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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骗局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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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她恍然觉得,连这风都是苦的,站在路口回首这一生,泪苦,命苦,心也苦。可是这些苦又有什么意义呢?它们构织成的只是一卷无人在意的,只能慢慢在角落腐烂的无意义的废纸罢了。
一
是夜,苏芷狼狈地逃回阴暗森冷的公寓房,“砰”的一声猛地摔上房门。她沉默地蹲在角落里,把自己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屋子黑漆漆的,没开灯 ,她怕看见自己花了的妆容 —— 那本是她为今天早起两个小时精心打扮的。窗外,漫天飞雪洋洋洒洒自天河坠落凡间,仿佛破碎的熠熠星光,又好像衰残的濛濛飞絮。苏芷沉默地抬起头瞥了外面霓虹灯下的喧嚣浮华一眼,蓦然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已与自己深深隔绝。她只是无言地张开嘴,窗户倒影上那张花了的脸上再添两抹清痕。
她随意地脱下沾满泥泞的高跟鞋,转身扑向床,脸朝着枕头,还在流血的伤口传来猛烈的痛感。不止脸上,手上,身上,浑身都痛,心也疼地要揪起来。
她想着,她本不是这样的人…这样的……这样的……
迷迷糊糊的发着烧,苏芷竟昏睡了过去。
不远处,午夜零点时分的钟声悠悠荡荡地敲响,惊醒了光明下沉睡的灰暗世界。
“还记得我吗?”少女清脆如腐烂水果一般的声音问道,她的语气中带有毫不与其音色相称的机械般的淡漠,与其说是故作清高,不如说是对世上的一切都感到厌倦与疲惫。
苏芷疲惫地睁开眼……
融入灰暗视线的是由冰冷金属堆砌而成的毫无希望的墨色世界,仿佛一滴浓墨不经意间晕染在宣纸上的葳蕤涟漪,大部分事物都是单调而乏味枯燥的黑白灰,唯有占据视野中心的那个事物是有颜色的。
她站在一堆破碎的机甲残骸旁,静静地聆听着冷风的倾诉,与周围墨色格格不入的一件白色长袖毛衣一直拖到大腿,穿了一双高底鹿皮长靴,靴筒刚好束到卫衣上方,差不多可以当裤子穿。她和卫衣一样白到极致,白到纯粹的长发散落在黑灰相间的方格围巾里,静静的,此刻一定正冷得和冰块一样。
最让苏芷难忘的是那双眼睛- -红色的眸隐藏在白发后,仿佛白雪下大地巨大的裂缝中迸出的血色熔岩,正毫无感情的蔓延。
苏芷在接触到她目光时瑟缩了一下。
她的眼神太过深邃了。
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在看一堆和她后面一样已报废的破铜烂铁。
白发似雪,在墨色里拂啊拂。
“你还记得我吗?”她又问了一遍,见苏芷不答,她说,“你忘了,给你发邀请函的人。”
苏芷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刚刚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只得尴尬地嗯嗯哦哦敷衍着。
她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点点头:“握住我的手。”
苏芷不解地瞪大眼。
她不等苏芷回应,就主动一把握住苏芷的手,苏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墨色的世界此时真的像一滴墨那样旋转,交融,又四散破碎,最终集合成一片冰冷。
苏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湖水包裹着,沉入灰暗的深渊。
深渊……就像她的眼睛。
苏芷的意识沉沦之际,她蓦地想起来了一个一直被遗忘的问题。
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也不记得了。
此时,一只纤弱的素手拉住苏芷的胳膊,一把将她从湖里扯了出来,苏芷霎时间变成落汤鸡,瑟瑟发抖地怒嗔她一眼,却见那只手几乎透明的手腕上垂下一串手链。苏芷不由看得入了神,这恐怕是她此生的工资全部加起来也买不起的巨额古董。和“她”本人一般纤细到不眯起眼甚至看不见的水色银链环绕住那只手的手腕,末端垂下,像一条银白的毒蛇盘踞着;上面雕饰着栩栩如生的镂花,看水平应该是大家之作,精细得连花瓣内的花蕊都分明清晰,在几朵镂花旁分别镶上了三颗成色非同寻常的玛瑙,一颗嫣红,一颗皎白,一颗素黑,呈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状,此时正在晨曦的抚摸下熠熠生辉。
等等,阳光?什么时候有的阳光?
