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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打工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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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方向盘,挂档,左转。
车轮在沥青地面上摩擦,黑色汽车流畅地通过弯曲的公路,扬起细微的尘埃,散在风里,又随着反方向通行的车辆的冲击力越吹越远。
即使是周末,也还是有很多郊区的人前往市区呢。
现在是周六上午八点,川崎澄正驱车前往郊区。
准确地说,是前往组织最近的一个据点,送琴酒掉落的弹片报备。
组织有规定:清洁工不得留存现场证据,能够销毁的尽量销毁,不能销毁的必须带回据点报备上交。
他的大部分同僚都没怎么认真履行过这一条规定,毕竟这个“能够”与“不能够”的标准并不明确,大部分人随便收拾收拾一股脑扔海里或是沉东京湾就结束了,只是一份后勤工作,大家都是底层成员,那么认真做什么?更多的人更想找机会往上爬。
川崎澄以前其实也没有细节到连弹片都要仔细报备的程度,虽说他是个完美主义者,还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但弹片在他这里一向属于“可以销毁”的部分。
然而琴酒是个很挑剔的人。
被调到琴酒手下前,他对这位top killer早就有所耳闻,听说他会亲自检查自己掉落的弹片数量与使用的是否一致,做事粗糙的底层人员都被他调走了,有数量不一致的还会被他用枪抵着头命令重新找。
在川崎澄之前的那个人被枪指了一次就崩溃了,患上了严重的恐惧症,此后一看到弹片就会发作,脸色煞白口吐白沫,严重的时候还会抽筋到晕过去。
不得已,他被调离了岗位,而下一个替补的人就是川崎澄。
被这位前辈含泪告诫了一番之后,川崎澄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传言,在每一次清理现场后都仔细地将弹片收集上报,不料却因此被琴酒的小弟伏特加看中,至今也没有被调离。
没办法,既然已经做了,再露出破绽故意被调离反而会引人注意,川崎澄不想太过于显眼,所以还是继续这样严谨的作风比较好。
低调的黑色汽车在一座化工厂前停下,门口驻守的周围略微警惕起来,在看到他本人的时候才放松下来,向两边让路。
黑色风衣、黑帽子和黑色口罩在组织内部都很常见,不如说是标配,但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却不常见,再加上对方还斜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组织里这样打扮的人不超过十个。
对于这位在琴酒手下待了一个多月的勇士,底层人员内部其实都有所耳闻,而这一个月的照面下来,警备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与这位勇士已经相当熟稔了。
组织的成员当然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社交。
“一个星期没见了,你还是这么严谨啊,原岛。”戴着墨镜的警卫一边让路,一边打着招呼。
模糊不清的语调从口罩下传来:“生活所迫罢了。”
原岛清义,是川崎澄在组织内部使用的假名,原本仅仅作为弱点的他不应该加入组织,而发现了梅洛酒弱点的朗姆却一定要将他绑上战船,再加上贝尔摩德的推波助澜,梅洛酒的抗议并没有生效,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让他以假名加入组织,并且只能待在后勤部,低调地工作。
川崎澄转而语气和善道:“听说你要升职了,恭喜。”
打头的警卫哈哈笑着:“消息真灵通,等我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
说着恭喜的话,川崎澄进入了据点内部,心里满是嘲弄。
所谓的义气,也不过是踩在他人鲜血上滑稽的表演,掩盖不了他们都是一群无可救药的亡命之徒的事实。
不过这里他所犯下的罪行最为深重,想来也是他应当最先死去。
负责登记的女性见到他,拘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哎呀,原岛,好久不见,看来你这次是真发达了,在那位大人手下这么久都没有出差错,一直受到好评,搞不好很快就要升职了哦。”
川崎澄打开帆布包,将一个个密封袋拿出来,依次放在台面上,闻言抬头:“石川前辈,我只是走运罢了,您劳苦功高,要升职也应该是您先。”
石川小姐清点着东西,照例递给他一张表格,听闻此话,笑容真切起来:“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填好表格,看着石川将东西收好,川崎澄确认没有缺漏,就打算告别了,背上帆布包,准备离开。
不料却被石川小姐叫住:“哎!原岛,等一下。”
川崎澄心感不妙,面上是一贯的平静:“有什么事吗,石川前辈?”
