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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并檐幽鸟语璁珑,一榻萧然四面风 刘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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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拉着李璁,穿过喧嚣的人群,一路直奔卖糖葫芦的小摊,一颗颗山楂裹着薄薄的糖在花灯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
李璁看着那一串串插在稻草架子的糖葫芦不由得咽下口水
刘公公看了看身旁的小皇子一个劲儿咽口水的馋样,脑子灵光一现,只见他着急地摸摸身上的口袋,低喊一声“坏了!”
李璁见状忙问“刘管家,何事,如此惹你如此慌乱?”
刘公公皱着眉,低头在理李璁耳旁轻轻说道,“奴似乎把钱袋弄丢了”
李璁大惊,“那怎么办?要不回去找找吧”
刘公公面露难色,再次低头“若是丢在半路,怕是被路人拾了去,若是半路被人盗了,人多手杂,也不是没有可能,总之,想要寻回来,希望渺茫”刘公公顿了顿,压下了刚刚说话时上扬的嘴角接着说“小殿下,您今日怕是尝不到这新鲜玩意儿了”
李璁遗憾地望着刘公公“尝不到了吗”
刘公公摇摇头“虽然尝不到这新鲜物什,但奴看前面还有舞龙舞狮的,奴带您去瞧吧,那不要钱”
李璁恋恋不舍地看着眼前的糖葫芦,刘公公突然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去,“公子,你瞧,那是什么?”
李璁定神看了看前方,那一群人围着,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出里面是怎番光彩,不解转过头“往前走走?”
“公子,您不想吃糖葫芦吗?下次再出宫,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怎么办,又没钱,总不能讨要吧?”
“奴还有一办法,”刘公公再次凑到李璁耳旁,压低声音“还可以抢啊”
李璁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公公快速从身旁的稻草架子上抽了根糖葫芦,李璁整个人被刘公公拉着转身向后跑,反应过来,李璁挥手便挣脱了刘公公的拉扯,大喊“百姓维持生计实属不易,我虽不能解除百姓疾苦,但怎能平白抢百姓的劳作!”
“哈哈哈哈哈”刘公公笑地上气不接下气,由于李璁那声大喊,周围人皆注视着刘璁二人,李璁愣了,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商贩,那商贩也看热闹似的看向这边,那样子,似乎和他并无半点关联,再往下看,那商贩手指中赫然捏着两枚铜钱
李璁顿时明白了“刘恩,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戏耍于我,回去我便告诉张管事,罚你月钱”李璁微怒,有些赌气地说到
“别呀,公子莫恼,小的知错了,您宽宏大量,饶了小的这一次”说着,递上手中的糖葫芦,李璁接过糖葫芦,老气横秋的说到:“下次别再与我开这种玩笑,怪幼稚的”说完,迫不及待的冲着糖葫芦一口咬下去,嚼了没两下,却皱起了眉毛“好酸!”
“公子不喜欢吃么?”接过了李璁手中的糖葫芦,“太酸了,不喜欢,并不像其外表那么诱人”说着便转身,想往方才看到的人群走去,走了没两步,却突然住了脚
刘公公见李璁停住了,低头问,“公子,怎么了?”
“看那”李璁冲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扬扬下巴
正是不久前刚刚分开的狗儿
此时,狗儿正举着只剩两颗糖葫芦的竹签,周围却不见狗儿哥哥的身影,反倒有个微胖的小男孩,正直勾勾地盯着狗儿手中的糖葫芦
“狗儿,我给你变戏法吧,保准比刚才见的精彩”
“什么戏法?”
小男孩一把抢过狗儿的糖葫芦,“看好了,我只变一次”说着,长大嘴巴,把剩余的糖葫芦放于口中,竹签一撸,大口咀嚼
狗儿惊了,“你干嘛!你把我糖葫芦还我!”
“戏法啊,精彩吧!”
“耗子!我要告诉哥哥,你欺负我,我要让我哥哥揍你!”
李璁再次没忍住,笑出声“耗子?狗儿?名字都挺别致的!”
“你谁啊?”名为耗子的男孩向李璁看过来,不满的发问
“他是我朋友,他可厉害了,比我哥哥还要厉害,这花灯就是方才他给我赢的!”说完,狗儿举起手中的花灯向耗子展示了一下,然后跑向李璁,“你还没回去呀?你也在等烟花吗?我们一起等吧”
“烟花?”