少女察觉到苏芷不安分的目光,玉指一松,她人仰马翻再次摔进了湖。
“喂!虽然我的眼神是猥琐了一点,但也不至于把我又丢回去吧!这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苏芷心中如洪水咆哮,问候了对方也许并不存在的母亲将近三十遍。她哪里知道,自己刚刚的眼神何止是猥琐,简直用望眼欲穿垂涎三尺都不足以形容其夸张性。
少女没有过多解释,只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为你好,这次应该准备好了。”
苏芷在水下吐出一连串气泡:“她怎么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不科学?!妈呀,显灵救我啊!”
就这样,苏芷感到自己的身心彻底与这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融为了一体。她的意识如同被尘封在结了冰的湖底是的,唯一剩下的本能,甚至可以说是执念的事就是从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出去。水下岁月没有光明,不知是多少年抑或是多少时日过去了,苏芷的意识睁开了眼。她腾空而起,本没抱有任何希望,却出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意外的轻盈。她纵身一跃,冲破冰层的悦耳响声在耳边爆炸,苏芷正要欢呼,却不想这一跃跃的太高,竟直直冲破大气,飞到了那缥缈的天河之中。
苏芷惊奇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在群星之间遨游,这是她在现实中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流转的天幕中,或大或小的千万颗群星汇聚,有的闪烁,有的像个沉默的老者一般安静的待着。
苏芷惊叹于时间创造的精彩,不禁感慨万千。
人只有在这样宏伟的壮观景象下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就如大海中航行的一叶孤舟,个人的生死存亡与整个宇宙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有的甚至连感觉都不曾感觉到。待到数亿万年后人类文明堙灭之时,宇宙也只是安静地注视。
这就是宇宙,任何的事物对它而言皆是白驹过隙,什么也影响不了它,什么也无法改变它的规则。
可惜好景不长,突然,苏芷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贯彻整个身体,犹如要撕碎她整个灵魂。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好像被人从高处猛地一掼,又重重砸回了湖底。
眼见好不容易冲破的湖面又渐渐冰封,苏芷很不甘心。
糟心的玩意儿!谁拦我登天!
她一次又一次地冲破湖面,想要回到那宇宙中去,却发现自己最后始终都会在湖底醒来,不仅回去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且痛苦也越来越大,那种灵魂被贯彻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你撕成了两半,甚至比那还要糟糕。
终于,最后一次被淬进水中的时间竟短到只够苏芷冲破冰层,看一眼那奢望的玄空。
凝望着那灿烂流转的天河,苏芷再次跌到湖底,视线重新被冰冷和黑暗包裹。
她不再拼了命地破冰,而是认真思考起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将她拉回湖底的巨大吸力,不是自上而下来自天空,而是来自这冰冷的湖底。
既然如此,那便干脆毁了这鬼地方。
一股燥热涌动在心头,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与这莫名的力量争个高低。
苏芷在漫长的等待中睁开了双眼,一刹那,好似山崩地裂,冰面坠摇,紧接着碎裂成了千万碎片。这次她并不是只破开一个小小的缺口,而是用自身的冲击力震碎了整个湖面,烟波浩渺,积淀的寒气猛地穿透千里扑面而来。然而此刻苏芷再也感受不到刺骨,她的眼中只剩下瑰丽的苍穹雄观。
任是谁都会忍不住为这幅巨作动心。
