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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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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莫晚书不耐烦的从被窝里伸出手。
一夜噩梦,搞得她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是莫妈妈打来的电话,莫晚书耷拉个脸,划开了接听键:“喂,妈。”
“尔尔,回国这么久,该回来吃个饭了。”
熟悉的称呼,只有爸妈才会叫出口,旁人都不知道的小名:尔尔。
“好。”莫晚书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样敏感的时候回去,也许会碰到段弋。
因为,今天,是段弋的婚礼。
莫晚书再次踏进自家小区,这个承载着她全部的童年的地方,还是从前的样子。
时不时会有熟系的街坊邻居跟她热情的打招呼,亲切的说:“晚书,回来了。”
这一切都与记忆里对上,这些年大家都没什么变化。
抚摸着楼下的铁椅,磨砂着已经上了锈的门铃,莫晚书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原来她已经走了七年了。
“妈。”
“回来了。”
莫母一把把莫晚书搂进怀里,“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快进来看看,这些年家里是不是有些变化。老莫,尔尔回来了。”牵着莫晚书进来,莫母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就看见系着围裙莫父挥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标准的家庭煮夫。
“尔尔!你还知道回来啊!”
“爸。”
一家三口起初还有些拘谨。
一家三口团聚,莫母高兴,也应景的饮了两杯葡萄酒。酒过三巡,忽然想到什么事,未经脑子思考便问出了口。
“尔尔,小弋今天结婚了,就在晚上,你,知道吧?”
莫晚书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沉沉的点了点头,“嗯。”
莫父扯了扯莫母的袖子,朝她挤眉弄眼使眼色:“好好的吃饭,你说这些做什么。”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尔尔,你该走出来了。”
莫晚书听到这话,搁下了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了一声,随后回归平静,费力的挤出一丝笑,“爸妈,你们慢慢吃,我饱了。”
第一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莫晚书知道自己再晚逃一秒,就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那些所谓放下、释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些年的执念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莫晚书躺在熟系的床上,房间布局基本没变,连床单都是七年前走时的那一床,一模一样,莫晚书不禁感叹莫父莫母是如何能把床单保存7年还完好无损的...
眼尖督见书柜上玻璃罩里好好保存的东西,那是她的“耳朵”。
莫晚书几步上前,打开玻璃罩,小心翼翼的取出来,轻轻托在手心。“小东西,原来你还在啊。”
是的,谁也想不到。
现在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小时候是个听力障碍者。
在莫晚书刚出生没多久,莫父发现莫晚书的右耳有些缺陷——她右耳听不见...
医生说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莫父莫母没法接受这个结果,可是这是事实,只能带着莫晚书四处求医。
辗转多地,权威医生都是统一话语,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国内目前没有把握根治,先安装助听器,成年后立马去国外根治,越早越好。国外的医疗条件相对来说比较成熟,做这种手术更有把握些。
于是,小小的莫晚书不得不带上助听器,在右脑处安装芯片,等待18岁生日一过,便可以动身前往美国做耳科手术。
想到这,莫晚书望着手上这个依旧保存的好好的助听器外壳。
没有它,也许她和段弋也不会遇见吧。
在莫晚书三岁的时候,她丢失了助听器,所有人都很着急。
一套助听器需要15w,虽然只是丢失了耳朵上的外机,但是重新配起来相当麻烦。
她又要重新吃一遍苦头。
莫父莫母到处发布寻物启事,始终没有起色。
直到有一天,警察联系到莫父,说耳蜗找到了。
是被人捡到的...
是的,是段弋捡到的。
段弋在回家的路上捡到的,他没有乱丢,而是交给了警察叔叔。
莫父莫母带着她上门感谢,这个捡到耳蜗的恩人。
那也是莫晚书第一次见到段弋,他白白净净,留着可爱的小碎盖,自带天生的棕色,在小朋友里算是特别好看的。
就那样,莫晚书认识了段弋。
这个她生命里羁绊最多的人,她青春里的唯一男主角..
从小到大,莫晚书总是会受到其他小朋友的嘲笑,嘲笑她天天带个耳机,段弋的出现,彻底扼制住了这个现象,他会恶狠狠的揍那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即使他自己也落不到好,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次次都要被段母好一阵说。
有了他,莫晚书后来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些难听的话。
这让莫晚书一度认为,段弋就是拯救她的天使。她对这一观点一直深信不疑..
两家住的很近,莫晚书会去找他玩。
很快,他们一起度过了小学、初中,青梅竹马再到情窦初开,段弋始终是莫晚书的第一选择,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段弋,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莫晚书从未和段弋说过,这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即将踏入高中,分班考试前一天莫晚书虔诚的祷告了很久,一遍一遍的说着自己小小的愿望,奢求幸运女神能够落在她身上。
幸运的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
在她高中,她16岁的时候,她,终于和段弋在一个班了。
这就是她那小小的心愿,也许都不值一提的那样小..
