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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郊外遇险 ...

  •   京城,宣和宫,椒房殿。

      二更鼓响,夜色茫茫。

      “长安,该歇息了,这般用功,难不成是想考状元”,一袭赤肩蓝底襦裙的徐锦仪望着还在灯下苦读《春秋繁露》的赵翊,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揶揄道。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下场试试,指不定能博个头名,打马游街”,赵翊闻言,揉了揉眼睛,将书放下,身子朝后一仰,半躺在绸面软榻上,笑吟吟地望着自家妻子。

      她未戴冠,披散着发,外罩白底金纹袍,领口内衬上绣着腾云五爪真龙。

      “呵,您就是想考,也没人敢评卷啊,只怕前脚还没迈进贡院,文武百官就跪了一地了,左一句圣上不明,右一句坏了规矩,彼时看万岁您如何收场”,徐锦仪面露无奈之色,伸手点了点赵翊白皙的额头,绕到软榻边,为后者按摩肩颈。

      “唉,人人都想当皇帝,却不料这委实是份苦差,成天被拘着,像个牌坊,这也不行,那也不得,好生无趣”,赵昱双眉轻蹙,长叹一口气:“随侍之人,阅五六日轮一早班,已觉劳苦,熟知朕日日如此,又上哪抱怨去?”

      说到这,赵昱抓着徐锦仪的手,支起上半身,愈发委屈:“从古至今,臣下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年老致政而归,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犹得优游自适。为君者则勤劬一生,了无休息,言行举止稍有不慎,则天下非议,史书耻之,个中辛酸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徐锦仪听后,抿了抿唇,双目低垂,轻抚爱人鬓角:“长安,人生于世,各有造化,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帝者,受命于天,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你既接过了这副担子,就得忍常人之不能忍。幼时,我曾随父兄游历,南北奔走,知衣食之苦、稼穑之艰,便是丰裕之年,民间亦有冻饿而亡者。比起他们,你我何其幸运。”

      闻罢,赵翊眸光微沉,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仪儿所言极是,朕记得前朝有首诗,写得很是贴切——民穷丰岁或无食,此事昔闻今见之;吾侪饭饱更念肉,不待人嘲应自知。贩夫走卒,皆是吾民,他们若吃不上饭、穿不上衣,那都是朕与百官的罪过。”

      听了这番话,徐锦仪将手搭在赵翊的肩上,眉目间尽是怅然之色:“百姓有百姓的苦,君上有君上的难。既受其泽,必承其命,我们亦不能幸免……”

      百官皆言,她是大周皇后,就该管理六宫、母仪天下。

      可还有几人记得,她也是画圣之孙、国公之女,文武双全,智比诸葛。

      她的母亲沈宜,出自吴郡沈氏,乃宗家嫡长女,师承临安居士,才情出众,名冠京都。

      她的父亲徐燕衡身经百战,谋勇绝伦,扼守北境十四载,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她自幼熟读经史,常怀巾帼之志,想要游历四方、出将入相,哪怕后来分化为坤君,并与赵翊定亲,她也期望自己能成为妇好、芈姬那般的人物,而不仅仅是四海称颂的“贤后”。

      可惜……

      <<<<<<<<<<<<<<<

      翌日,康府,澄心轩。

      吏部尚书康绍良坐在太师椅上,随意翻阅济世堂的账册,看着数额巨大的“孝敬”,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淳甫这小子,还是挺会来事的,日后多加重用,必成手中利刃。

      正思索间,管事来报,说兵部郎中朱松求见。

      康绍良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

      少顷,朱松匆匆而至——

      “中堂大人,咱们的人已经到荣定府了,我叫他们盯死李锐,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动手,绝不留情。”

      “好”,康绍良微微颔首,眸光渐冷:“李锐是杨正道的心腹,除掉他,就等于断了杨正道的一只胳膊,我倒要看看,这厮还怎么在户部立足。”

      听罢,朱松眯了眯眼,低声道:“下官有一事不明,杨正道在查鱼鳞册,咱们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也给灭了?只动李锐,怕是解决不了祸根。”

      “唉,不是不想,是不能啊”,康绍良双眉紧蹙,抬眸瞥了一眼窗外暗沉的天:“眼下,叶佩循回朝,执掌户部,风头正盛,咱们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杨正道,那就是跟这位叶阁老撕破脸,他要是深究起来,结果若何,你我都说不准啊。”

      言讫,康绍良直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再者,现在的都察院也是叶佩循掌管,刑部尚书纪明翰又与他走得近,万一要是拧上了,谁输谁赢,尚未可知呀。”

      “这么说,咱们现在只能撒手不管,任由杨正道查下去?!依那老匹夫的性子,铁定要动真格的,后续可不好收场啊。”

      “非也,要想除掉这个心头大患,咱们可以借皇上的手。”

      “借皇上的手?中堂大人的意思是……”

      “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人,比我们更想踢开这块绊脚石。”

      “您说的是——张淳甫!”

