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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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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缓慢中滑过,一眨眼,已是四日过去,山下毫无动静,无人上山来。
甚至连孩童们也于此颇为惬意。
有一回,他听到六斤和栓子盘算未来。
两人之意是打算留于此处,哪怕这道观日后归他人所有,他们也可以当个道童。
如此也可避免落于往日处境。
这打算对二人来说的确不错。
谁能指望这么大点小孩看得更远呢?
然而美好期待终究落空。
次日,观中涌来一群男人。
或高大,或体壮,手中提有刀具。
为首之人还是熟人。
此人不正是那掳劫他谢常泊之人?
没想到那老二还活着,他手臂残缺,面上神情冷漠萧索,身侧站着老三,格外狞厉,还有一些其余兄弟手下。
他们耀武扬威,站在一群孩童面前。
栓子攀着六斤,六斤有些瑟缩,他二人身后站着许多孩童。
老二正要说什么,老三于他耳畔嘀咕几句,老二视线立刻朝谢常泊望来,“谢常泊,出来!”
谢常泊被点到,一副瑟缩模样,不敢出去,很快他被老三提着领子拎到前面。
老二看到眼中闪过恨意,伸手便是一巴掌,将他打到于地。
大约还是不解恨,朝着他腿踹来几脚。
谢常泊吃痛,默默忍受并不出言激怒。
对方对这小孩沉默更为恼火,接连几脚落于他背上,越想越生气。
还是老三将他劝住,“二哥消消气。”
老二眼神赤红,“如果不是因为他,乞丐不会失踪,我妻不会身殒!”
“嫂子被那人所杀,我们自是要为她报仇,只是二哥,大哥那边还在催促咱们出发。”老三目光落于谢常泊面上:“毕竟是谢家子弟,还有用,不好擅自处决。”
“不好处决,但也决不能让他好过!”
“自是如此,也该叫他吃点苦头。”老三道。
谢常泊被他们吊于重明殿廊柱下,老二举着鞭子朝他抽来数下,对那些孩童恶狠狠道:“你们敢哭闹,他便是你们下场!”
说着推开门进入重明殿,“将他们关起来。”
老三低声道:“这些孩童亦算意外之喜,既已落入我们之手,可借此赚得钱财。”
老二点头,扭头扫一眼众孩童,眼中露出一丝凶狠,“言之有理。”
剩余孩童再次被关。
这一次被关在那些道童所居之地。
此处皆是大通铺,被褥早前移至重明殿,现已被他们霸占,屋中又并无柴炭可以取暖,大家不由跺脚驱寒。
孩童们面上失去笑容,栓子六斤皆有些沮丧。
栓子咕哝道:“常泊不姓王,之前为何要隐瞒真实姓氏?”
六斤面上露出一丝成熟来,“许是有难言之隐?”
“我听那些人之意,他们似乎有仇。”
六斤点头,这时几个年幼孩童走来拉着他们确认,“那儿咱们是不是不能再去。”
六斤摸摸那二人脑袋,“被坏人抢去了。”
“他们为何要抢?”
栓子恶声恶气道:“他们想抢便抢,又高又壮,我们能如何。”
两孩童被他态度吓到不敢再说话。
栓子丧气道:“原本计划留于此处,现下倒好,那些人怕是要将再次卖掉。”
六斤抿唇,眼中也有沮丧。
夜幕渐渐降临,傍晚温度骤降,想必今夜温度不会太高。
谢常泊被吊廊下,手臂酸痛,几乎脱臼。
他不敢动,只能让自己快速入睡。
然而外面太冷,这姿势又格外折磨人,一时之间倒也睡不着。
他强迫自己,也许以后还要经历更为严苛条件,若是不能虽是集中精力入睡,那么紧要关头也许连自己也无法救下。
凝神聚气,稳住情绪,入睡,入睡。
他一遍遍给自己心理暗示。
当日照逐渐落于树梢时,他陷入意识迷雾中。
屋内有人交谈。
里面温度分和暖,让他几乎想要伸个懒腰。
可惜他一睁眼便觉身上十分有重物压着,自己几乎被压扁。
好家伙,抬头一瞅,好几伙,身上坐有二人。
如今被他们坐着,半晌无法动弹。
瞧他们那惬意样,看他们得意到几时。
“之前那些值钱之物似都被搜刮一空,我已问过那些孩童,其中二人道东西皆被道童盗走,我们晚矣。不过这观是个好去处,咱们可占下来。”
老二道:“的确如此,明日就给大哥发消息,此地归我们所有,等将谢家小子之事解决,我们可来此地久居。”
老三连连点头,“山下百姓每日十五前来祈福,光是香油钱都够重新建个寨子。”
老二面上浮现一丝喜色,“妙哉妙哉。”
其余几个手下也纷纷应和,一时气氛颇好。
见天色已晚,老二道:“收拾晚膳,洗漱一番,明日对这观中做个规整。”
众人应声。
随着他们起身,谢常泊可算暂得喘息。
约莫一个时辰,他瞧见六斤同栓子抬着饭菜来到屋中,他们将饭菜摆至桌上,众人纷纷跽坐于矮桌前,大口吃起来。
六斤和栓子立于一侧直流口水,老三看到虎着脸道:“还不滚!”
