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弃子教你做人》延焜

34、第 34 章

　　老头眉间有焦灼：“夜长梦多，夜长梦多。”
　　三爷道：“不若这样。”

　　他将众人聚拢，小声嘀咕，二爷皱眉，坐下道：“如此也可。”

　　几人转身，便见门槛上那孩童坐着，几人唬了一跳，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充满戒备。
　　那小孩此刻正抬头望天，似对他们商量之事没有察觉，看着有些呆傻，只是未免太乖顺了些，不哭不闹，淡定如斯。

　　二爷走来，“方才你可有听到什么！”

　　他语气粗沉凶狠，谢常泊摇头，目光有些不解，二爷冷冷盯住他，“你最好老实些！”
　　几人开始乔装打扮，老头扮成乞丐，还将他衣服弄脏弄破不少，紧接着又弄乱他头发，朝他脸上糊上一层泥，拽着他离去。

　　腕间大手枯瘦如柴，但却强劲有力，他一路跌跌撞撞被拉至城南角落处，混进一群乞丐中。
　　谢常泊如同绝大多数乞儿一般，蹲坐于地，眼前一只破碗。

　　老头手中一棍子，一只碎碗伸向过路行人，口中颤巍巍喊着：“老爷夫人，行行好，给点吃食罢！”因为面孔比较生，乞丐们纷纷看向两人

　　“哪来儿的？知道这是谁地盘麽！”一个力壮乞丐推了老头一把，老头跌倒于地，痛呼不止。
　　老头告饶道：“我们，我们将将到此地，各位好汉，各位乡亲，饶过我们罢，我们爷孙俩已好几日没吃饭叻，求求各位，行行好罢！”

　　“来我们地盘不交钱，找死麽！”其中一人抓走他们碗中铜板，一把将老头破碗打碎，连推带搡驱赶他们。

　　老头告饶不止，声泪俱下，“方才，方才你们不是已经拿走了麽！行行好，不要赶我们，让我们落个脚讨点吃食罢。”

　　其中一人凑另一人耳边，嘀咕一阵，他说道：“日后若想在我们这儿乞讨，记得给我们交钱，这是地盘费，毕竟你们得了施舍，我们便少了。可记下了？”

　　“这，这，大家都是可怜人，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老头擦擦眼泪，“我们亦是走投无路，好人，给条活路罢。”

　　这时其中一人环臂，“你们真是祖孙？瞅着不像。”
　　“狗蛋狗蛋，孙儿，快求求这些好人，”老头看向谢常泊，将他拽过来，拉到众人面前，“这的确是我嫡亲孙儿，脑袋不好使，各位行行好罢。”

　　腕间铁手几乎将他腕部捏碎，谢常泊低头抽噎。
　　一人道：“既如此，你们便在这儿讨饭罢。”
　　“哎哎，好，谢谢各位，谢谢好心人！”

　　待人走后，老头目光冰冷看向谢常泊，谢常泊一副天真模样。
　　“还算听话，管好嘴！听见了么？”他弯下身子将头凑过来，语气阴森无比。
　　谢常泊颔首。

　　老头放心了，坐地上，伸着碗时不时吆喝一句。
　　谢常泊抬头望天，若是此时今日，是另一个孩童，他能逃得过麽？

　　那些被拐卖孩童应该亦是如此无助罢。
　　靠墙边，谢常泊不一会儿便入睡。

　　一阵肉香飘来，刚睁眼，便见一丫鬟冲他笑道：“公子醒了，该用午食耶。”
　　几个丫鬟正摆饭，郡守夫人曼声道：“用膳矣，还不起来。”

　　他起身，看到床边小桌上摊着字帖，口水已将其浸软。
　　门外有丫鬟行礼问好，谢常泊一抬头便见罗太守掀珠帘进来。

　　罗夫人起身走过去，“老爷回来了。”
　　“唔。”
　　“衙门里事儿可有解决？”
　　“还未。”

　　罗太守年约四十，貌清癯，身量中等，面上闪过一丝淡然，“吃饭吃饭，不必担心。”
　　“谢家势力甚大……会不会……”

　　“各地应当都有收到文书，我做好本职便是，谁知那孩子到底如今在何处。”
　　罗夫人闻言，笑道：“吃饭罢。”

　　谢常泊走过来，坐下。
　　见两个大人已开始动筷，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肉。

　　罗府饭菜色香俱全，虽这些食物并未进他腹中，好歹舌头尝了味道。
　　罗太守道：“让他自己吃。”
　　罗夫人笑，“二儿才多大。”
　　“五岁已是读书之龄，不可再娇宠溺爱。”
　　罗夫人笑道：“好好好，妾身听老爷的。”

　　默默吃了半碗饭，罗太守视线落他头上，“今日读了什么书？”
　　“大儿今日读了《论语》，还习字了。”罗夫人笑得温柔，语气低缓。
　　“夫子今日讲至何处？”罗太守投来目光。

　　谢常泊蹙眉，他哪儿知道讲到哪儿了，面上带了几分犹豫，罗太守脸上顿时有了怒意，“支支吾吾，做何样子！”

