麻烦,但救都救了,也不能不管,就把她拎到寺中交给方丈,自己下山了。
谁知道这小丫头醒来就不认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家住哪里,一问三不知,方丈只好把人留下了。
后来赵殊被母亲逼着去平山寺上香,再见到那小丫头才想起来这么个人,只是那丫头是个没良心的,救命之恩只字不提,还为了一只烧鸡要跟他决斗。
赵殊觉得十分可笑,这丫头不知道够不够他一拳头抡的,还跟他决斗?
然后她自己可能也察觉到两人的体力悬殊,于是碎碎念着什么“大人不计小人过”“本姑娘不跟小屁孩计较”“文明人不能打架斗殴”,于是大约找了从平山寺到山脚下那么高那么长的台阶,自己顺坡下驴了。
赵殊是真的被她那股子不肯服输的精神气给震惊到了,他本来也不是为了烧鸡,纯粹逗弄她,见她这么较真,便也不逗她了。
大约小姑娘看他好说话,认定他是个好人,于是跟他握手言和,自顾自的把他当兄弟了,还扬言以后罩着他。
赵殊觉得好玩,便朝她拱手,“那以后就仰仗兄台了。”
小姑娘特别豪气,一拍胸脯,“没问题。”
后来过去半个月,风府的人才发现自家小姐丢了,于是派了人去平山寺找人,找到了方丈一说,得了,跟这小丫头对上号了,那就带走吧,这姑娘太皮了,在山上闹腾的大家都不得安生。
临走的时候小姑娘找到赵殊,可怜巴巴的拽住他的袖子,一脸欲哭无泪,“大兄弟,我以后可能没法罩着你了嘤……”
悲了个催的,她没想到原主的身世如此凄惨,庶女也就算了,特么丢了半个月才被她老爹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也不说亲自过来找,就派了下人来问问,简直比丢了只狗还敷衍,她拿什么罩着他?
那时候毕竟年少,小孩子之间是很容易产生感情的,赵殊觉得小丫头也真是可怜,便说以后他罩着她。
从那以后,赵殊身边就多了条小尾巴,他在京城惹是生非,风浅浅就跟着他耀武扬威。
司徒宴看不惯赵殊的作风,每次遇上都要冷言嘲讽,风浅浅就挡在赵殊前面反唇相讥,旁人说他纨绔子弟不学无术,风浅浅就用她二十多年在语文课本上学来的诗词歌赋之乎者也往人脸上砸,反正她大兄弟是最好的,旁人是说不得的。
在那样一个保守的时代,喜欢一个人都要遮遮掩掩羞于启齿,风浅浅对赵殊的偏袒太过明目张胆了,是那种让人看了一边嘴上骂她不知羞耻一边心里泛酸的明目张胆。
她的偏爱坦坦荡荡轰轰烈烈,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人是旁人欺负不得的,尽管以赵殊的身份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他,但风浅浅是连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也不允许存在的,就是存在也别让她听到。
大约百里霆就是那个时候尝到了羡慕一个人的滋味,嫉妒如同附骨之蛆折磨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会想,分明他也救了人,功劳凭什么都让赵殊占尽了?
可那是他自己推脱不要的,所以才更加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