      “没错”,康绍良伸出食指,轻叩桌面:“当初拉宋维德下马,张淳甫可是出了大力气,至于目的嘛,无非是想给他亲爹张志远腾位子,不曾想皇上急召叶佩循还朝,顶了户部的缺,他爹至今还只是挂着侍郎的衔。你说他心里能没有怨气?”

      “可是叶佩循已年近古稀,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尚书的位置他坐不了太久,将来户部的主事必定是张、杨之一……”

      说到这,朱松猛然清醒,一拍脑袋:“原来如此,在张淳甫看来,杨正道就是他爹仕途上的拦路虎,必除之而后快。”

      “正是”,康绍良捋了捋胡须,冷笑两声:“当初收他当干儿子,不就是觉着这把刀好使嘛。”

      闻言,朱松心领神会,眉梢微扬,嘴角掀起一抹弧度:“下官明白了。”

      <<<<<<<<<<<<<<

      苏江省,易阳县郊外。

      天蒙蒙亮,草木枯萎,寒风刺骨。

      “图南姐,咱们在此别过吧”,身着灰布衣的秦江河将手中的包裹挎在肩上,朝沈图南拱了拱手。

      “你不与我们同行?”沈图南面色微怔,有些急切地道:“你虽是男子,可也是个坤君,一人上路,多不安全啊。”

      听罢,秦江河面色沉静,摆了摆手:“我要去顺安,而你们去杭陵,早晚都是要分开的。”

      “你去顺安作甚?”一旁的叶清安有些迷糊,忍不住插嘴道。

      “顺安县令武云启原是刑部郎中,乃吾父至交,当年因给父亲求情,得罪上官,被贬苏江,我此行就是为了去拜会他。一是想更多地了解当年粮田造假之事,二是想替父亲谢谢他。这些年,他的处境并不好,却还惦念着流放之地的父亲,时不时地寄来衣食。这份恩情,我秦家忘不了,也不能忘。”

      闻言,沈图南知秦江河已拿定主意,断无更改可能,遂叹了口气,翻了翻身上的布袋,掏出两串钱来:“我也就剩这些了,你拿着,路上买些干粮。”

      秦江河见状,刚想拒绝——

      “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忽然,一群蒙着脸、提着刀棍的壮汉从林子里窜了出来,约莫二十来人,将沈图南一行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沈图南满脸戒备,上前两步,将叶清安等人护在身后。

      “呵,做什么,当然是取尔等狗命!”

      领头的壮汉嗤笑一声,也不废话,抡起大砍刀,就朝沈图南的面门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叶清安拔出藏在腰间的短铳,越过沈图南的肩膀,猛地扣下扳机——

      啪!

      一声巨响,壮汉顷刻间倒地,胸口破了个大窟窿,汩汩鲜血流出。

      “这,这是……火器!”

      领头之人猝死,余下的凶徒慌了神,一个个都被短铳吓住,裹足不前。

      “谁敢造次,姑奶奶我就先打死谁!”叶清安手持短铳,左右环视,恶狠狠地道。

      听罢,歹徒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这般,双方僵持不下。

      然数息之后,蒙着脸的壮汉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似是达成了一致,同时抬脚朝前迈步,从四面一起涌上来,想趁着叶清安分神之际,将其格杀,夺走火铳。

      “不好!”沈图南瞧出端倪,心神剧颤,正要呼喊——

      嗖嗖嗖!

      几只羽箭破空袭来,狠狠地扎向歹徒们的眉心、喉咙和胸口。

      扑通,扑通——

      接连倒下四五具尸体,引得在场的众人惊骇万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聚在一起,左右探查。

      “谁?谁在暗处?”

      “藏头露面,算什么本事?!”

      “哪个王八蛋放的冷箭,有种你出来,跟爷爷我比划比划。”

      歹人们挥舞着刀棍,叫嚣起来。

      他们都是色厉内荏之徒,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明明心中早已萌生退意,面上却还强撑着。

      恰时,一道清冽的女声从东面传来,话音中带着凛然杀意。

      “哼,一群废物,土鸡瓦犬耳,也配在本千户面前狂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郊外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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