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晚》三尺浪

3、第三章 我会找到你

　　一路奔波疲惫，又心绪几经辗转，回到家后，行李都懒得整理，慕凌整个人松弛瘫软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眯着了。

　　身体的困顿与思维的清醒相互纠缠，形形色色的梦境和现实在大脑里快速闪过，仿佛是小时候看到正在吞云吐雾的爸爸面目狰狞，又仿佛是嘶声力竭的拽着妈妈的手不让她走，一会儿画面又变成车樾转身离去。慕凌极力想醒过来，却又无法挣脱梦魇的追逐，仿佛在一座擎天险峰上奋力攀爬，爬到峰顶后突见峰顶平坦，两座石庙矗立，两庙之间石桥相连，石桥之下则是万丈断壁，而断壁之下郁郁葱茏，云蒸雾霭盘桓其上，风物景致很是熟悉。然而在恐惧笼罩之下，慕凌无暇欣赏，突闻奶奶在崖下唤慕凌名字，告诉慕凌不要怕，慕凌一听便纵身跳下，顿时握住了奶奶的手，揪起来的心放松了，惧怕的情绪也瞬间消失。

　　“慕凌，慕凌...”，乍一醒来，奶奶还拉住慕凌的手，慕凌反握住了这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奶奶，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我等你呀，我在书房看书，你回来咋一点声响都没有，打你电话才听到手机在客厅响，饿不饿？我今天熬了鸡汤，喝一碗再睡。这个鸡呀，是你姨外婆去椒下村买的土鸡，味道鲜得很，我还放了一些竹荪”。

　　奶奶说着就去厨房，慕凌睡意也没了大半，肚子到真有些饿了，随后也跟进厨房，奶奶盛的一碗汤大半都是肉。奶奶喜欢煲汤，她常说煲汤要大火烧沸，文火慢炖，耐住性子煲出来的汤才鲜美。已近八旬的她，自是早已练就了不急不躁、岁月悠然的性情。

　　奶奶见慕凌闷声吃肉，便聊起了姨外婆。“你姨外婆身体大不如前了，去年见到还很硬朗，今年病了一场，仿佛老去几岁，家里又不太平，你玉镜表姐怀孕后发现小川与以前的女朋友藕断丝连，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开车追尾受了伤，孩子没了，现在正闹着要离婚。”

　　慕凌继续喝汤，一点不觉意外。

　　奶奶看了一眼慕凌继续说：“你姨外婆就玉镜一个孙女，从小就宠得要命，玉镜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心里肯定不好受，昨天过来就是想让你帮忙找个好律师，不能让玉镜吃了亏。”

　　“好”，慕凌不含一点情绪的回答。

　　“帮她找个靠谱的律师，好好治治这个小川”。

　　“好，我给她找省内最优秀的离婚律师”，慕凌的语气听不出几许关心。

　　“我看那个龙律师就不错，做事沉稳有韧劲，对人谦逊有礼又善解人意”，奶奶冷不丁的说。
　　慕凌一愣，奶奶见过龙云飞才几次，竟然这么夸他，难怪木木说龙云飞能蛊惑人心，上自七老八十，下至十六七八。

　　龙云飞和慕凌本硕都是同学，他本科时经常和几个男生坐在教室最角落，课堂上不积极不主动，专业成绩不上不下，但所幸有一副好皮囊，在“数量不多，质量不好”的外语学院男生里面，他像自带霞光一般，总是女生们关注的焦点。

　　从大二开始他就申请转专业，到了大四也没有转成功，最终还是通过跨专业考研成功从法律英语转到刑诉专业。研究生期间慕凌和他是同一个导师，换了专业后倒是变得奋发图强，专业研究上积极进取，导师当时是全校最年轻的教授，对他也是青睐有加。

