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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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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男子道:“吴叔,怕是还要劳烦你数日嘞。”
老者知晓其意,连忙道:“你安心去哩,这些孩童待我这儿便是。”
“小郎带我们去瞧瞧你那些袍泽。”一男子打趣道。
谢常泊二人前面带路,看到人影时便同他们招手,六斤喜道:“常泊——”
“速来!官府中人到嘞!”栓子喊道。
一群小孩乐颠颠跑来,待到近前,有些羞意,又有些惧意,不敢上前,谢常泊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介绍道:“这些大人是官府中人,来救我们哩。”
孩童们你挤挤我,我挤挤你,最后齐齐跪下道:“见过大人。”
为首男子将他们扶起,为首男子看向谢常泊,眼神带着一丝热度,“方才听他们唤小郎常泊,不知小郎可姓谢?”
“我姓陈。”
“姓陈?”男子皱眉,“不知你仙乡何处?”
谢常泊眼中依然有警惕,找他之人好几波,谁知道最后会被何人带走,“襄阳郡。襄阳郡郡守公子与我相识,他亦唤我陈九。”
“你与襄阳郡郡守公子相识?不知小郎君与罗郡守公子是何关系?”
“我是罗公子书童。”
几人诧然,为首男子眼神落他面上,不言语,道:“你们先去那老丈家中待着,等我们下山扁带你们回城。”
谢常泊颔首,“多谢诸位大人。”
待人走后,栓子立刻问道:“你缘何又改姓为陈?”
“对不住,我原本便姓陈,此前那些人抓我时将我错认为谢家人,我见他们对谢家人似乎颇为忌惮,为保命便谎称自己姓谢。”
栓子道:“你可真是扯谎精,将我们骗得团团转。”
“对不住。”谢常泊抿唇。
六斤道:“也不怪他,为保命扯扯谎也无妨,反正那些也非好人。”
谢常泊点头,“你们莫要将我扯谎一事同官爷们说道,免得他们将我抓起来。”
众人连忙点头保证,“放心,我们一定为你保密。”
谢常泊不由松口气。
路上几人好奇问起罗郡守,八卦之心格外浓烈。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待听得郡守官职很大时他们便讶然惊呼,对他能给郡守公子当书童一事十分羡慕。
唉,这些孩童。
老丈热情接待他们,还拿出家中零嘴哄他们吃。
这农舍比较简陋,可即便这样,还是有孩童说比他们家要好。
的确,这农舍干净,院落更是利落,屋子数间,屋中暖融融烧得起炭火。
这已经好过绝大多数人家。
暮色渐渐降临,府衙众人并未回来,等他们入睡,依旧不曾听见脚步声。
谢常泊阖眼睡去,眼前有烛火晃动,他几乎以为那些人已然回来。
但耳边有轻微书页翻动之声。
睁开眼,眼前是雕梁滑动,屋里暖烘烘,还有龙脑香。
这与那农舍相比何等奢靡。
他坐起。
桌前一人浅笑,“已醒?”
“是。”他声音厚重浑浊。
“白日辛苦你到处奔波。”
“公子折煞小人。”他起身拿起身侧长刀默默立于谢常泽身后。
二人陷入沉默,谢常泽继续翻动书页,他似乎格外入神,以至于中间倾倒茶水时,水渍溢出茶杯。
“晚上饮水对身子不好。”他出言提醒,拿过他手中茶盏,放置一边,道:“小人僭越,还请公子恕罪。”
“无妨。”对方放下书,说起一事,“前阵子,齐王世子曾被魔物所困,失去神志,如今求到他谢家头上,你说我可该去给他瞧瞧?”
谢常泊视线落他身上,淡漠道:“京中盛传公子与齐王世子关系非同寻常,公子打算亲自前去还是让谢家其余人出面。”
谢常泽挑眉,“若是我去,只怕京中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倒不如叫几位老太爷去瞧瞧?”
谢常泊算算日子,不清楚齐王世子为何现在才想起求助谢家人。
更不知谢常泽此举是为试探,还是提醒。
他既然几次三番将他引来,必然已知晓他此等能耐,要么便是忌惮未消,要么便是别有所图。
“随公子心意便是。”这反倒提醒他要留心这些人。
脑中转过牛鼻子老道所传术法,万一他们再次召唤他回去,也许可用此法保命?
谢常泽放下书卷,忽而瞅他一眼,谢常泊不明所以。
他勾唇一笑,眉目如烟水湖泊带一丝清淡意味,“你可知齐王世子失去神志后做了何事?”
