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多事之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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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三年，齐鲁大旱，饿殍遍野。
宁绥省安泽县叶家庄内，原东阁大学士、户部尚书叶佩循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年过花甲的他身量削瘦，两鬓斑白，干瘪的脸颊上生出一层层褶子。
五年前他因病辞官，返回祖宅休养，本不想再过问政事，奈何粮田绝收，各处饥乱，民不堪其苦。他为官四十载，清正廉洁，最见不得百姓受难，如今家乡遭灾，又岂能袖手旁观？
先贤有言：
封疆拓土凭刀剑，
江山稳固靠粮田。
庙堂非及黑黄土，
金银不换铁锄镰。
一个王朝的兴亡在百姓，而百姓的福祸与地里的粮食息息相关。国仓满，则民心凝聚、四海安定，反之则社稷倾颓、叛乱蜂起。
目今，宁绥省十府受灾，流民百万，朝廷若再不设法救济，必酿成大患。
想到这，叶佩循心急如焚。
好在他虽年迈致仕，却仍得圣眷，有密折奏事之特权，可直达天听。
此刻，身为三朝元老的他就在给千里之外的皇帝写折子，痛陈积弊，进谏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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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宣和宫，奉天殿。
六部尚书兼各省巡抚皆肃然而立，缄默不语，偌大的金銮殿落针可闻。
方及廿六的赵翊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着明黄盘领窄袖袍，脚踏龙纹银底靴，正一脸冷肃地盯着阶下百官。
她乃先帝嫡长女，聪慧明达，多谋善断，十二岁分化为乾君，十五岁被立为皇储，十八岁娶魏国公之女徐锦仪为后，二十三岁执掌天下。
所谓乾君，无论男女，身体都比寻常人强，且可使坤君受孕，而坤君所生之子更易存活。所以世人认为，乾君更能承继家业，坤君更该养育子嗣。
但大多数人都没法分化成乾君或坤君，依旧以男女之别，生存于世。
赵翊登基之时，大周已历四帝，国力昌盛，市井繁荣，然花团锦簇之下暗流汹涌，危机渐起——吏治腐败，武备废弛，贪污成风，亏空严重，社会矛盾加剧。
年轻的永康帝十分清楚，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若不锐意改革、励精图治，她脚下的这个国家将会很快走向衰落。
恰在此时，一个整肃朝纲的契机出现在她眼前。
“安德子，宣旨，验鸟开始！”赵翊不再迟疑，偏头望向左侧的御前太监，厉声吩咐道。
“唯”，刘安德不敢怠慢，匆匆上前两步，高呼：“传禁卫军进殿，速将各省密捕田鸟放置御前长案，以待查验。”
言讫，两队腰系长刀的金甲卫士鱼贯而入，他们手上都提着一个灰色布袋，袋子里装的是从各省捕杀的鸟雀。
少顷，御前长案上写着各省名号的牌子后面都放了一个布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二个，对应大周二十二省。
刘安德见状，双目微眯，侧身望向赵翊，待后者微微点头，便立刻走到长案前，正色道：“请刑部尚书纪大人随我一同查验。”
“唯”，头戴乌纱帽、身着绣仙鹤绯袍的纪明翰恭声应答。
随后，他从御台最上方抽取一本奏折，浏览片刻，大喝：“浙东省上报，今年风调雨顺，粮库充盈。”
听罢，刘安德走到写有“浙东”二字的牌子后面，拿出袋子里的死鸟，用刀剖开其腹，发现里面全是稻谷，遂笑曰：“验田鸟，腹中为粮食。浙东丰余，所奏属实。”
浙东巡抚曾怀仁听到这个结果，不禁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鬓边冷汗。
御座之上，赵翊唇角微掀，眼底掠过满意之色。看来浙东官员治理有方，成绩斐然，没有欺瞒朝廷，当赏。
须臾，纪明翰又念：“苏江省上报，今年喜获丰收，黎庶安康。”
言讫，刘安德便拿出苏江省的田鸟，划开其腹，发现里面全是草屑，顿时脸色发青：“验田鸟，腹……腹中为杂草。苏江缺粮，所奏不实。”
闻言，赵翊双眉紧蹙：“苏江巡抚何在？为什么要造假？”
苏江巡抚林文举面色惨白，浑身哆嗦，猛地跪倒在地：“微臣该死，微臣知罪，请圣上开恩啊。”
“哼，下一个”，赵翊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罪臣，眉间寒意汹涌。
“宁绥省上报，今年五谷丰登，万民乐业。”
“验田鸟，腹中为砂砾。宁绥大旱，所奏不实。”
“混账！”赵翊大怒，骤然起身：“宁绥巡抚梁元善！”
“臣在”，梁元善扶着乌纱帽，连滚带爬地摸到御阶下，磕头如捣蒜：“皇……皇上息怒。臣往日里本分为官，勤俭清廉，如今被猪油蒙了心，一念之差……”
“呵，好个一念之差”，赵翊双手负于身后，冷笑连连，“你的一念之差，就是百姓的一命之急！今日，你在大殿上对朕说谎，来年，宁绥万千子民就要用命来填补你犯的错。”
言及此，赵翊双眸冷冽，语气凉薄：“诸位臣工，你们都听仔细了，将来谁要是再有一念之差，朕不仅让他一命相抵，还要他全族陪葬！”
言讫，百官惊颤，莫不俯首。
“接着验！”赵翊一甩衣袖，沉着脸坐了回去。
“云川省上报，今年……”
“贵南省上报，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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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宣和宫，椒房殿。
皇后徐锦仪倚在窗边，捧着一卷诗集，默默诵读。
她乃国公次女，自幼聪慧，博学多才，书画双绝，又生的眉眼精致，窈窕端丽，十二岁分化为坤君，十七岁便入主中宫，母仪天下，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皇帝赵翊比她年长一岁，二人从小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大婚之夜，赵翊更是指天发誓：此生唯爱仪儿一人，永不纳妾。
于是，偌大的后宫只有徐锦仪一个主子，再无其他妃嫔。
哗啦——
冷风拂过，卷动手中书页。
徐锦仪抬眼望着屋外昏沉的阳光，轻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须臾，一袭青裙的女官贺嫣缓步走进殿中，看着前方静坐的美人，施了一礼：“娘娘，御膳房的菜都热了三回，皇上那边……”
“告诉他们，都撤了吧”，徐锦仪收回远眺的目光，淡淡应道：“前朝忙碌，万岁今日怕是不得空歇了，吩咐尚膳监，多备些糕点果脯，送去偏殿。”
“唯”，贺嫣领命退下。
徐锦仪放下手中诗集，揉了揉眉心，眸底划过一抹忧色。
今日奉天殿验鸟，不知几省稻谷，几省草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多事之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