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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午饭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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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就在李润推荐的关记酒肆对付了一顿,说是对付,其实李润的胃口还是好得很。习武之人饭量本就大,加上刚刚看了死状颇为凄惨的尸体,众人都没什么食欲,一下就显得李润食量大如牛了。
同样没受到尸体影响的张山憨憨笑道:“李大人真是女中豪杰,不,比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还豪杰!”
不太吃得下饭的崔衡闻言又动了动筷子。
李润早发现了崔衡方才同那具没脖子尸体共处一室的镇定不过是强装出来的,哪敢接这憨货的话头黜落上峰的面子,忙赔笑道:“我就是个粗人罢了,算不上什么豪杰。”
崔少尹的机敏手下赵羽跳出来转移话题:“这关记酒肆的老板还挺会做生意,重阳节没卖完的菊花糕白送给咱们,只是重阳节都过了三四天了,也不知道这菊花糕吃了会不会坏肚子。”
吃了菊花糕的几个都心有戚戚地附和。
李润松了口气,悄悄地在食案底下对赵羽竖起大拇哥。
饭毕,财大气粗的崔衡主动结了帐,等店小二找零的间隙,崔衡对众人道:“今日便由我来轮值吧,天气炎热,尸体不宜久放,早些验尸,对案情也有所帮助。”
说罢,崔衡状似不经意地看了李润一眼。
李润明白了,她的身份特殊,在本案里她同时还是个人证,崔少尹希望她能跟他一块儿“自愿”加班。
还好今天是上任第一天,刚进官场的小鸡仔李润还保持着对查案的巨大热情,她没什么怨言地主动道:“下官同少尹一道好了,说来这死者也曾是下官的同窗,下官也是想早日破案的。”
余下几人心道,这新来的法曹真是个马屁精,几句话就显得他们都是吃干饭不干活的了,面上却笑嘻嘻地恭维李润。
李润小窘,明白过来自己刚刚不小心得罪了同僚。
本朝实行“半日制”,这所谓的半日制,也就是官员上值,乃是日出而视事,即午则退,衙门里留下一个人轮值便可。
通常情况下轮值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大官儿,不过上司自己爱岗敬业想留下来加班,那就不关这些小吏们的事了。
一行人分了手,李润、崔衡、仵作张山同赵羽往京兆府衙去,剩下的几个各回各家了。
到了京兆府衙,张山先去了殓房,准备验尸的一应事宜,李润正头疼该如何度过与新上峰独处的这段时间,便听崔衡问道:“你几时上任?”
李润这才想起她其实还没正式上任,这会儿是被抓的壮丁。
她大义凛然道:“下官随时候命!”
崔衡:“……”
李润尴尬地咧嘴,感觉自己又会错了意。可是她真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啊!
李润只好又作答一遍:“下官不知敕楪告身何时完工,约莫要个三五日吧。”
崔衡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感觉差不多,也就点点头。
气氛一下子又沉默了,李润急得抓心挠肝也没想出个话题来,沉默寡言的崔衡被迫再次提起了话头,崔衡站了起来,道:“京兆府如今缺员较多,屋舍也就宽敞些,往后你就在我隔壁上值吧。”
这是要领李润去看屋子的意思了。
李润这次懂得很快,落后崔衡半步跟着,她的屋子果然就在他隔壁,只是面积小一些,大概许久没有人用了,还积了点灰。
崔衡道:“一会儿我叫人来除尘,我的屋子里头还有一间起居室,是连着你这儿的,我从来没用过,若是轮到你轮值,感觉乏了可以去歇歇。”
说着带她穿过了屋子深处摆着的一扇屏风,屏风背后果然有道小门,推开门,里间小而精致,床边还放着香炉,怎么看都不像没人用的样子。
李润受宠若惊。
少尹大人,可真是平易近人啊!
她一叉手又要行礼,崔衡抬抬手制止了,道:“我方才就说过,你我日后还要共事,这等繁文缛节就不必再坚持了。”
李润收回了手,果然没有再行礼,也不再称他为“少尹”了。
参观完房间,殓房那边的小吏过来了。李润跟在崔衡身后去了殓房,这地方她以前只在传奇上看过,亲自去还是头一遭,说实话,很兴奋啊。
崔衡含上姜片,以醋净手,又蒙上了面巾,余光里闪过李润兴冲冲的脸。
进了殓房,本就严肃的崔少卿更端正了几分,李润也屏气凝神。仵作张山揭开方其翰尸体上盖着的白布,死者生前穿的衣服已经作为证物被收了起来,当着个青春少艾小娘子的面介绍一具光秃秃的男尸,张山自觉很尴尬。
李润正色道:“验尸查案,是为死者洗刷冤屈伸张正义,怎能纠结于这些微末小节?”
