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日落大道 日落大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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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籍转到西区之后，我常常去日落大道散步。
“有一天，我看了43次日落。”书里那个有着金黄色头发的小家伙说道。
这也是我常来这里的原因。在日落大道上，一天看43次日落并不是虚谈。
我会边走边思考生命和宇宙的意义，偶尔运气好能撞上电线杆；或是把脚搭在飞船的操作台上，捧一本书自学量子物理，然后喝茶、愣神，直到飞鸟经过头顶；如果是看日落，在每个不下雨、空气里没有青草味的日子里，只要抬头瞥一眼火焰滚烫烧过天空的景象，太阳就坠进我心里不止43次。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但我并不畏惧孤独。
半掩的飞船门我总是关不牢，风一吹它就和门框勾勾缠缠，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来。好在不算恼人，我也能继续品尝每周二下午的牛奶。这同样也是周二的奇妙之处——牛奶实在是太过于缠绵悱恻了，丝滑的像廊桥恋歌。
于是我总有周二下午一边喝牛奶一边打开全息屏看《廊桥遗梦》的习惯。我的意思是，肯德基都有疯狂星期四，我怎么不能有个浪漫星期二呢？
至于《廊桥遗梦》，它不算我最爱的电影，但我喜欢男女主角的相遇和片尾的那场大雨。
然后我边看边流泪。那时候的我和这部电影一样，寂寞、饱含情感又痛苦。
我也同样期待有一天当我坐上自己的皮卡飞船，能有个人甘愿让我摇下车窗，我们随后闲聊，询问彼此的来历，以陌生人的身份缓慢而汹涌的走进对方的生命。
可惜这从未实现，咱们的相识经历也谈不上美妙，说是幽默倒更令人信服。
那天，像无数个星期二一样，我照旧窝在飞船里看着影片。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身下的凳子猛的震了一下，我手一滑，一大杯牛奶全撒在新裤子上。
我心下也不恼，第一反应是去看看发出噪声的东西是个何方神圣，毕竟日落大道这个地方在西区算是顶顶荒僻了，一般不会有人闲的没事干废这么多燃料来一片荒地。
推开吱吱呀呀的舱门，有个人正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嘶嘶”地抽泣，看着疼得表情都扭曲了，见我前来竟然还勉力抬头，挤着的一只眼睛充满歉意：“抱歉先生……不小心踢到了您的门——抱歉打搅到您……可以扶我起来吗？”
我抱着双臂缓缓蹲下，像看着动物园里的猴一样欣赏了你此时的痛苦，而后好笑地说了一句：“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被我飞船门撞倒的人。”
“那证明我是……有缘人？”
我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你是可怜人。”
把你安顿好之后，在心里对着你那发红发紫的大脚趾笑了许久。
看着就疼。
“所以你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你停顿了一下，我能理解自己喊自己名字的扭捏感，“赛博·莉莉？”
“这不难猜，整个西区只有咱们两个是黑头发。”我没有抬头看你，用手指缠起几束头发绕着玩，还把脚翘起来，在你眼前晃来晃去。
你笑了出来，无视了我的傲慢。
我问：“你怎么会来日落大道呢？”
“我经常来这，荀先生。或许和你喜欢这里的原因一样呢。”
“那可真是令人不敢置信。我也经常来，却从未遇到过你。”我顿了顿，用手托着腮，细细打量着你。我不喜欢用这种礼貌腔调说话的人，而你刚刚的一句不太直率、只为敷衍的回答更是不讨喜。但我实在喜欢你今天的装扮，九分裤腿下露出的小半截脚踝真是性感的要命。
“除了士兵的身份——这个自然不必说——不打仗的时候，我是一名摇滚歌手。白天写歌睡觉，晚上筹办演唱会。所以我一般凌晨才会来日落大道。”你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万宝路，随后看到对面的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荀先生，介意我在这里抽烟吗？”
“无所谓。”我摆摆手，主要还是想听你继续往下说。
“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你知道这里的日落有多美。不看一次，而只看凌晨的日出，我总觉得遗憾。”
你用印着hello kitty的打火机点火，低着头嘬烟嘴的时候，深粉色火焰映在你的眼皮上，就像火烈鸟浓烈而艳丽的羽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睫低垂，你用左手掌心撑着右手肘，的确是深表遗憾的模样。
“那你又为什么会撞上我的舱门？”
“说来，来这之前我从没想过会有别人也在这。当看到你的飞船时，第一反应是惊喜，没想到有跟我想法一样的人，于是就想来拜访一下。谁知道还没敲门，你的舱门就突然撞了上来，而那时我的脚正好搭在台阶上……”
我笑着看他，“那之前你的那句‘抱歉’看来是说早了，应该由我来说才对。这舱门坏了很久了，我一直拖着没修，才有今天这回事。”
“不打紧，先生。你的药很灵，伤口现在已经不疼了。”你微笑着看着我，捏烟的那两根手指挨嘴唇很近，好像它很爱它似的。你看了眼我背后的全息屏，表情有点意外：“《廊桥遗梦》？”
“是。”
“很多年前的片子了吧，能找到真是个奇迹啊。”
我摇了摇头：“那看来你是很少去旧货市场，不光这部，再早的片子也有。”
“《心之全蚀》也有？”
“有。什么都有。但只有cd，你要是想播放，还得买个放映机。”
你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那能拜托荀先生帮我带一张心之全蚀的cd吗？”
我朝他一笑，并没回答你的问题，反而问：“你喜欢《心之全蚀》？”
“倒也不算喜欢吧……是的，”你沉默了一下，“是的，喜欢。”
我放下翘在桌子上的脚，缓缓朝你靠近。呼吸轻轻慢慢地变成喘吁吁，我的身影在你眼中逐渐放大，像蓝色大海里一瞬交错的光影。
“如果你爱我，就把手放在桌上。”我这么说道。
这是《心之全蚀》里的台词。
烟雾隔膜在我俩之间，你的笑容在薄幕后变得若隐若现，“荀先生也看过《心之全蚀》啊。”
我“啊”了一声，退了回去，重新把脚搭在桌子上，“看过。”
“那你是喜欢魏尔伦，还是王尔德？”
“王尔德。”
你凝视着我的面庞：“某个时刻，我觉得你很像道格拉斯波西。”
“谁？”
“道格拉斯波西，”你重复了一遍，“王尔德的情人。”
“我想我记得这个人，他可把王尔德给害惨了。”
“……噢，谢天谢地。你知道吗，刚刚那一瞬间我特别害怕你说你不知道他是谁。真是松了一口气。”
我笑了，是深解其意的笑容，“我懂。以前我跟我的朋友说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时候，当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我就再也提不起说下去的欲望了。”
“看来我们都一样——真是毫无意义的完美主义者、白痴、自大狂。”你突然站起来大笑，“诗歌，摇滚，画画……我说，难道多分一点耐心给咱们的朋友不好吗，细心地给他们讲解知识盲区不好吗？”
我也看着你的蓝眼睛大笑，熟络得好像我们已经相识多年，“——可是我们偏偏回答‘不’，连王尔德都不知道的人，连道格拉斯波西都不知道的人，为什么要和他们做朋友呀！”
“你说的对，自大狂，要的就是这样。”
“你刚才说我像波西？”我偏头去看你，眼睛里波光粼粼。
你用右手撑着下巴，偏头看我，蓝眼睛温柔得像三月里的桃花春水。
“就是很像。你们都是很美的男人，像希腊神话里的水仙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日落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