石川小姐看着他平静的黑色双眼,像是幽潭般深不见底,也许丢一个石子下去也激不起水花,不由心里叹息。
原岛哪里都好,就是太没有上进心了一点,要不是这次恰好调到大人物手底下,只怕要在小小的后勤部给几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打一辈子的下手。
她看他能力不错,这一回凑巧也看出有些运气,手里有个好机会,如果对方趁着这个机会爬上去了,自己的好处怎么说也得有,如果不行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赌一把。
于是石川小姐面色正经起来:“我这里有个朋友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正巧上头急要人,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帮他顶一天班。”
川崎澄早看出来这位负责登记的石川小姐心里小九九多的是,不然也不能踩着同期许多人的背坐稳这个有些份量的位子,此时让自己“代班”只怕也不仅仅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原岛清义”某种意义上是个“老好人”,一个对外物不甚在意的人,也是一个不容易让他人起疑心或是嫉妒的人,面对前辈的请求并不会拒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接受了石川小姐的“委托”。
任务地点在比这个据点还要远的一个科研据点,委托人,也是该据点科研方面的负责人,代号为雪莉。
雪莉。
川崎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来某天从梅洛酒那里的情报上看到的照片,茶色短发,面容冷淡的…女孩。
是的,年仅十八岁的雪莉,也就是宫野志保,尽管是个组织内著名的天才少女,在二十六岁的川崎澄眼里,也不过是个女孩罢了,一个同样被罪恶的命运拖向深渊的女孩,同时也是继承了“hell angel”善良本性而反对进行人体实验的女孩。
川崎澄在二十岁拿到博士学位后曾前往国外进修,在美国麻省理工蹭课时曾经对医药学的“天才少女宫野志保”有所耳闻,今天应当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川崎澄对她的看法很复杂,毕竟她的父母当年曾对梅洛酒进行了人体实验--尽管是在组织的逼迫下,不过,他的母亲对此并无微词,不如说,自幼作为实验体、直至十二岁才因研究院背叛而被从实验室中放出来的梅洛酒本人,其实对于做实验并没有多大的感触,二十二岁时的又一次实验不过是“回归过去的命运”,她并没有贝尔摩德那么大的仇恨。
甚至,梅洛酒正是组织里最认同宫野艾莲娜“hell angel”称号的人之一,川崎澄猜想,在进行实验的期间,宫野艾莲娜也许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开车一个小时之后,川崎澄成功抵达研究所,雪莉早已在楼下恭候多时,她与姐姐的见面一个月才一次,今天负责接送和监视的人员迟迟未来,她不由感到深深的不安。
--姐姐……
雪莉早已换下白大褂,皱着眉头,望着据点紧闭的大门,不由捏住了衣角。
“嘎吱--”
大门被确认了对方身份的守卫打开,雪莉精神振奋起来,希冀地望向打开的大门,却并没有看到往常所见到的那个成员。
来人黑衣黑帽,还戴了口罩,黑色短发,连抬头时露出的眼睛也是黑色的,那双眼睛里透露投射出雪莉再熟悉不过的冰冷视线,也许能见到姐姐的喜悦被一下子冲淡,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组织阴影之下的颤栗。
--应当不是他……负责监视的成员是琴酒的人,不会轻易调动的。
雪莉冷静分析着,一颗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甚至开始担忧起姐姐的安危来,想到上次见面时姐姐背着监视员说的“志保有没有考虑过……离开,离开组织,像一个正常女孩一样生活……?”,不由担心姐姐是不是为了她做了什么傻事。
川崎澄早已注意到那个茶色短发的少女,与心中的情报比对后正式确认,为了防止展露疑点,没有直接向对方询问,而是先向据点前台报上“原岛清义”的名字,说明自己就是石川小姐引荐的人,在前台确认之后,才询问任务目标“雪莉大人”所在何处。
前台向他示意之后,川崎澄与雪莉第二次对上视线,雪莉冷淡的冰蓝色眼睛里流露出惊讶,川崎澄则回以一个平静视线。
“雪莉大人,我是今天替原先负责人顶班的原岛清义,车子在外面,请您移步。”
“原先那个人呢?我记得他是琴酒的人。”
川崎澄态度依旧恭敬:“他上次任务受了伤,请了病假,以及说到这个,我也同样是琴酒大人手下的人。”
虽然是伏特加联系他比较多。
茶发少女淡淡点头,回了一句“哦”,就拽着包包自顾自走向门口,不论她心里是何想法,给人的感觉气势是十分强的。
川崎澄不在乎这些大人物的态度是否友好,专心任务,跟了上去。
前台手中的记录本又翻过一页,写上了新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上午十一点,研究所负责人雪莉外出,理由:每月惯例与宫野明美见面,负责人:原岛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