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痕》我去糖了

7、我要和你在一起1

　　消毒水气味在走廊里织成雾网，许槐单肩斜倚在医院后门的消防栓旁，左手臂用临时绷带吊在胸前。他望着急诊楼前梧桐树上扑棱的麻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袋里皱成团的手术同意书——纸张边缘被冷汗洇出毛边，像他此刻凌乱的心跳。
　　江羡好跑过转角时，运动鞋在地面擦出刺啦声响。许槐抬头，看见她发梢沾着暮色里的风，卫衣口袋露出半截没来得及塞进去的钥匙串，晃出细碎的光。这束光突然撞进他眼底，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独自住院时，邻床奶奶送的玻璃弹珠，在消毒水味里折射出的微弱却固执的暖。

　　“又想当逃兵？”江羡好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目光掠过他泛青的鬓角——那里沾着摔倒时蹭到的草屑，像倔强的星子。
　　许槐没说话，只是用完好的右手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腕：“狼狈死了。”

　　许槐在一次激烈的球赛中受了重伤，他射门的时候被对方球员拦截，粗野的犯规动作，直接将许槐撞飞，他重重摔倒在地，肩膀直接骨折了。
　　江羡好收到许槐信息，是他被送到医院后，不愿意做手术逃跑到后门，马上到门口的时候。
　　“我不想一个人，做手术前还有那么多事，术后看康复也那么久，我待不住。”
　　“我现在要去玩了。”
　　“你这样去玩？”
　　“没事啊不用右手就好了。”
　　“怎么样才肯做手术？”
　　“怎么样都不肯。”
　　“许槐我陪你，你不要去玩，去做手术好不好。”
　　…………
　　“好。”
　　许槐说，其实他经常受伤，因为他们的球赛是市赛，比较大型一个不小心磕磕破碰都是正常的了，再不济就是大大小小的手术。一开始的时候，家里人还会来陪着他，久而久之因为太平常了，大家都习惯了，除了术前，偶尔来送饭几次，其余的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许槐说他讨厌一个人。
　　“怎么不在里面等我？”
　　“等你来了再进去，我就不是一个人了，一个人去做检查怪可怜的。”
　　“我们去吃饭呗，吃完陪我回家拿换洗衣物。”
　　“好，想吃什么，姐带你奢侈一顿，术后就要忌口咯。”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受伤的缘故，她对许槐多了几分怜悯，满眼都是心疼。许槐今天特别乖，不吵也不闹，活脱脱就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狗。吃完饭拿完东西回医院的时候，许槐在路边等车，让江羡好在一边坐着，江羡好回想了今晚的经过，明明是他受伤了，受到照顾的却是她自己许槐还是这般如此，手里的东西提的满满当当，哪怕只剩一只手，也能全程照顾着她，就连在路边等车那么简单的事，许槐都认为江羡好就该坐在一旁等他，然后为她开门。
　　“那个是我爸妈的车！好像看到我们了。”
　　“那你爸妈来了，我就不上去啦，等明天我再来看你。”
　　“你答应我了的！”
　　“许槐，可是我是以为他们不来的呀，我明天再来看你，今天就不太方便了。”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又没什么。”
　　“许槐，真的不行，不太好。”
　　“江羡好，你清朝来的吗，没事哒，你就当陪我呗。”
　　江羡好最后还是没遭住，被许槐半推半就的去了病房。电梯上行时，许槐的影子在江羡好手背晃成碎银。她盯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想起他说过“手术室的灯白得像雪，落在哪块骨头缝里都疼”。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许妈妈削苹果的动作顿在半空。水果刀在塑料盆沿敲出轻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怎么把她带过来了，她不是生理期，医院这种地方不吉利呀。”许妈妈的笑容里藏着试探，目光扫过江羡好攥着许槐袖口的手，“前几日槐槐还说，你送的护腰比医院的舒服。”
　　江羡好的指尖突然发烫。她想起上周许槐在训练场上扭到腰，却瞒着所有人继续比赛，直到她在更衣室门口撞见他单膝跪在地上，额角冷汗砸在瓷砖上，像她此刻加速的心跳。
　　江羡好一直躲在许槐身后，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贴着许槐。
　　“不要害怕。”许槐转身将人护在怀里安抚了下。
　　“阿姨好。”江羡好整理了情绪，便甜甜的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小好是吗，来吃水果。”
　　“谢谢阿姨～”
　　其实江羡好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坐在空病床上的她，如忙背刺如坐针毡。她特别想离开，害怕有突如其来的提问，她也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妈妈知道她生理期，许槐和妈妈说了什么，他一概都开不了口，不过好在许槐家里氛围很好，才没有不自在。
　　“吐这里。”
　　“嗯？”江羡好被许槐没头没尾的话弄的不着头脑。
　　许妈妈给江羡好拿了很多樱桃，多到手里都放不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病房里独独没有垃圾桶。她低头找了好久，但也不敢弄出很大动静，怕被关注。许槐就这么注意到了，然后抽了两张纸巾垫在手上，什么都没多说，只是示意她吐到这里就好。
　　“脏……”
　　“没关系。”
　　许槐忽然用指尖叩了叩床头柜：“妈，樱桃该换盆了。”玻璃碗里的水珠折射出光斑，在江羡好泛红的耳尖上晃成涟漪。他看着她低头吐樱桃核的模样，想起去年暴雨天，她蹲在球场边为流浪猫搭纸箱，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她后颈，也是这样让他想伸手替她拂开。
　　…………

　　“这么大只……都快赶上我的手臂了。”
　　江羡好盯着快赶上她手臂大的滞留针，心脏突突突的响，紧张的扯着许槐肩膀的衣角，攥的很紧。
　　“许槐疼不？”
　　“不疼的，你不要怕。”
　　江羡好下意识将手搭在许槐的头上，安抚似的揉了揉，但另一只手依旧攥的紧，许妈妈出病房看到的场面就是江羡好揉着许槐的头安抚他，而许槐另一手搭在江羡好的手上安抚她。
　　江羡好撇见的时候，不好意思低了头，没有人察觉到她耳尖开始泛红了。
　　…………
　　“江羡好你陪我呗”
　　许槐使出他无辜的大狗狗眼进行攻击，试图唤起江羡好的同情心。
　　“妈妈不是在嘛，我在也不方便呀。”
　　“她明天早上做手术不会来的，我真的不想一个人，求求你了江羡好。”
　　“哎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那我睡哪里？”
　　“我们两个也不是早睡的人，你陪陪我就好了，我真的不想一个人进手术室，等明天我进去了你就回去，今晚困了你也可以在空病床上休息，好不好。”
　　“好叭，我陪你到进手术室。”
　　“真哒！”
　　“嗯，陪你。”
　　“妈！不用商量了！她陪我嘿嘿。”
　　江羡好感觉旁边的人尾巴已经摇上天了，许槐真的很像一只小狗，所有的情绪都是外露的。不过最后的最后江羡好并没有陪许槐，许槐突然想起江羡好生理期觉得不吉利，并没有让她留下来，并把他安全送上车了才回病房的。
　　“这个给你。”
　　许槐摘下了手腕上的手镯，戴在了江羡好手上。
　　“？什么来的”
　　“我的手镯，做手术带不了，你替我保管好。这个手镯是去庙里开过光的，你不是生理期嘛，最近也照顾不了你，它替我保护你吧。”
　　许槐你总是这样，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这么好听，不会让人有任何压力，很完美的就能承接住不带有负担，甚至后来江羡好都理所应当觉得这是他该做的。笨蛋许槐，你太好了，好到我不易察觉的伤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