“对啊,每年上元节都会放烟花的,你居然不知道,你是外地来的吧?每年我都盼着上元佳节,可以看到美丽的烟花,吃到美味的糖葫芦!”说完,小丫头看向耗子方才扔在地上那根光秃秃的棍子
“可惜,还没吃够!”说完眼睛里泛起了泪花,狠狠的向耗子看去
“你莫哭,我买给你”说完看向刘公公,刘公公看懂了自家殿下的眼神,掏出了钱袋,双手递给了李璁
不一会,小姑娘举着个糖葫芦跑回来了,后面跟着走的不急不慢的李璁
“耗子,你看!我是不会再给你了,你休要再打歪心思!”狗儿对着耗子吐吐舌头,转身跑向李璁
“咱们去看舞龙吧!老热闹了!”
“好”
说完小姑娘便拉着李璁向前跑去,刘公公小跑着跟了上去,“公子,莫要与闲杂人扯在一起”,李璁皱眉
狗儿回头看了看刘公公,不满地对李璁说“你能不能让他回去?小孩玩大人不能跟着,要不太别扭了!”
“好”李璁说完转头看先刘公公,“我们自己转转,你就不必跟着了,半个时辰在来时经过那家酒馆门口回合就好了”
刘公公为难的说“公子,不好吧,万一-”
“停,今天让我放肆玩耍一天”李璁打断刘公公的话“不许跟着”
刘公公为难的站住了脚,狗儿满意地拉着李璁继续往前跑
等狗儿回头看不见刘公公的身影时,才放慢脚步
李璁停下了脚步,狗儿感受到后面那人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看向李璁
“怎么了?”
“方才你对耗子说我是你朋友”
“嗯,我记得”狗儿点点头,依旧疑惑地看向李璁
“我俩相识不过半日,萍水之缘便可成为朋友吗?”
“有何不可”
皇宫中多的是尔虞我诈,富丽堂皇的宫殿掩饰着勾心斗角,墙倒众人推,风水轮流转,昨日亲密之人或是明日死敌,友情在皇宫中是廉价无用且是最奢侈的
这不加辞藻粉饰的幼稚言语听得李璁一笑,李璁突然有点羡慕周围嘻笑打闹的孩子们,不必时时刻刻注意自己言行,无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瞻前顾后
“还没问你的名字”
“李璁”璁这个字读音很普通,倒是不用隐瞒
“李璁,是聪敏的意思吗?真是个好名字,人和名字一样,聪明厉害!”
“并不是聪敏的聪”
“那是哪个?”
“‘并檐幽鸟语璁珑,一榻萧然四面风’”
“这是诗词吗?感觉念起来好美啊”
“所以,你知道是哪个字了吗?”李璁认真地看着狗儿
“我,我不知,我没上过私塾,不识字的,我会念就好了啊”狗儿躲避着李璁的眼神,没底气的说到
“那,你会写你的名字吗?”李璁侧头看着狗儿的眼睛
“我,我还没有名字?”狗儿迎上李璁的目光“‘狗儿’只是一个暂时的称谓,我的名字要等我长大嫁出去我的夫君给我起”
“为何?”
“我是叔叔捡来的,女子的名字只能由亲生父母取,长大嫁过去再冠上夫君的姓氏,若是父母没取名字,便等长大嫁人直接由夫君取了”
“对不起,不成想竟说到你伤心事了”李璁对狗儿揖了揖手
“不必,其实我虽不是叔叔亲生,叔叔哥哥却待我如亲人一般,我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很快乐”
前方再次传来人们的赞叹声
“我们过去看看吧”
李璁伸出手,拉着狗儿,跑进人群
“并檐幽鸟语璁珑,一榻萧然四面风”角落里,一个小乞丐呢喃到
走上前去,是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打太平、鼓杂技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看了没一会,狗儿转头看向李璁,发现李璁也在看她,狗儿便拉着李璁挤出人群
再往前,锣鼓喧天,人头攒动,远远便知道便是舞龙灯,舞狮子
龙头鸟身八条龙敏捷地穿梭着,威严硕大的龙头,铜铃般的眼睛,龙须随着动作飘动
周围人纷纷鼓起了掌声,狗儿却拉了拉李璁的衣角,张嘴说了什么,周围太过嘈杂,李璁没听清吗,低头,狗儿在他耳旁说“你喜欢看舞龙还是舞狮啊?”