张山便目露凛然:“娘子说得对。”手下再不留情,把盖方其翰的布直接取了下来。
方其翰想来已经死了有几天了,尸体既绿且臭,那脖子不知被人砍了多少刀才砍成这副鬼样子。
他的肩膀旁边还放着一些腐臭的碎肉、碎骨头,大概就是从现场取回来的他脖子的残骸了。
张山指着方其翰胸口的伤痕道:“死者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据我判断,其中有刀伤、鞭打伤、烫伤等等,不过伤得都不深,大多数都已经愈合了,只有胸口这两处是还没愈合的新伤,应当是死者去世前不久留下的,不过这两处创伤也不足以致命,真正的致命伤应该还是在脖子上,只是脖子实在被剁得太彻底了,判断不出来凶器是什么。”
崔衡微微敛眉,看了一眼李润,沉声道:“除却外伤,可还有什么中毒、内伤的症状?”
张山道:“我已经仔细查看过了死者的口鼻,没有出血的症状,若还要再验,恐怕就只能剖尸了。”
崔衡有些不赞同:“再怎么说他也是国子监的生员,贸然剖尸只怕会引起误会,再看看吧。”
李润有点遗憾,但也很能理解。国子监那帮官二代官三代,整天伸着脖子找机会出头,怎么能自己送把柄到他们手上?
她倒是浑然未觉,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她就自动把自己从“国子监学生”的行列里剔除,转而归类为“京兆府刑狱官”了。
“这些旧伤……”崔衡盯着方其翰星罗棋布的胸口,想到某种可能,倏地红了脸。
从殓房出来,崔衡吩咐赵羽亲自走一趟平康坊,查查方其翰生前都和哪些小娘子交从甚密。赵羽领命而去,李润补充道:“如有发现和他来往密切的女子中有服食五石散的,要重点上报。”
崔衡没吭声,赵羽便告退去了。
“你也怀疑是情杀?”
这会儿正是表现的时候,李润忙不迭地点头,道:“我观尸体,猜测这方其翰大概有行周公之礼时服食五石散的习惯,方才张山翻动他的眼皮,他眼神涣散,眼睛污浊,也是过量服食五石散的表现,恐怕他就是在行周公礼时遭人杀害的,如此一来,便只能是情杀了。”
“咳、咳咳……”崔衡像呛了口水似的咳了起来,“是,是,所言甚是。”
李润疑惑。
难道她对案情的推测有什么可笑之处?嗨,她还是太嫩了啊!
李润叉手道:“不知少尹有何看法,儿愿闻其详!”
然后就看到崔少尹白嫩的脸和傍晚空中红灿灿的晚霞逐渐融为了一体。
少尹大人体恤下官,验完尸就把李润放了回去。
回去干什么呢?
习惯了繁重的课业,突然清闲下来,李润只觉得很无聊,便改道回了务本坊。
卢雨霏这会儿大概正在吃晚饭吧……想着刚刚接触了尸体,李润决定不去找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窦清处。
窦清在喝茶,茶里放了葱、姜、枣,茱萸等物,李润嫌弃地看了一眼,要了杯什么也没放的清茶。
窦清嗤她:“就你爱吃苦。”
李润不以为意,端着茶盏想起了案子。
窦清枯坐了一天,早觉得无聊。他这等皇亲国戚消息最是灵通,懿旨一到李家他便收到了消息,且捶胸顿足悔不能亲见敕授女官,这会儿李润自个儿送上门来,他岂能放过,拉着她给他复盘当时的场面。
李润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你自己不也是敕授的官?比我的官还大呢,问我干什么?”
窦清连道无趣:“那怎么能一样?就说这传旨的人吧,给我传旨的可不是宫里的姑姑。”
窦清拉着李润要回窦家,李润一想到他家成群结队的娇仆美婢就鸡皮疙瘩,连忙使劲浑身解数拒绝了。窦清深以为憾,抱怨她嫌弃自己家。
李润呵呵地笑:“我这刚刚才从殓房出来,实在不好上你家叨扰啊。”
“你什么意思?”窦清跳了起来,“感情你才从京兆府衙里出来啊?我还以为你专门回去换了身衣服才来找我的呢!”
“怪不得,怪不得你没去找卢雨霏跑来找我!”窦清泫然欲泣地跑了。
李润闻闻自己身上,嗯,一股醋味儿,嘴里还有点姜味儿。
呵呵,纨绔膏粱,就是经不起事!
蹭马车回家的算盘落了空,李润只好腿回去。
才下过雨,四处都是一片泥泞,李润走着走着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泥腿子。唉,别说是太后内侄窦清了,就连崔衡崔大人也是出入有车马,还有随身侍卫护驾,都是当官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李润走得腿都木了,心想回了家怎么也得跟阿耶要匹马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