“所有耳闻。”
“哦?说来听听。”
“失去神志无非傻了呆了或发起魔怔,不难想。”他当然知道,那事还是他所为。
只是林梁时时跟在他身边,不会不知道府外发生何事。
“继续。”他勾唇。
“小人再无下文。”
他道:“见窗子打开我透透气。”
“是。”他扭头去开窗户,身后忽来劲风,他一转头,便弹出几丈外,砸于一角,身上剧痛,他半晌未站起。
谢常泊瞧着他,淡淡一笑,“身手为何这般生疏?”
谢常泊知道此举只为试探,身子一动便骨肉剧痛,他心头不爽,站起道:“我对公子并无防备,亦不能动手。”
对方挑眉,“不如出去过几招,我亦许久不曾动武。”
“外面天寒,若是出汗再经风会染上风寒。”
“你这是咒我。”
“这是防患于未然。”
“林梁。”
“属下在。”
“上回我们讲到王子猷,你说人生便如一场雪夜访戴,要尽兴才好,你还记得?”
“记得。”
怎么?打算聊天?
他目视远方,透过重重黑暗,“谢家又亡一人,你可知那人是谁?”
谢常泊视线从他侧颜扫过,“小人不知。”
“算起来,我该唤他叔祖。就像喊族长一般。”
谢常泊并未说话,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方陷入长久沉默中,“我算出他本不该亡,还算出他死于谢家人之手。”
谢常泊眉心跳跳,你叔祖的,你是妖怪吗,这都能算出来。
“为何不问他到底是谁,杀他之人又是何人?”
“小人实在不知。”他怀疑这货在炸他,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已经算出是他所为。
这世上真有人这么变态?
他很怀疑。
但想想自己能出现这世间本也是一件匪夷所思之事。
他喟叹一声,“常泊啊常泊,出去这般久,为何还不不回家?”
谢常泊眉心跳跳,压下心头各种心思。
对方推着轮椅走到窗前,将窗子关上,打开桌上一本书,道:“你去族长那儿替我找本星象图来。”
“天色已晚,公子不宜再夜读。”
他抬眸看向他,他亦直直回视,毫不逃避。
对方眼神带着打量,露出微笑,那笑容十分温和,竟至于温柔,明明是冬日,却于屋中暖意相融合,让人觉得心神俱放松。
谢常泊渐渐被这双子吸住,感觉眼前只剩下这双眸子,这张面孔。
他陷于这片温暖中像是走入一片沼泽地,眼看着自己陷落却毫无张加智力。
他等回过神,听到桌上书页翻动之声,立时看向那桌前那男子,心头大骇。
他是何时开始翻书?他又站于原地多久?
“你!”他启唇。
对方头也未抬,“方才为何发愣?”
为何发愣?!
你爷爷的,为何发愣你不清楚?
“你似在詈骂?”他好奇,眼中有玩味。
避开他眸子,谢常泊腮帮子一紧,将怒气压下去,淡漠道:“小人为何詈骂?”
“那便好,你若不愿去叔祖那儿我也不强迫,”他举起手中书本,“此书志怪文章颇乏味,你若是能与我讲一新奇的,便可不用再去。”
哼,之前果然是试探!
他想起老弟给他读的各种小说,讲故事对他有何难。
“三日前,城东发现一具无头尸。那具尸首没有头颅,亦缺一只手指……”
他缓缓讲述曾听过的一本书。
这书十分精彩,他一度以为是他人所做,后来才知是老弟亲自所写,这让他十分佩服,也十分感动。
有一回他忍不住问老弟,那书是不是为了给他解闷才写的。
对方连连点头,他心生感动。
但很快他又补充道,主要他嘴毒,能帮他精进写作。
他一下坐起,忍不住问,“那之前那些垃圾小说都是你写的?”
对方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你让我听了那么长时间的垃圾。”
“你怎么不说你连骂我三个月。”老弟委屈道。
他一想也是,还是当着他面骂的。
心中有些愧疚,但很快烟消云散,“所以你就荼毒我耳朵,荼毒我心灵?”
“哼,当然要让骂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气得要死,连续听书三天,对他展开疾风骤雨式的暴击。
老弟气了好些天,也好些天没来。
他有些后悔挑刺,后悔那么打击他,其实那本小说真不错。
他只是……想故意气气他。
也有些嫉妒。
每到身体疼痛不止时,嫉妒就会啃噬他。
困于这方寸之间,他形同一个废人,之所以坚持不过是身上已经承载家人太多精力,他如同一个黑洞,吞没家人所有精力与情感。
他被困于病房中,老爹老妈又何尝不是?老弟又何尝不是。
他忍不住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