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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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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赶上了。”下班遇到高峰期,只有三公里的路走了我两个小时。丈夫从展厅里出来接我,门的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看到我的时候不约而同停止了交谈,齐刷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有些不自在。
展厅按照原定要求展出了十五幅画,全部都是妈妈的得意之作。而妈妈本人正躺在棺材里被摆放在大厅的正中央。她面泽红润,嘴角带着微笑,身上穿着的是她最喜欢的那条在米兰买的长裙——即使不应该在这个季节穿,可是她已经感受不到季节的变化了。
棺材的玻璃顶盖让她像极了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每个人都向我走来想和我聊两句,无奈我只能招呼客人。大家自发念了自己的悼词,在妈妈的棺材上摆放了菊花花束。两个小时后,我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才看到阿松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站在远处。
我挥了挥手让他过来,他才往这边走。
阿松穿了一件风衣,裤子鞋子从头到脚都是黑色。他的怀里抱着一束妈妈最喜欢的奶白色茉莉,另一只手提着的袋子里还装着那幅他没有寄出去的速写。
“她和我说过,希望死后可以被埋在后花园。和万方泽先生埋在一起。”
我点点头:“她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所以我可以把这幅画和她埋在一起吗?”他摆摆手里的袋子,“她离世,这幅画也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你自便吧,你的画,我也没有处理权。”我说。
我们两个人站在妈妈的旁边,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我们之间悄悄溜走,他细细看着墙上挂的每一幅画,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片刻,他弯下了腰。
棺盖上滴了一滩水,我看向他的脸,水痕从他的眼角拉到了下颌线。
我楞在原地说不出话,只见他低下头,在棺盖上落下一吻。这幅场景,就像他正在亲吻妈妈一样。
不相符的年龄,不相符的身份,甚至连种族都互不相同,他又用袖口将棺盖擦拭干净,轻声说了句:“抱歉。”
我的心又痛又痒,对自己的狂妄自大充满了自责,可也没有办法完全认同眼前的一切——即使我早有心理准备。
妈妈知道阿松的想法吗?妈妈知道阿松能够处理自己的感情这件事吗?还是说,这件事是房间里的大象包括阿松在内的每个人都视而不见呢?妈妈执意要和父亲埋在一起,那么阿松剩下的时日要怎么过呢?守着那栋旧房子等待所有零件磨损吗?他会感到孤独吗?
“我今晚可以待在这里吗?”他直起身问我,打断了我满脑子的臆测。
“……你随意吧。”我说完,却萌生出一种过了今晚就再也见不到他的预感,就像爸爸离开那晚一样。
“阿松。”我喊他。
“什么事?”
“你会死吗?”我问他,“你会在今天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我不会的,”他说,“她希望我活着。如果这是她的愿望,那么我就不能违背。”
他湿润的圆眼,像极了在雨天被遗弃的小狗。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说。
“如果沛礼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他说。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阿松正坐在妈妈的棺材旁边倚着她,就像她以前倚着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