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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苏翎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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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
喵呜——喵呜——
草,谁啊!周六大早上的上门,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我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骂骂咧咧的下了床。家里的猫没有一点眼色的跟在身后蹭着我的小腿,弄得我很是烦躁。强忍着起床气,通过猫眼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我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那是一双人的眼睛,她突然拉远了距离,离猫眼远了些。
哦,是苏景和。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小书包,穿着一件咖啡色外套,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上面写着大大的“Y”,微卷的刘海遮住了她白皙的额头,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猫眼看,扑灵扑灵的闪着泪光,似哀怨又似愤恨,紧咬着两片薄薄的红唇。那眼神哀怨的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总而言之,完全不像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不过她什么时候这么高了,都能够到猫眼了,现在的小孩都长这么快?
我打开了门,她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扑向了家里的猫,家里的猫躲闪不及便不幸落入了魔爪里,任其蹂.躏着,发出惨叫声。家丑不可外扬,我关上门,头大的拉开了这一人一猫,家里的猫一个跳跃便逃到了沙发上,警惕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戏谑着问:“您老人家,天天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
对方也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拿了一盒酸奶,边喝便答:“我爸说,静好姐姐刚去世,你心情肯定不好,让我来陪陪你。”说完,她放下手里的酸奶,又开始逗弄家里的猫来,赛肯德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直接投敌了,眯着眼,仰着头,表情简直不能再惬意,完全忘了刚刚的“蹂.躏”之辱。
“苏翎言那个老不死的……尽整这些虚的,他又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你来了我会高兴。”
“姑姑,别这么说嘛,咱俩谁跟谁啊。对不对啊,秒秒。”苏景和继续逗弄着眼前的猫,我看她来陪我是假,来撸猫才是真。
“而且爸爸昨天给你发消息了,他说你同意了,让我今天直接来就行。”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昨天的消息:
【上天留给我的遗书:我和你嫂子这两天有点事,不太方便,先让景和去你家住两天。】
我:……
晚上九点,那时候我好像在码字,没看手机消息,所以这是直接当我默认同意了是吧。
她又盯着我看了两眼,皱了皱眉,肉眼可见的嫌弃。她说:“姑姑,好歹你也小有名气,算是半个知名人物,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我好歹是客人欸。”
“是是是,我真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见外的客人。”无语。
没有再管苏景和,我径直去了盥洗室,挤牙膏接水进行洗漱。
洗漱镜里的人,面色枯黄,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唇色泛白不再光润而富有色泽,本就显得凌乱的卷发越发的显得毛躁。
这是我?!镜子里的人瞬时瞪大了眼睛,俄顷便平静了下来,我刷着牙,想着近段以来发生的事。
啊,对了,静好去世了……
……
随手拿了两块面包吃着,我打开电视,看着有些老掉牙的电视剧,忽略旁边吵闹的一人一猫。
“欸,姑姑,你知道吗?好多读者说你最近的文风有点压抑沉郁,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我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的咬了一口面包:“所以?”
“就是,嗯,我也知道,大家也一直在讨论说你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但你的私事,我也不好过多的泄露……”
“所以?”我又看了她一眼,她没再说话,低着头继续玩着手里的猫。
她一沉默,气氛便有些尴尬,不过也正好,落得清净,赛肯德被转移注意力后也没再来烦我。我又看了部电影,转眼便到了饭点,可能我真的起的有些晚了。
春困秋乏,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猫,赛肯德窝在沙发上,像是进入了温柔乡,一动不动,懒洋洋的。
这会儿正是太阳辐射最强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洋洋洒洒的照亮了整个客厅,整个客厅呈现出一种暖橙色。阳光普照,赛肯德白花花的一团像是发着光,微风透过纱窗怂恿着气流,一起敲响了檐角悬挂着的风铃。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姑姑?你笑什么啊?吃饭啊,你在看秒秒吗?不过这猫白白的是挺好看的。姑姑你真有眼光。”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和我一起看着窗户那边。
“不是我的猫,是你静好姐姐的。”我扒拉了两口饭,没怎么嚼,便咽了下去。
“啊,这样啊,那静好姐姐真有眼光。姑姑,你和静好姐姐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初中。”
“啊,那么早啊,不是说早恋不好吗?看来也不全是。”她小声嘟囔着。
“没,我俩大学毕了业才谈的。”我纠正道。
“啊,那还挺墨迹的。”她扳着手指似是在数年份,我无声地瞪了她一眼。
“那你俩谁表的谁啊?”她试探着。
“……”臭小鬼,咋这么八卦。
“我表的她。”最终我说。
“哇哦,够劲爆!那你俩谁攻,谁受啊?”她眼睛里散发出一种我曾经很熟悉的光芒。
“还起劲了是不是,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啊?少看点小说同人文,都是女生还分个毛线的攻,受!”我扯着她的脸,黑着脸,故作生气道。
“姑姑你脸好红啊!”她小声地窃笑着说。
“你爸让你来‘陪’我,你就是这么来‘陪’我的是吧?”