越是不让她去,她越是要挣扎。
她屏气凝神,调动全身的力气,化为一支利箭,意在直指那高高在上的宇宙。当苏芷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身处宇宙当中是,不禁热泪盈眶,这无疑又为她接下来的行动增加了决心。只见她轻盈地掠动娇小的身躯,像云雀一样,穿梭在浩瀚星河中,趁冰面刚刚瓦解无暇顾她之际用力甩出一颗比地球还稍大些的行星。
小行星速度奇快,直奔冰球而去。
“轰”地一声巨鸣,两颗星球都化作了齑粉。
苏芷舒出一口气,欣慰地笑一笑,跟个傻子似的乐道:“终于……终于……”她也真的和傻子一样兴奋地在空中畅游,现在她的身躯已经足够轻盈,速度自然也不比刚才的小行星慢,就在苏芷的神识要与广阔天地融合之时,一股熟悉的吸力又从身下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溶解成和湖水一样的物质,重重摔回湖面,浑身都像是要被震碎,然后在水下重组。
苏芷惊恐地瞪大眼睛,因为湖水熟悉的触感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她刚才分明已经毁了这里……
她好像是要疯了。
不,她已经疯了。
她一想到自己永远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地方,摆脱不了湖水的束缚,永远只能在昏暗的水下仰望那魂牵梦绕一直憧憬的地方,却也只是仰望,永远也无法解脱,她就一阵心酸,差点真的放弃,永远沉没。
苏芷不知道,就在她疯狂的时候,那个古怪的少女在她不可见的地方轻叹了口气,眉尖微蹙,露出了极为失望的表情。
“可惜了……”没人能帮得了她。
这次分裂持续了很久,直到苏芷重新镇定下来,她惊讶于自己的理智。
分离行不通,毁灭也行不通……怎么回事呢?按理来说任何物质都不该违背这两条定论,可这东西却偏偏是个意外。
苏芷一遍又一遍地仔细回想着自己被吸入湖中的场景,一个细节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每次她被吸进去前,身体都会化作和那湖水一样的物质,这可能之前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她将那个细节放大又放大后恍然大悟。
难道说自己与这些“湖水”本就是一体,所以无论自己如何挣扎最终都会重新与这些物质融合,这是从科学角度无法解释的一种现象。但是既然是同一种物质,彼此无法分离,自己又想获得身体的自由掌控权的话,那不如就和这些东西融合得更彻底。
苏芷摊开手臂,完全沉浸于湖水中。
半晌,她陡然发力,运作全身的气力张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就像植物在阳光下抖擞了两下,张开了光嫩叶片上的气孔贪婪地吸吮着养分。苏芷与那种不知名物质融合得很快,她如同没有一个细胞不充润着这中滑腻而清凉的液体,没有一根血管不流通着这柔和的神迹,一瞬间,她竟觉得自己好像身处酷暑的一片绿荫下,也同那些碧绿的叶片一同呼吸。
覆盖在液体上的冰层随着液体的消失而融化成新的液体,整个水做成的星球都在颤鸣,随着内部苏芷的吸收而逐渐消失殆尽。
很显然,命运这次站在了苏芷这头。
当她感到自己周围冰凉的触感消失时,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地方的控制,就连身体也化为了更轻盈的半透明态,浑然是那些液体带来的功效。
“哈?成功了?喔,我咋变成鬼了!……好刺激!”苏芷一边挥舞着透明的手臂一边狂喜。
就在她欢欢喜喜地以为终于可以在宇宙中畅游的时候,只见本来璀璨的穹顶像被戳了个洞似的透下一缕强光,照得苏芷闭上了眼睛。
没说错,是真的破了个大洞,紧接着宇宙犹如破碎的鸡蛋壳那样剥落,更多的光线涌入,世界轰然崩塌。
苏芷:……!我做错了什么?老天你要这样对待我?!
她的记忆只停留到苍穹破碎的那一刻。
二
“呀,醒了。”“她”右手撑着下巴,无波无澜地看着苏芷龇牙咧嘴地坐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用龇牙咧嘴这个词呢?
没办法,苏芷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记得。她感到身体上的变化,意识中的一些东西也不一样了。这也不能说不好,但唯一的缺点就是……
太!尼!玛!疼!了!