所有的事好像都在朝着莫晚书希望的方向走,连她自己都以为,她在段弋心里是个例外,就像段弋在她心里是一样。
也许,有一天,她能够成为他计划里的一部分。
可是后来,故事好像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
那是在高一下学期,段弋交女朋友了...
莫晚书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段弋没有告诉她,她也深刻感受到为什么小说里说,竹马总是比不过天降。
就像她一样,确实比不过...
是莫晚书亲眼看到的,在校门口,那个女生亲昵的挽着段弋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
莫晚书很生气,毫不客气的质问段弋这是谁。
“我女朋友。”
“尔尔,我一直想介绍你们认识。”
“认识?”
“不必了。”
莫晚书不知道自己是最后怎么推着自行车到家的,她只知道她浑浑噩噩的,她在赌气。
第二天,莫晚书就搬走了课桌,搬到了和段弋之间隔了很远的地方,她在用她的方式宣示着她的不满。
这些年无论大吵小吵,总是段弋先示弱,这一次也不例外,莫晚书以为他们没过多久,一定会和好如初。
结果,并没有,他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发来一条短信...
整个高一下学期,他们没有讲过一句话。
他们就像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莫晚书的抽屉里再也没有热好的牛奶,买好的早饭,标注清楚的重点...再也没有等她上学放学的少年,也没有黏在一起的竹马了...
后来在赵佳佳口中,她知道了段弋和女朋友分手的事情。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莫晚书了解段弋,他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晚书能感觉到段弋与她越走越远,她想开口,问一问他。
但是看到段弋那张毫无温度的脸,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再次说话的时候,是在高一升高二的暑假里。
莫晚书在小区外面的网吧门口,见到了段弋。
他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跟一些小混混站在一起,勾肩搭背的,像是立刻就能去校门口上岗开始收保护费的样子。
莫晚书想当做没看见,现在的他,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但她做不到,她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她捏着拳头站在他们面前,不顾他反抗,拖着他就走。
身后是那群混混起哄的声音,莫晚书再是脸皮厚,第一次做这种事,耳尖也爬上了一层绯红。
还没到巷子里,段弋就甩开了她的手,他脸上是她看不懂的表情,像是自嘲,也像是失落。他颓废的靠在墙上。
莫晚书生气的质问他,为什么要跟这些不良青年鬼混。
他什么都没说,只丢下一句少管闲事,就走了。
他们就这样不欢而散。
莫晚书望着他的背影,有些鼻酸,她不明白,段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以前明明是一个好学生,是老师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后来在无意间,她从爸妈口中知道了段弋家的事,段弋爸妈离婚了...
那一刻,莫晚书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段弋会变成这样,前后发生的事,他的转变,她一瞬间都明白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段弋家跑,她想知道他还好不好。
来到段弋家门口,莫晚书颤抖着手按了门铃,随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啪的被打开。
开门的人,莫晚书差点没认出来,颓废、迷茫、自暴自弃,一切负能量都充斥在他的身上。
段弋揉了揉长的遮住了眼睛的头发,看着门口的莫晚书,“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吗?”莫晚书小心翼翼的开口。
面前的人没说话,转身径直走向沙发,展开双臂,仍由身体自由仰躺下坠,重重的砸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随后缓缓的闭上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句话,瞬间戳中莫晚书的痛处,她像一只炸毛的猫,愤怒攀顶,她一把拽起沙发上的人,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朝他吼,“我不管你?!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可是天之骄子段弋!你现在抽烟喝酒泡吧,你对得起谁,我不管你谁管你!”
那一刻,段弋没有反抗,任由莫晚书拖着他,毫无温度的表情犹如伪装的面具,在这一刻层层剥落,露出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歇斯底里的吼完这一通,莫晚书没了力气,所幸不再去管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大口的喘了两下,又看了一眼他现在的样子,多番情绪最后只剩下心疼,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会落在他身上,他不该承受这些,他本该是耀眼的存在啊。
越想越委屈,语调里带了些哽咽,说道,“段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莫晚书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是别人,是段弋。
莫晚书感觉到脖颈处他温热的气息,没等她再开口,已经转变成低低的抽泣声,莫晚书未说出口的劝慰都化作手上的安抚,她轻抚着他的后背,抚平他的情绪,也抚平他的创伤...
在这个晚上,带给他,她全部的温暖。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她,她会永远陪着他...
良久,肩上的人慢慢平复下来,哽咽着开口,
“尔尔。”
“他们离婚了。”
莫晚书轻环段弋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道,“我知道。”
“这是他们的选择,不要怪他们。”
“他们是你的爸妈,这是永远不会变的事情。”
“段弋,你也有你自己的路,不是吗?”
“就算所有人都不选择你,你在我这,都是例外。”
“永远,唯一,的例外...”
黑夜里,少年的眸里亮了亮,像是昼夜交替时那一抹黎明破晓的炽热光,扫去一切阴霾。
往后的日子,莫晚书不知道的是,这一晚她的坚定选择,会是段弋未来日子选择中所有的偏爱。
亦如她是段弋这一生唯一的光、唯一的选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