“姑姑你不懂,我这叫‘以毒攻毒’。”
她憋着笑一本正经的样子给我逗笑了。
一场午饭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过去了,孩子终归是孩子,能问的不能问的都能问,谁让有个词叫“童言无忌”呢?问完之后依旧能安心睡着,我看着苏景和的恬静的睡颜想起了她刚刚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苏景和,是我哥哥的孩子,人小鬼大,古灵精怪的,既不像他爸也不像他妈,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整天活蹦乱跳的像个猴子,似乎唯恐天下不乱,却又总能给人带来欢笑。
安顿好了苏景和,我回到卧室,再次打开了前几天张竞豪寄来的快递。就这么点距离,其实大可不必用快递,相必他现在不是很想见我,一如我不想见他。盒子里装着的物件还是前几天那几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日记还是那两本日记,玻璃瓶里装着的也还是那束满天星,珠宝盒里装着的翡翠玉石依旧闪着绿光。
我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想:这算是回礼吗?
【戒指的话,还是留给可以一起共度余生的人吧。】
张静好的这句话依旧萦绕在耳畔,我却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的,只隐约记得我好像点头“嗯”了一声,同意了。脑海里浮现出的只有她那副苍白的微笑着的脸。
张竞豪一直觉得我特别痴情,人都没了,还要把戒指塞骨灰盒里。
但其实并没有,我只是觉得一开始就是要送给她的东西,最后是一定要送给她的,是她的东西,即便她不在了那也是属于她的……
……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我进入客厅,夕阳的余晖散落在客厅里,和晌午的不同,此刻日薄西山,夕阳似乎都沾染了几分落寞的倦意。苏景和半就着茶几写着作业,若不是有一搭没一搭的rua着猫,倒也算得上认真。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似乎不久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静坐在落日的余晖下,抱着猫认真地写着东西。倏忽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湮没了我,那孤独像是在欣赏春日里褪色的樱花,夏日里彻夜的冷雨,秋日里寂寥的寒潭,冬日里空旷的雪原。
“姑姑,你醒了啊。我看你太累了就没有叫你。”她笑着用手指了指眼睛,示意我的黑眼圈有多重。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最近的确是有点累。”
“正常,正常,姑姑你多补补觉就好了。”
苏景和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的症状,小孩子眼里,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实在不行那就睡两觉,她不明白我的累是睡觉和休息都无法根治的那种“累”。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嘛,开开心心的就好,她会有懂的那一天——只是不是现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我也并不希望她有懂的那一天。
“数学题好难啊!”她做出了一副人神共愤的表情,和张静好做数学题的样子如出一辙。
“你静好姐姐也是,数学非常得差,写不出来就哭。所以啊,你比她强多了,至少你没哭。”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引得她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
“不要翻白眼,翻不回来怎么办?”我拍了拍她的头,训诫道。
她看着我的手,或者说是那枚戒指,问:“姑姑,你和静好姐姐结婚了啊。”
“没,法律不允许。”就算法律允许,她那时候也不会跟我结的。
“这样啊,那真是太令人伤心了,呜呜呜。”她用手掩着面,假装抽泣着。
“啧,戏精。”
“切,还不是跟姑姑你学的。”
赛肯德一脸的迷茫,抬起头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苏景和,喵呜了两声,一脸的莫名其妙,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听不懂人话”。
苏景和继续写着作业,我也拿出笔记本码着字,偶尔我们会搭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我们各自干着各自的事。倒也不觉得尴尬。可能是气氛的渲染,也可能是有一段时间没和别人交流亦或者只是单纯的因为思念张静好,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仿佛真的看到了她。
泡澡时,热腾腾的水汽熏暖了整个浴室,氤氲缭绕着人的心神,她仿佛依旧在这里,和以前一样,湿漉漉的头发被简单地扎起,打着沐浴露吹着泡泡——像个小孩儿。
我浸泡在浴缸里,总觉得她并没有离开,她还存在着,存在于和我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存在于别样的风景里,存在于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