谁特么能告诉她,这种像是被一万辆马车碾过接着又被丢到水里泡个三天然后再被丢到虫子堆里被特多只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钻来钻去咬来咬去的诡异感受是怎么回事。苏芷的双腿情况尤为严重,抖得几乎站不起来,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仿佛这双腿已经不属于她了。
“怎么了?”“她”见苏芷痛苦地蹲在地上,脸色煞白地抱着腿冷汗直流,好歹分给了她一个平静的眼神。
苏芷疼得说不出话,在心里骂娘道:“你**就不是人是吗?自己把别人丢水里好意思问别人怎么了?!啊?啊?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对哦,我是怎么从湖里出来来着?”后知后觉的苏芷才刚刚想到这点,少女就“哦”了一声,然后摇了两下手腕,准确来说是摇了两下手腕上的银链。
银链清脆地响了两声,仿佛在回应少女的呼唤。
苏芷瞬间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四肢放平瘫倒在地,她顾不上擦额间的冷汗,先松了口气。
我擦,不疼了?这种逆天的东西果然是这种类似“主角”的人才配拥有的吗?!啧,你看人家那处变不惊气定神闲的样子,一看就是杠杠的大女主,绝对不是自己这种草根能比的!
少女收回银链,顺手弹了一下苏芷的脑门,道:“醒了话就不要这么多,说说这具身体用着感觉怎么样。”
苏芷道:“我没说话……你!?”刚才被推下湖的时候就不对劲,好家伙果然是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少女没说话,转过了头,可苏芷看她刚才被来得及收敛的眼神分明是在笑。
她她她!居然会笑!姐姐你清冷人设崩了啊喂!
“说起感觉吗……”苏芷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就是……刚开始醒来的时候特别疼,然后除了被推下湖啥都不记得,但冥冥之中好像有经历了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头疼!其他没什么。”
少女碰了碰她的额头,就像是一个给病人看病的大夫,沉吟道:“应该是没什么副作用,嗯,可以走了。”
苏芷道:“走?走嘛走?去哪?还有你干嘛推我下水!从一开始你这个人就鬼鬼祟祟很诡异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还有我是怎么来到这的?”
少女:“你这些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一个,有些不能说,有些懒得说,有些之后会说。你决定好现在听哪一个回答了吗?”
苏芷坏笑了一样,又露出了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
少女马上打断她的幻想:“与我个人隐私相关的问题请恕我无法回答。”
苏芷气得叫道:“你耍赖!怎么还带限制条件的?”
“我也没说不带。”
“好啊!那你说说刚才为什么要推我下水?这总不算个人隐私了吧?”苏芷佯怒道。
少女点头:“哦,邀请函里说过的,要给你换一具“假体”,过程略痛苦,你果然忘了……那其实只是一场梦罢了。你梦中看见的所有物象都是你现实生活中的化影,十分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来刺激你,不过这也是为了让你的“假体”更快吸收培养液。”
“啥梦?”苏芷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才迟钝地想起自己没有那段记忆,尴尬地改口道:“你的意思是我从踏进这个世界起就用的是假体?那什么培养液又是什么?哪来的?干嘛用的?”苏芷说着眼神悄悄瞄了一眼周围,见果然没有湖水的痕迹,说明确实是幻象。
少女轻笑一声,仿佛故意戏耍她般似的说:“不重要,而且这貌似已经超过问题限额了呢。我说过过程会略痛苦的,阁下应该早做好准备。这种法子已经是经过改良后的版本,原法本人和一位故人有幸亲身体验过,比起这个,阁下经历的只是小儿科罢了。”
苏芷哭笑不得:“姐姐!你管那叫‘略痛苦’?”她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看戏看得开心的是谁啊?!合着是“略痛苦”啊!虽然说这姑娘也挺惨,从刚才她的感受来看,这都只能算小儿科的话,那少女经历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的体验。
“嗯,从客观角度上来讲没什么问题,反正你也不记得了。”少女恢复初始的淡漠状态,回复道。
苏芷撇撇嘴,转身就走,还不忘昂首阔步道:“好吧,既然我都不记得了……那我这个毫无关系的路人就跑路了!”
