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间》秋深深几许

8、张竞豪（2） 好孩子不会

　　眼前这颗藻绿色的翡翠依旧晶莹剔透，闪着淡绿的珠光。我拿起来仔细端看着，葫芦状的翡翠上下匀称，几近统一，龙头，葫芦嘴，上下肚等一应俱全，刻的还算逼真，葫芦腰部上束着一位锦鲤，锦鲤上镶着一些碎钻，可能是氧化的作用，整条锦鲤有些发黑，色泽与记忆中最初的印象相比显得有些黯淡。嵌在葫芦腰间，颇似一尾游弋在碧湖中央的鱼。

　　印象中，这条项链她似乎就买之前试戴过一回，买回家之后就没戴过。想来是我那天的话说重了。只是珠宝买回来就是要带的啊，一直放在盒子里是要怎样啊？一时间我有点哭笑不得。为她的虚荣，为她的内疚，为她的愚蠢。

　　我将项链放回盒中，觉得珠玉若是有灵，那这块翡翠应该会很难过，主人生前死后都不待见她，只能呆在冰冷的首饰盒里不见天日。

　　将收拾盒放在一旁，我拿出了那几本……嗯……日记。

　　说是日记，其实也并不是每天都有写，不过写的也的确很是频繁，大概两三天一篇的样子。

　　两本蓝色系，三本绿色系，是那种很少女心很清纯的颜色。里面还掉落出来3张毕业照和一些信封。信封里的内容不一,有的装着信，有的装的是银杏叶还有的装的是一些明信片，竟然还有一封装着写有“金榜题名”四个大字的红包——红包里放有崭新的10元人民币，很新很新，像是谁给的压岁用的红包，就是给的金额有点少，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亲的亲戚。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我最终翻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她的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赫然写着：

　　【好孩子不会偷看别人的日记。】

　　我：“……”

　　纵是知道她已经不在人间，我依旧有些心虚。

　　两本蓝色的记录了她的初中生活，从今天认识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学了哪些知识的琐碎小事到老师的谈话中考前每次模拟考的分数她都有详细记录，甚至还绘了折线统计图对比成绩的起伏，令人大跌眼镜。对于我这位妹妹，我顿感佩服。令人奇怪的是，这两本日记一本记录了初一的生活，一本记录了初三的生活，每一本都没有写完，最后都留有10几页的空白。我又粗略的翻了翻另外三本，那三本都是写高中的。所以初二的那本日记在哪里？是没有写，还是放在了其他地方？

　　我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开始翻看她的日记，有的篇幅很长，有的篇幅很短，有的字体端正，有的字迹潦草，让我不禁叹服，这竟然是同一个人写的，真是良莠不齐。我果然不是适合读书的人，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我就有些烦躁，我索性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她初中日记的最后一篇。

　　【毕业的那天，苏翎然送了我一大束的蓝色满天星，她说：“满天星也可以做主角。”】

　　我有些惊讶，首先是这篇日记就只有这一句话，短的不能再短，其次她的日记里基本没有出现人名，人名都是名字首字母的缩写，就连沈昭昱她写的也是szy。

　　她这个人，即便是写日记也做不到完全的敞开自己。

　　我又看了看日记，“毕业的那天”也就是说，她写这篇日记的时间不是毕业当天而是毕业之后的某一天她回忆起这件事写的。我又翻了翻之前的几篇日记，的确有写道毕业当天收到了花束的这件事，便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7月8日——日记的时间，所以这天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让她写了这篇日记。我又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个装有蓝色满天星的玻璃瓶，所以那个玻璃瓶里的满天星不会来自这束满天星吧？所以她们那时候就开始谈恋爱了？然后一瞒近10年？我眉头紧锁，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张静好不像那种会早恋的人，更不会那么早开始就喜欢女生。

　　这么一想，我来了精神，仔细翻看着她的日记，不得不说，这个叫苏翎然的人占了大量的篇幅，看了她们的一些过往，我一时间竟有些能理解她们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想起了她曾经还试探过我对同性恋的看法，所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谈了吗？

　　我又翻看起另外的三本，和初中的文风不太一样，高中时期的三本日记高一的那本还好，高二高三就显得有些阴郁了。想起了一中的那种学习制度倒也不觉得意外。

　　10月3日
　　【今天和zfy一起出去玩，她向我坦白了她父母离婚的事。说羡慕我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我说：“我父母经常吵架。”她说：“吵架归吵架，你父母还是互相爱着对方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我沉默了。觉得她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虽然父母离婚了，但她的妈妈每周都会坐2个小时的公交来看她——我们每两周放半天假，我和她都是住校生。我又想到了slr，她也是单亲家庭，可是她性格很开朗，和母亲的关系也很好……
　　她说只是我不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始终不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要那么问我，在我还不知道那些词的含义那么小时……那么问我……
　　幸福的含义到底是什么，美满的家庭又是怎样的呢？
　　我想我是有些嫉妒了，原来我也会嫉妒啊，我有点伤心……】

　　我：……

　　所以老爸到底问了你什么？引发了你这么深的思考。

　　zfy，周逢钰？

　　我继续往下看着。

　　10月4日
　　【我始终觉得真正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语言在它面前显得丑陋，文字在它面前显得轻浮。】

　　我：……

　　所以这算是对我上个问题的解答？

　　接下来的几十篇还算正常

　　11月27日
　　【我觉得自己不会结婚了。
　　今天去参加了堂姐的婚礼——我好失望。
　　还没正式婚礼前——那时候新郎还没来接亲。堂姐还在娘家，呆在屋子里，她让我进去陪她一起玩，可她屋子里的人太多了，而且年龄都比我大，我觉得我进去会很尴尬便婉拒了——我想我那应该算是婉拒。但拒绝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我想如果我进了堂姐的屋子，也许就不用留下来，可以和堂姐一起走了。
　　堂姐被新郎接走后，屋子里的大人，便开始大谈特谈堂姐的婚事，远亲近亲，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侃侃而谈，真不明白这关他们什么事。下一秒，我又告诉自己不应该以恶意去揣测别人，亲戚们也只是热心而已。可在看到二伯——堂姐的父亲，也一副终于把女儿嫁了出去的送了口气的样子，我是真的有些伤心了，明明平时对我们都那么好的说……
　　他们竟然还在讨论我的婚事，天哪，我才高中，都还没成年，他们也想的太早些了吧，这太可怕了吧……再说，我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又关他们什么事，啧，真是讨厌。
　　婚礼上播放的曲子真的是甜的发齁，让我有点受不了。致辞和我以前听到过的那些无一不同，可谓是千篇一律，介绍双方的情况，各种致辞，交换戒指，为父母敬茶……一套流程下来，我看着心累。
　　不知道堂姐这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挺幸福的，不管怎样，都希望堂姐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堂姐新婚快乐啊。
　　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结婚了。哥哥到现在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有结婚，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不打算结婚了，看样子，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哎，这么一想，他不结婚，我不结婚……嗯……感觉有点对不起父母啊……
　　不行，我得赶紧让他给我找嫂子，我还想当姑姑呢。slr才高中就已经当上姑姑了，再看看我哥……顿时有点嫌弃。】

　　我：……

　　所以你这种想法和你讨厌的那些亲戚的想法有啥不同？我真的是气笑了。

　　还有你哥真的是找不到合适的媳妇，完全没有不想结婚的打算。以及你咋知道你不想结婚。此刻我真的很想穿越回去两巴掌把她拍醒，告诉她后来她的行为有多打脸。突然我又意识到，她好像也真的没有结婚，只是……

　　我想起了苏翎然恳求我放到骨灰盒里面的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