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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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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常泊将这话记下,与他四目相对,二人皆未移开目光。
他唇边镌上一抹笑,“谢家子果然不凡,你不过一五岁孩童竟也有如此胆色。”
和你对视就是有胆色?呵。
他扬声唤人,很快有手下进来,他道:“给他洗洗。”
谢常泊被拎到外面,那些人扒去了他衣服,他紧拽裤子不松,“我腿受伤,不宜大动。”
“霍爷有令,给你洗干净。”
“干不干净用不着他管我!”
“你!”那手下挥来巴掌。
“你敢!”他厉声道,但是出口之声却带着稚气。
对方冷哼一声,不知想到什么,道:“但愿你等会儿还能这么神气。”
不知道他是在吓他,还是等会又有什么等着他。
洗完后那手下大约是为报复,提到他后裳将他拎到船舱中。
霍爷目光在他面上流连,眼中带着一丝兴味,这目光叫他十分不舒坦,他不由蹙眉。
“过来!”他说。
烛火映照下,他总觉得那目光有些深邃,瞧着也平静,可眸底却像深海,看不透彻。
他自然没动,对方也不恼,起身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仰头,目不转睛盯着他。他扬唇,将他提到榻上。
“放开我!”他喊了一声,打开那只手,他又不是什么东西,提来提去。
“要睡吗?”
嗯?
他看向他,什么意思?
让他睡这儿?居然突发好心。
对方一笑,脱去外袍,移开烛火,躺于对面长榻上。
他轻吹口气,烛火熄灭。
屋内浸入墨色。
谢常泊没敢睡,他保持警惕,到后半夜实在犯困,便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他忽然被一双雪臂缠上,看着脖子上那细腻光滑手臂,他大脑一空,看向头顶帐子。
推开女人,坐起,看了眼屋内陈设,他立时起身。
“老爷?!”
“你先睡。”他匆匆披上衣服走出去。
“老爷去何处?”
“我去看看三弟。”说完才想起来三老爷一家已分出本家。
不料女人却道:“您晚膳前不是已看过三老爷?”
他眼中闪过幽光,“你先睡。”
如此,便是上天助他!
嘶——
好冷!
他折回屋中披上鹤氅,看到梳妆台上玉簪,拿走隐于袖间。
床上女人裹着被子,雪肩露于外,他脚下慌乱匆匆而出。
庭院灯笼高悬,呼出之气变成白色烟雾。
伫立片刻,他朝跨院走去。
院门被敲响,小厮打开门,“二老爷!”
“老三已睡下?”
“是。”小厮语气带着一丝迟疑,“二老爷有事,我将我家老爷叫起来罢。”
“唔。”
小厮闻声赶紧跑进院子,敲响屋门。
他站于这庭院中,目光从大树上滑过,那树木叶尽脱,光秃秃不复夏日葱翠。
他曾在此停留盘旋。
“二老爷?”小厮小跑而来,“我家老爷起了,外面冷,您快进屋。”
话音才落,门被打开,谢锋衣襟尚且敞着。
他斥道:“怎的不穿好衣服,也不怕着凉。”
谢锋似有些诧异,心中却暖,赶紧系上衣服,疾步拾级而下,“二哥!”
这语调带着一股子亲昵味道。
他目光从门上高悬八卦阵上滑过,瞅着谢锋,见他一只目包着黑布,面上尚有抓痕为消散,心中涌出几分快意。
“特来问问你,身子可好耶?”
“二哥晚膳后已看过我哩,怎又来,”他语气带了几分欢愉,“可是官位那边已有好消息。”
“唔。”
“二哥!快进屋,进屋相谈。”谢锋殷勤几分。
“不急。”他拉住谢锋手腕,谢锋转过身瞧他,这时,厚实大氅间那强劲有力之手骤然冒出。
谢锋惨呼一声,看着面前之人,眸子溢满不可思议,低头复看看他心口之手,眸光再次落他面上,“你……”
小厮闻声扭头,“老爷?”
“无事,我试试三弟身板。”谢常泊一把将谢三老爷拉至怀里,玉簪狠狠刺透他心脏。
手上有温热传来,谢锋借助残余之力推他,然而那人却紧紧将他拥住,还拍着他后背,一下一下哄着他。
“三老爷,红莲回来找你,你心中可喜悦?”
谢三老爷眸孔大震。
小厮瞧着二人搂抱一处,然而三老爷却呻吟不断,他一时有些弄不清这是为何,只是主人发话,他也不敢逗留,只得匆匆离去,可是心头疑云久久不散。
手中簪子扭动,对方整个人战栗抖动,谢三老爷顺着他大氅缓缓滑至他脚边,他死死拽住他鹤氅,口中呼哧呼哧艰难喘息,“你,你……”
他俯身凑到谢三老爷耳边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三老爷?”