她本以为少女会追上来,却不想她只是平静地冷眼看着,如同费尽心思把她弄进来,帮她筑假体的是别人。
“居然没追上来啊……这个世界处处充斥着诡异和未知,还是早溜保住小命好了。”
苏芷这么想着,迎面撞上一人,抬眼一瞧,如石化般僵在了原地,原本扬起的笑容逐渐凝固。
少女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回来似的,冲她和蔼可亲地笑了笑。
“你,别无选择。”
少女分明没有开口,苏芷的脑海中却想起她的声音。
苏芷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应该能塞进两个鸡蛋。她不信邪地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瞎溜达,却不想次次都回到了原点,而少女则百无聊赖地看着她挣扎,如同一个猎人看着猎物捶死挣扎却怎样都逃不出陷阱的样子,傲慢,而那样危险,一步一步引着猎物陷入死穴。
苏芷累得气喘吁吁,双手不由撑着膝盖,墨色长发被汗水沾湿,紧贴着脖颈。
“别再跑了哟,‘墨色’世界中满是危险,再乱跑的话,我也无法确保你的安全呢。”少女状似不经意地把玩着手上的银链,白皙纤指抚摸着其中白色的那颗,红眸直视着苏芷的眼睛。
苏芷虚脱道:“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少女说:“谁知道呢。走吧,有很多事情还在等着你。”
她向苏芷伸出手。
半晌无话……
苏芷苦笑着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拉住了少女伸过来的手。
“走啦。”
一起去看看这个劳什子世界想作什么妖。
三
葬礼的丧钟敲响,恍若白昼中的一刹夜幕,喻示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亡。
四周是普通的平房,不少已经残破不堪,屋里落满了灰,应该是久久不曾有人居住,有的甚至连门都没有了,光秃秃地瓦房内结满了蛛网。
“我们到了?”苏芷稳住身形,向少女问道。
不待她回答,只见远处隐隐有烛光交织,一大群人聚集在烛光下,好像簇拥着什么东西,正向她们走来。
苏芷刚想往少女身后一缩,却发现原本站在她身后的人已经没了踪影。苏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旋即揉了揉眼,一看,还是没人,如同少女从未出现过似的。
苏芷大骇,想冲着空气咆哮,然而最终因为怂,改为小声嘀咕:“搞什么啊喂!关键时刻玩失踪呢姐!??好歹告诉我要干嘛再走人啊!!”
话音未落,她的口袋里便掉出了一张纸条,不知道是那个怪人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上写道:任务1——参加葬礼,调查女孩死亡真相
苏芷的嘴角抽搐两下,心中吐槽:“呵呵,原来是新手向导啊,任务完成了就跑,剩下全得靠自己。那这么说我中途跑掉她也管不着吧……”
纸条却好像知道这货要干嘛似的,扭了几下笨拙的身子,挣脱苏芷的手,卷成卷狠狠敲了一下苏芷的脑门,接着很不温柔地自动在空中转了个身,露出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字:
奉劝阁下认真努力地完成任务,否则本人无法保证阁下安全。
苏芷:这是在威胁我吗……
纸条貌似听懂了,于是又很贴心的翻了个面,原先的字迹已经消失无踪,上面凭空出现了新的内容:
是的。
“所以人话就是假如我不乖乖听话直接就game over喽?”
纸条:正解。另外,关于本人目前行踪,无可奉告。请乖乖完成任务。
此时,人群已离苏芷不到十米,纸条扭过半边身子,见状突然从屁股燃起一簇火,自己烧成了灰烬。
苏芷:“……”什么女孩,什么葬礼,你倒是说清楚呀!
