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华寻洲

4、4

　　门房外传来脚步声，蒋云落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床边一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豪放的“解”。
　　“云落，”许英华推开门，“待会儿我和你元叔叔出去吃饭，你一个人在家，冰箱里有饺子。”
　　“嗯，好。”
　　许英华像是无意间瞟了一眼床角的手机，又把房门带上。
　　脚步渐渐远离了房门，传来两人在客厅的对话：
　　“怎么不带云落一起去啊，他一个人在家行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高二学业繁重，让他在家好好学吧……”
　　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蒋云落转着笔发了会儿愣，刚才那个人……和许英华一样叫他云落……
　　手机屏幕亮了：
　　物理是我爹：欢迎欢迎[烟花]
　　栅栏：[欢迎.jpg]
　　学霸的事你少管：欢迎新人
　　夏大少驾到：蒋爷！！！！！！
　　夏大少驾到：[猴子兴奋.jpg]
　　物理是我爹：99，这道怎么做，看不懂啊根本
　　物理是我爹：[图片]
　　夏大少驾到：本少爷教你一个方法，像这种题不是2就是1啊0啊这种，保你有概率蒙对！[酷]
　　物理是我爹：gun[发怒]
　　年纪群里一条条消息往外冒，班级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Jyl：班级群里一直这么安静的？
　　栅栏：对[笑哭]，大家都很忙的
　　这是班级群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熟悉的头像。
　　我是班长：通知：下周为了了解同学们的学习状态与效果，将举行一次班级摸底考，提前通知请大家做好准备。
　　这一条消息把群里的人几乎都炸出来了。
　　7号：？？？不是吧班长，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个美好的高二回忆啊（爆哭
　　栅栏：爆哭+1
　　必胜：爆哭+2
　　111111：爆哭+3
　　……
　　Jyl：？不是，这件事不应该求老师吗
　　我是班长：考试时间由我和老师共同根据班级情况决定。
　　……
　　意思就是求也没用咯？
　　蒋云落还是不死心地又问：
　　Jyl：那什么时候考
　　过了良久，群里人没有一个说话的，蒋云落不禁又看了一眼自己发的消息。不对啊，明明是个很正常的问句，怎么会冷场啊！
　　在蒋云落自我怀疑之际，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是班长：没定
　　接着后面又跟着了几条消息：
　　7号：卧槽
　　栅栏：卧槽
　　必胜：卧槽
　　111111：卧槽
　　……
　　一连串一样的消息把蒋云落砸懵了，
　　Jyl：？
　　必胜：班长竟然回复了
　　111111：对面竟然不是个机器人！
　　栅栏：……怎么感觉和之前看到的霸总文好像：管家说好久没看见总裁笑过了
　　李大仙：卧槽班长你能不能回回我[哭]
　　我是班长：不能。
　　李大仙：……
　　第二天早上，蒋云落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准备出门，许英华突然把他叫住：
　　“云落，你觉得昨天的那个叔叔……”
　　“挺好的，人也很热情。””没等她说完，蒋云落抢答道。
　　“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也可以再……”
　　“没有，”蒋云落抬头，“我没有不喜欢他，他的确很好，对你也很好。”
　　许英华被看得一愣，蒋云落收回目光，想挤出一个笑，看上去却像是抿嘴。
　　“这样的人不多，要我说就该珍惜机会，我走了。”
　　在蒋云落的记忆力，许英华一直是一个很要强很大胆的女人，可以牵着他的手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最中间的位置让他坐下，可以在快四十岁时抛下安稳的工作去另一个陌生城市打拼，也可以一个人带着蒋云落开启新的生活。
　　小时候一次开家长会，老师把蒋云落单独拎出来，开始凭着蒋云落在课上发呆数落几个学习不认真的，看许英华不吱声便开始明里暗里说蒋XX进去了蒋云落不是什么好种，最后还不轻不重戳了一下蒋云落。坐在前排的许英华当场甩开桌子站起来就给了老师一巴掌，狠狠把包砸在老师头上，老师被砸得站不稳，许英华也不客气指着鼻子就大声骂：“我儿子也轮不到他妈的你这个畜生管教！狗娘养的还给你脸了？！”许英华将事情差点闹到了法庭，还是被校长压了下来。