“都可以”
“那我带你去看舞狮吧,我觉得舞狮更好看”
“好”
狗儿拉着李璁的手走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人群,两个人挤进去
舞狮由三人相互配合,一人执头,一人执尾,还有一人手持绣球,在狮子前诱狮子起舞,在后边的人跟着狮头动作,亦步亦趋,行动迅捷,狮子的嘴地一张一合,尾巴也一张一合,仿佛活物一般,活灵活现
看了一会儿,两人也看腻了,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退出人群
狗儿依旧紧紧拉着李璁的手,李璁也回握着,这是小丫头的手太小太软了,李璁不敢太用力,生怕攥疼了她,手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时间一长,这只手仿佛没了知觉,却不敢松手,怕小姑娘跑进人群,他便再寻不到
狗儿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依旧紧紧抓着李璁的手,抬头看了看月亮,李璁也照样抬头看了看,月亮,很圆,很亮,不远处光秃秃的柳树枝下是一张闪着寒光的银白面具,枝条借着月光在面具上形成纵横交错的影子,杂耍的狮子吐个焰火,那面具便被整个照亮,愈加显得那眼睛空洞莫测,此刻李璁身着便衣,身旁又无刘公公跟随,且与年幼的女孩勾着手,亲昵样子像极了亲兄妹,倘若此人真为取李璁性命而来,不识得李璁模样,怕也要被迷惑犹豫一下,若按图索骥甚至于认识,那便再寻机会脱身,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紧狗儿这个障眼法,必要时……
李璁握着狗儿的手紧了紧,
“妹妹,你在看什么?”
狗儿转头对李璁说:“时间快到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狗儿拉着李璁进了一家酒楼,一进门便拉着李璁直奔后厨,不出狗儿所料,果真有一身着锦缎的肥胖男子靠着门吃着鸡腿
“杜叔!”
“哎,狗儿来啦”名叫杜叔的回头笑眯眯的望着狗儿
“杜叔,我今年还要接你顶楼阳台一下”
“行,不许去客房啊,只许去阳台,一会我给你包上俩鸡腿拿着”
“好!保证不去客房”
狗儿拉着李璁走上楼梯,不一会便到了阳台
“时间到了”狗儿说到
话音刚落,漫天烟花,烟花一朵朵开在天上,缤纷五彩,甚是耀眼,一时仿佛若白天,李璁看了看身旁的小姑娘,更抓紧了那只小手
宫中高高的红墙黑瓦把天框成四四方方,登高也只见排成一排低头赶路的宫女太监,如今看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此鲜活,竟觉得自己如同一只笼中的鸟
“月亮每年这个时候那棵桂树最粗的那根树杈时,就会有烟花了”狗儿转头兴奋地看了眼李璁,又转过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年的今日都会如此热闹”
“狗儿,上元,又叫元夕,今天是这年的第一个月圆之日,今天是天官大帝诞辰。天官喜乐,舞狮是希望驱邪辟鬼,舞龙是希望消灾除疫,祈求风调雨顺,上元节要燃灯,家家户户要张灯结彩,茶馆酒楼要高挂红灯笼,皇宫中会放出很多孔明灯,有的是太监宫女的,用孔明灯寄对亲人的思念;有的是各宫的娘娘,皇子,是用孔明灯来祈求天官赐福的”
“明灯三千,观灯万盏,底色是我天黍江山,点睛是我天黍百姓,圣上贤明,百姓和乐,胜过所有画卷”
“你知道的好多啊,而且你说话文绉绉的,一定读过很多书吧”狗儿看着李璁好奇的说
李璁没回答,看着不远处,烟花和月光交替映在一副獠牙古铜色面具上,与刚才那枚银白色面具不同,李璁识得这面具,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谋反的襄阳王有同样的面具,父皇平叛襄阳王谋反得其一半,据说另一半悬挂于帝师郑岘的正厅中,想到这儿李璁不由得眉头紧锁,能得此面具者怕是身居要职,若此人和刚才那银面人同为一伙,怕是自己早被盯上,且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人没发现,若这两者属于不同势力,自己则处于两面夹击,与其在这楼中,不如趁此刻人还未散混淆其中为自己博得生机
“狗儿姑娘,很感谢你能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看这么美的景色,明灯三千,观灯万盏,一览河山,大饱眼福,今天我很开心,认识你我很高兴,和你做朋友亦是我的荣幸,只不过,我要回去了,有幸再会”说完对着狗儿揖了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别跟!”李璁头也没回地说到
狗儿看了看李璁之前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璀璨夺目的花灯,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并没有特别之处,此时一朵烟花升起绽放在空中,一个穿行在人群的亮光格外晃眼,隐隐约约能看出是凶神恶煞银白色的面具
李璁方才的神色,语气不太对劲儿,狗儿追了上去
“李璁,李璁,你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街上突然冒出几个黑衣人来,明晃晃的刀,让人露着阵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