变成灰烬的纸条:“………………”
眼见人群已经到跟前,苏芷没办法,只得主动凑上去套话:“啊哈哈……这位大嫂您好,请问这是在干什么呀?”还能干啥,送葬呗。
被苏芷拉住的那个大嫂眯起已经浑浊的眼,眼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很平静地回答:“办白事。”
办葬礼的这么冷静,苏芷狐疑地想,但现实中她却打着哈哈,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简直就要垂下两滴泪来,道:“哎……敢问是谁不幸……”
大嫂冷笑了两声,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那人和她结了莫大的仇,可出口的话却是:“我女儿。”
苏芷:“!??”
大嫂见她震惊,面露不悦:“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苏芷连忙赔笑:“没有没有。只是冒昧地问一下,您女儿……”
大嫂冷哼一声,道:“是不是我亲生的是吧?你是那死东西的老师吧?哼,告诉你也没关系。没错,死的确实是我亲生女儿,而且还是我唯一的孩子。但生出这种东西来……”说到这里,大嫂面容扭曲,咬牙切齿,“我恨不得刚生下她的时候就亲手掐死她!”
苏芷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连对方将自己错认为老师都没有注意:“为什么……”
大嫂像是放下了什么,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的葬礼……就在这里举办,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就留下来吧。”
苏芷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打算还是先套近乎,弄清楚女孩死亡的原因。
这是一个近乎于诡异的葬礼。
现场根本看不出一点葬礼的氛围,虽然所有人都穿黑衣,但大多神情漠然,不见半点悲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唠家常,如同这只是最平常的一个宴席,对灵堂中央的骨灰盒及遗像视而不见。
到现在,苏芷才明白刚才众人簇拥的原来是这遗像。
黑白的遗像上赫然是一个女孩儿,十三四岁的样子,生着一双大眼睛却眼神空洞,眼睑低垂,浓密的睫毛如同灌木林,头发用丝带规规矩矩束到脑后盘成一个丸子,长得算不上特别好看,但也不普通。她上半身穿着一件旧大衣,除了脸上挥之不去的忧郁外,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灵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安颜。
“这么可爱的孩子,究竟是为什么要恨你呢……”苏芷喃喃自语道。
“你问为什么?呵。”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把苏芷吓了一跳。
她猛地转过头:“谁?!”
只见一个而立之年的女人阴测测地站在她背后,神色不屑,眼下尚有两片乌青,一看就是连续几天都没休息好。
苏芷讪讪地问道:“呃……那个您哪位啊?”
女人嗤笑了一声,挑了挑眉,道:“我哪位?我是她小姨。”
苏芷很快就明白了这个“她”是指谁,决定直接开门见山。
“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自称女孩小姨的人幽怨地看着遗像,说:“知道啊,她是自己有自知之明,自己了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姨说着大笑起来,竟有癫狂之色。
苏芷识相地默默离开,只听那个女人还伏在遗像前边笑边骂道:“死的好!死的好!哈哈哈……小贱货死了!死的好……你个小贱货早该去死了……”
苏芷闻言叹了口气,庆幸自己不是那个女孩,没有出生在这样的人家。再看看参加葬礼的这些人,不是表情呆滞就是幸灾乐祸咬牙切齿,要不就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欣慰,真是一个个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可谁又知道这些恨她入骨,厌弃她到恨不得杀了她的人一个个也是她至亲的人。
苏芷想着任务应该完成了,女孩是自杀的,但那个神秘的少女却又忽然出现在她背后,附在她耳边道:“任务未完成,请再接再厉。”
苏芷吓得蹦出两米开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能不能每次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会吓死人的!”
少女道:“哦,我尽量。”
苏芷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道:“你回来啦,是来陪我做任务了吗?”
“嗯,这么理解就好。”
苏芷皱起脸,不高兴地抱怨:“什么叫这么理解就好……你……那是?”
少女顺着苏芷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个披着斗篷鬼鬼祟祟的可疑男人正要离开。
“追。”她摸了摸手上的银链,只说了一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苏芷看错了,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眸戾气陡生,颜色也从宝石般的亮红转变为深红。直觉告诉苏芷——“她”和这个人之间的事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