　　“我睡觉去了，你明天请龙律师来家里吃饭，我把玉镜叫过来，让他们聊聊，你也早点休息，行李我明天叫芹姐给你整理”。奶奶边说边上楼了，似有不容辩驳之意。

　　“奶奶，谈案子去律所好一些，我把龙律师电话给玉镜，他们自己去联系吧。再说，龙律师最近很忙，他没有时间过来吃饭”。慕凌边说边自顾自的拎着行李跟着奶奶上楼。

　　“明天周六，他不开庭，能有多忙呀。要不你把龙律师电话给我，我自己约吧”，奶奶佯装生气了。
　　“我明天一早就约他”，慕凌赶紧说，奶奶什么心思她很清楚，如果把龙云飞的电话给了她，慕凌身边不是又多了一个潜伏者。

　　回到卧室后反而睡意全无，正准备记日记，阿瑶妹的电话就打过了。

　　“慕凌，你下飞机了吗？见到陆霖没有？”她也想确认自己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车樾。

　　“见到了，但…”慕凌还没有说完，就被阿瑶妹抢了话头：“但他还是对你一往情深”。

　　“我看是你对他还一往情深吧。他结婚了，有一个2岁半的孩子，过得好像还不错”。

　　阿瑶半晌没有说话，慕凌只好转移话题。“阿瑶，你会不会看错，那个像车樾的人到底有多像？”

　　“他过得幸福就好，我家嘟嘟也两岁半了，是吧？”阿瑶语气里溢出来的不仅是失落无奈，也有满心不甘。

　　阿瑶妹如今早已嫁作他人妇，有了一个可爱的闺女后就成了一个炫娃狂魔，慕凌以为她早就对陆霖释怀了，只是情不知所起，却也难知其所终。

　　“我当时应该拍张照片，真的和车樾一模一样，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即便是同卵双生，也不可能连表情神态动作都一样吧。当时他看到我了，如果不是车樾，其他人怎么会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肯定是有意识的躲避我”。

　　阿瑶的话让慕凌又燃起了希望，可心里却也同时像被千钧重石砸压一样，疼痛得不能呼吸，难道真的早就失去了他，不仅是躯体，还有他的情感，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沉默半晌，慕凌平抑了一下情绪后，请阿瑶给她找一份嘉宾名录，如果他是活动受邀嘉宾，不可能没有信息。如果真的还活着，她一定会找到他。

　　阿瑶果然在半小时后就发来一份完整的嘉宾名单，打开一看，一共472人，逐个排除应该不难找到那个像车樾的人。即便车樾改名换姓，也不可能找不到一丝半点蛛丝马迹。

　　这个名单里有嘉宾的姓名、性别、国别、单位（公司）及职务等基本个人信息，472人里有138人性别是女，只需要对余下的人进行逐一排查，工作量小了许多。

　　阿瑶妹和慕凌连夜开始工作，名单中有一部分是慕凌听闻过的知名法学家、律界精英、企业家和地方政府领导，还有一部份嘉宾虽不为慕凌所知，但可以通过网络一一排查。她们俩一会儿电话，一会儿微信，忙活了深夜2点了，还是有少量嘉宾查不到任何信息。

　　阿瑶妹边查嘉宾信息边回忆，到底是不是自己真的看错了。

　　她记得那个男人目测身高一米八左右，和车樾差不多。五官也和车樾差不多，可以说就是一模一样，一双桃花眼，还似当年那般风流神韵，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大框眼镜，倒是少了几分痞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看起来很熨帖，手里还拿着一根手杖。
　　对，这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手杖，可能身体不好，或者腿部有疾。

　　她激动的把这个细节告诉慕凌，猜测他可能生过病或者受过伤，和地震会不会有关系，会不会当年地震中落下了残疾。

　　这个猜测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山崩地裂时的害怕，肢体受伤后的无助，落下残疾后的绝望，想到车樾可能经历的这一切，慕凌的心尖一阵阵的颤痛，眼泪像山间小溪，汩汩流过脸颊。

　　如果他还活着，这些年，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挺过来的。

　　慕凌越发的憎恨自己，也越发的担心车樾。思绪难安，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