他脱去鹤氅,扔至他头上,将其面遮住,人倒地不起,四肢犹自做着挣扎。
嘴角勾起,谢常泊转身离去。
没了身上鹤氅,北方冬日之冷意淋遍全身。
仆从发现时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地上躺着一人,头上盖着一物,发现之刃急急走来,掀开一瞧吓个半死,连滚带爬跑去报信。
谢常泊醒来时,床头有一人站着,他哆嗦了一下,眸中闪过惊惧。
“你为何睡觉无声。”霍爷眼神温润,充满好奇。
他摇头,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对方将手伸到他头上,谢常泊赶紧躲开。
“起来用膳。”他转身离去。
洗漱完毕,他坐于他对面。
霍爷挑眉,看着这个淡定许多的小儿,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并不动筷,只是看着他,“谢常泽为何还未成亲?”
“不知。”
“想好再说。”他加起一筷子菜放到嘴里,眼中带着几分威逼。
“听闻谢家已分家,为何?”
“谢锐与定王关系不清楚,谢族长便主持分家。”
对方勾唇,递来一包子,“听闻府上六老太爷过世,原因是何?”
谢常泊眉毛皱皱,“不知。”
这可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能知晓的,即便他的确知道,且此事与他相关。
“你果真不知?”
“年纪太大死掉了。”他语气故意带着一丝童真,眼神直勾勾望向包子,伸手去拿。
“今年几位老太爷为何频频到谢家主宅。”他捏住包子并不叫他拿走。
“有邪祟,驱邪!”他面上带着孩童的不谙世事。
霍爷皱眉,眼神锐利无比,“你知道什么是驱邪?”
“念咒就能驱邪。”他答非所问,然后闭上眼睛,嘴中咕噜着什么,然后睁开眼冲他伸出手。
霍爷松手,他快速吃完一个包子,还要再拿,对方拦住他,“老实回答问题才能吃。”
“谢镜为何突然请求外放?”
“谢镜是谁?”
“谢镜不是你叔父吗?”
“叔父?”他眼中露出迷茫之色,谢镜长什么样他有些记不清,一提谢家人自然先想到主宅那几位,旁支他哪里能记清。
谢家那么多人,他到如今都记不全,这人却指望一个五岁孩童记住,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对方见问不出什么,他只得道:“吃罢,用完膳便去你该去之地。”
他语气陡然变得冷漠,谢常泊心中冷哼,既然如此,不吃多点对不住他这番盘问。
对方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边,看着对面小儿张大嘴嚼吃包子,脸颊一鼓一鼓,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谢常泽还能活多久?”
谢常泊觉得对方怕是个傻子,这事儿他怎么可能知道。
“是国师。”
霍爷来了一丝兴味,“你在家不喊他堂兄?”
“要喊国师,他很厉害!”
“呵,再厉害也是个病秧子,活不过二十五岁。”发觉对面小儿眼神不善,他丝毫不曾掩饰轻蔑之意,“你们谢家无此人,我倒想看看如何保持往日荣光。”
谢常泊垂眸,一下一下啃着包子。
“盘中包子你尽可拿去,你出去罢。”
他起身,没去拿那些包子。
走到门边,虚着那只受伤的退,踮起脚拉开门在外面站了会儿。
守卫之人冷眼瞧着他,他全都无事。
只要他们没说要进船舱他就暂时不进去。
眺望远处,满眼只见浩渺烟波,有不少往来船只,想必长风再也找不见他。
冬日寒风拂面,他不由瑟缩一下,感觉鼻尖发凉,他自顾自跑去舱底。
果然那些被小家伙纷纷看着他,见他爬到床上倒头便睡,一个个凑上来问他,“你被带去何处?”
“怎的又来这底下?”
“是霍爷传唤你?”
“你身上有包子味儿。”
他坐起来,“我亦不知,许是断头饭。”
有些年龄稍大些的自然明白他所说,还有些小孩却是不大懂。
他打断大家问话,道:“我有些乏,先睡会儿。”
就在他刚阖上眼,他忽然感觉心头大痛,痛到似乎有什么从身体中剥离。
这感觉分外熟悉,他要紧唇瓣,企图抵抗,然而不等他做出挣扎之姿便陷入意识之暗流中。
耳边是铃铛声,清脆响亮,嘈杂交错。
他被围困中央,周围围坐数位念咒之人。
铃铛密密匝匝系在金丝之上,上面还挂满了黄色符篆,魔音入耳,他痛得大喊一声,出口之音乃是一中年男子之声。
这是二老爷的身体。
耳朵轰鸣,吵闹又混沌,他在地上翻滚,很快烈焰四起,伴随滚滚浓烟,火舌开始从他手臂舔舐,一直蔓延到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