　　“食不语寝不言。”谢常泊道。
　　“你说什么？”罗太守将筷子拍到桌上。

　　“虽疏食菜羹，必祭，必齐如也。席不正不坐。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这些是说粗茶淡饭，也要给祖宗祭祀，席位不正便不入坐，同乡人饮酒，让年长者先出。

　　这是论语第十章，皆与礼仪有关。

　　罗太守脸色微微有些窘意，“既然已学到这儿，那你便该知‘出则孝入则悌’‘无违’与‘色难’，方才我进来时，你可有问长辈安。”

　　“儿有问，声音太小，父亲未听到，不信您问母亲。”

　　罗夫人一恍惚，见大儿面色淡然，以为自己此前真没听到，赶紧打圆场道：“方才大儿道安了。”

　　罗太守正欲开口，谢常泊道：“方才父亲问我学到何处，我只能将背出部分，可惜不知其意，下午便去请教夫子。”

　　罗夫人笑道：“你知道上进，你父亲才能安心，快吃罢。”
　　罗太守咽下出口之言，加了一块儿牛肉给谢常泊。

　　“多谢父亲。”谢常泊不客气，牛肉肥嫩鲜香，舌头都快掉了。
　　看他吃得香，罗太守不动声色将那盘牛肉推到离他最近之处。

　　谢常泊瞅了眼罗太守，垂眸。
　　一顿饭吃完，罗太守又去了衙门。谢常泊犯困，趴桌边昏沉睡去。

　　谢常泊被踢醒，老头低声怒斥，“要饭，睡什么睡！讨不到饭，甭想好过！”

　　他起身揉了揉四肢，拿过碗，朝有钱人伸出碗，“几位爷，行行好罢。”

　　“滚开，叫花子！”一年轻男子将他推倒地上，谢常泊赶紧爬起，朝迎面而来几人走过去，“行行好吧几位爷。”

　　“走开走开！”
　　谢常泊肚子咕噜噜叫唤，想到方才那鲜嫩牛肉，口水直流，这个肚子还没饱呢。

　　“好人一生平安，公子小姐大吉大利，行行好罢，给点吃食罢。”谢常泊见那些公子小姐衣着光鲜，站一边乞讨。

　　几人扫他一眼，一个姑娘看了眼身后丫鬟，那丫鬟从荷包中掏出一枚碎银子，“给你，还不让开？”

　　“多谢小姐，愿小姐长命百岁！”

　　谢常泊接过银子退到一边，又问一些大老爷们乞讨，有人略扫一眼便离开，有些驻足给他铜板，很快此举得到大批乞儿效仿。

　　谢常泊走至墙边，将碗中银子铜板递过去，老头飞快将银角塞入袖筒中，几个年轻力壮者立刻走到二人面前，伸出手，面上狠厉。

　　老头讨好笑笑，将碗递了过去。
　　那些人推开碗，再次伸出手。

　　几个乞丐将二人团团围住，年轻力壮者怒喝，“还不拿来！”
　　其中一人道：“若是不给，我便将你孙儿腿打断！”

　　老头立刻将银子递过去，“给，给你们别打我孙儿！”
　　那几人抢走银子，老头似乎有些垂头丧气，靠墙边不言语。

　　太阳逐渐西斜，约莫到了傍晚时分，乞儿们四散离去，有些睡寺庙边，有些睡桥边，还有一些睡角落中。

　　没一会儿一卖豆腐小贩来了，老头伸出破碗，“行行好，老爷，给口吃食罢。”
　　那人走来往他碗里扔下几枚铜板并一个纸团，约莫豌豆大小，便匆匆离去。老头做戏做全套，立刻打躬道谢。

　　他被带到角落处，老头这才拿出字条，看罢，将其揉碎。

　　接下来谢常泊跟着老头做了整整六日乞丐，天气渐冷，身上衣服依然单薄，他打着呵欠，累了整整一日实在犯困。

　　老头见众多乞丐往城外走去，他拽着谢常泊一起跟上，城门守卫排查逐渐松懈，对他们这些乞儿上下打量一番，便将他们放走。

　　走了大约一里路，老头看到一棵柳树下拴着一只骡子，骡子后有一木车，二话不说立即招呼谢常泊上车，他跳上骡车朝北方走去。

　　暮色深浓，天色阴沉下来，谢常泊往骡车上一躺，摇摇晃晃中，逐渐睡去。
　　这一次他被风吹醒，下意识想打个喷嚏，却发现身子震了震，眼前是广袤大地，他被握手中，从高处俯瞰下面。

　　一辆骡车于黑夜中前行，嗒嗒声从远处传来，待到那辆骡车嘚嘚跑远，树上之人携刀于树林间穿行。

　　分从身上拂过，微冷。

　　到了一处，骡车忽然停下，老头下来，环顾四周，于漆黑中高喊：“阁下一路跟随，不若现身相谈！”

　　长风足下轻点，从树上飞下，立定，抱刀站对面面前。
　　“阁下何人？”
　　“阎王爷！”话音才落，只见他飞快出手，如一道劲风飞身而去，老头见此腾空而起。

　　两人于空中相斗，手中没有武器老头明显处于下风，几个回合后，被长风踢落地面。
　　见状不好，他迅速飞身落至骡车一侧，将谢常泊抓起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