　　再后来许英华就下定决心带蒋云落去S市，住进了这片老小区。
　　蒋云落边神游边下楼时候，突然看到了个熟悉的背影。
　　“哎！秦空……”蒋云落加快脚步想追上前面的人，可老房的台阶有些陡峭，脚一下子绊到，整个身体便飞了出去。
　　“我c……”
　　在蒋云落的鼻梁即将和掉皮的墙面来个亲密接触时，突然领子一紧，自己向前飞的动作生生被秦空抓着后脖领子止住了。
　　“……”
　　“你……没事儿吧？”秦空紧紧抓住领子。
　　“呃咳咳咳……再不放手就有事儿了……”
　　秦空才意识到，赶紧松了手，蒋云落又往前踉跄几步才缓过来。
　　“咳，好巧啊哈哈。”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要命的是两人都看见了地上的一颗白色扣子。蒋云落下意识摸了一下领子，好死不死是最后一颗，扣上面的太紧，就这样敞着又太……
　　“需要缝上去吗？”秦空捡起地上的扣子。
　　“啊，不用了，不麻烦阿姨了，一会儿该晚了。”蒋云落笑着推辞准备将就穿了。
　　“家里没人，就我一个，很快的，不耽误时间。”秦空一脸认真。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秦空家里，两人面面相觑。
　　“我是把衣服脱了还是，就这么缝？”
　　“别脱了，省时间。”
　　蒋云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秦空家里，而且本人就扯着他领子拿着针线专注地缝扣子。
　　为了缓解尴尬，蒋云落四下打量了一圈房子，挺干净的，旁边的几个纸壳箱像是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拆。
　　“平时你自己一个人做饭吃么？”蒋云落看到放在煤气灶上的锅。
　　“嗯，有时间会自己做。”秦空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剪下线头，像是完成了一场重大手术。
　　自此，蒋云落又对秦空多了一个印象：会做家务的好男人。
　　上完第一节课，教学楼里的学生一个个在振奋人心的进行曲里飘出来。
　　“真是多睡一分钟，上学路上练轻功。”夏宇杭伸了个懒腰。
　　“要我说直接申请住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蒋云落被传染打了个哈欠。
　　“听班里一同学说宿舍里那自来水跟刚从黄河里打的一样，土黄色的。”
　　“那估计学校挺有钱，运来得不少。”
　　“那是……哎，蒋爷，你这缝扣子的手法挺特别啊。”夏宇杭凑过来。
　　蒋云落低头，秦同学态度可嘉，但是技术还待改进：第二颗扣子周围的布料全纠在一起，一根线头从混乱的针线中支愣出来。
　　“早上崩掉了，自己缝的。”蒋云落拉了拉衣服，结果越拉越皱。
　　“校服质量真是垃圾……”夏宇杭没多问继续往前走。
　　升旗仪式上，领操台上校领导拿着发言稿演讲，台下同学昏昏沉沉。
　　“昨晚你几点睡的？”
　　“一点多，早上六点起的，感觉自己半个魂儿在上面飘~”
　　“我昨天睡得比你还晚，老班不知道发了什么风，留的作业赶我棺材板板厚了……”
　　“咳咳！”
　　台上领导清了清嗓子，下面闲聊的人赶紧立正，没猜错快要放大招了。
　　“最近我们学校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
　　台下议论纷纷，有几个同学转头看，目光所向是一个微微低着头，较瘦的男生，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施行霸凌的同学也被送到了相关部门进行问查，后果非常严重。借此我想告诉大家，不要做施暴者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老师永远会站出来保护你们……”
　　“听他们班同学说，那个被霸凌的同学刚开始家里都不管他的，后来还是自己拿了录音笔去警察局报案来着……”
　　“天哪，好惨啊。据说都没有什么人愿意给他作证，在班级里也是不怎么受人待见的。”
　　……
　　另一旁，众人嘴里的那个“被霸凌的同学”径直走向没有人的楼梯拐角，乌黑的头发下显得皮肤更加白皙，细眉，狐狸眼，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怎么样，没有人说你在外面有一个学法的男朋友吧？”拐角的人挑了挑眉，像是在逗他。
　　“总之谢谢你替我作证。”楚温云像是没听见前一句话。
　　“那你要用什么来报答我呢？”
　　“你提，只要合理我都接受。”
　　“哎，以后再说，”那人伸手揉了揉两把面前人的头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