两小子立刻疾步出去。
他们左右看看,立刻抓着谢常泊腿摇他,小声叫道:“常泊!常泊!”
二人没听到他声音,硬着头皮,又唤几声。
六斤一直仰着头,见他一直没动静,道:“人莫不是……”
两人皆不敢说出那个字,这时里面出来一人,“嘿你二人!”
二人吓一跳扭头便跑。
那人走来望一眼那小孩,黑暗中也看不分明,喊几声后发现人无动静,推了一把,“嘿!”
他扭头进去。
“晕了?”老二皱眉,心中再怒,可也不能真叫人有事。
“将他弄进来。”
不多会,谢常泊看到自己那副小身板被抱进来。
抱他之人面色有变,“二哥!这孩童已无呼吸!”
老二老三齐齐站起,走到他身边,老三一摸,骇一跳,“不好!”
老二不信,伸手去拉他手腕,摸上他脉搏后面色微松,道:“尚有脉息。”
老三一抚,的确如此,也是松口气,人若真死,他们可没法拿赏金。
“将他留于此地,若能醒来便是他造化。”老二嫌恶道。
老三点头,命人准备热汤给他灌下,喝完一碗热汤,见人还是未醒,老三道:“且等等看,怕是外头冷,这孩子没扛住。”
谢常泊瞧见自己再次卷入暖融融被窝,心里便是一舒坦。
带到屋中狼藉撤去,众人闲聊几句,分别钻入被窝。
重明殿灯火皆熄,他们也没有点燃火盆,屋中暗得紧。
他被撩起盖于一人身上,身下之人正是老三。
他们倒是舒服,可惜那些孩童却要忍受寒冷,这夜不好过。
听着生下之人呼吸越发轻微,谢常泊亦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眼眸前一片黑,他试着动动身子,发觉身体坚硬,笔直,冰冷,带着锋芒。
老三身侧一物猛然立起,然后一点一点拉长,露出冷烈锋芒。
直到露出真容,黑夜中它露出几分冷冽光芒。
当它彻底出鞘,刀鞘倒地发出一声脆响。
老三猛然惊醒,扭头看到一物立于头侧,他伸手去摸,嘶一声,触到一手冰冷,还被划伤。
刀怎于此处?
他正纳闷儿,摸到刀鞘微松口气,然而很快,他诧异至极。
猛然坐起,赶紧将刀捏于手中。
就在他准备将刀插入刀鞘中,身边一人醒来,他感觉手中刀柄震颤一下,立时握紧刀。
“老三?”
“二哥!”
“你不睡觉,啊!”老二于黑夜中睁大双眼,看着穿透胸前之刀,他猛然发力将老三踹倒下,拾起身边刀朝他扎去,老三立时松手躲开,刀落空。
老二倒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很快他感觉体内血液一点点流失,直到全身发冷,彻底与黑夜融为一体。
老三整个人呆住,他不明白手中刀为何会插入对方身体,很快兄弟们被这声惨叫惊醒。
接二连三惨叫传来,屋内尽是噗噗声,刀剑插入他们身体,甚至来不及让他们将屋内灯光点亮。
众人仰头,看到一物于头顶盘旋,他们不清楚那是何物,以为是一只兀鹫,一只夜枭,然而与他们刀剑相击却发出叮叮脆响。
它高飞、盘旋,俯冲。
屋内铮铮之声愈演愈烈,直到所有人倒地,那柄刀终于落地,落于老三脚边,停顿稍许,哐啷一声落地,发出脆响。
老三尖叫一声撒丫子往外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出重明殿,跑至院中,跑出道观,跑到林中。
身后仿佛有野兽追赶。
他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深想,来不及回忆,只有跑,只有跑。
脚下痛楚他感受不到,面上被荆棘滑过他感觉不到,直到栽倒一条矮山丘后,他暂时停下。
他费力挣扎,浑身力气全消,一时之间卡于其中动弹不得。
谢常泊正要默念离去,忽觉屋内还有响动。
他静默一瞬,听到窸窣声。
哦?
有漏网之鱼?
这很有趣不是吗。
一人爬起来,他似乎等待着什么。
黑夜中他呼吸格外轻微,动作也小心翼翼。
他爬过来,一点一点。
谢常泊仰面躺于地上,只听到被褥陷下发出轻微响动,很快呼吸声也传入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