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西当太白有鸟道

1、第一章

　　“喂！墙下的那个人，你挡着本少爷下去的路了！还不快给本少爷让开！”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坐在墙头上对墙脚下一个正在熟睡的少年喊到。此时春光正好，少年被困在墙上，像极了误入蛛网的花枝招展的蝴蝶，风儿拂过青年衣角，飞舞的衣角便是蝴蝶挣扎不休的翅膀。
　　墙下的少年许是睡得太熟，又或是梦中景色太美，迟迟没有睁开眼。
　　墙上少年见墙下人半天没有动静越发不耐烦，气愤地咬了咬唇，随手从墙上摸出个小石头来，抬手向墙下人砸去，“我看你现在还睡不睡得着！”红衣青年气愤道，语气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完全忘记现在自己才是处于进退两难之境的人。
　　这少年自小和自己那群好友投壶，喝花酒，有事没事就纠集几个好友哥俩好地在街上横行霸道，是当地有名的纨绔子弟。起初秦老爷还会管管少年，告诫他读书中举才是正途，可自从三年前少年那个争气的大哥考中探花，秦老爷就再也没在少年面前提过一句读书的话，许是破罐子破摔，又或许是溺爱、纵容少年。至于对少年来说嘛，他乐得如此，少了个啰哩啰嗦的爹，自己在外面也能玩得更尽兴，也能在那群朋友面前更有面。要知道，原来大家一提起他不是“听说秦小少爷昨天出去寻花问柳被令尊抓着戒尺抓回去啦”就是“秦小少爷果真威风，敢和秦老爷子叫板，不知道这回在家歇了几天啊”，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家一见他就夸口“秦少爷真是年轻气盛，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真乃吾辈楷模”。当然，少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的，只是他一后悔自己出去鬼混，他那个三年未归一次家门的大哥又给了鬼混的心灵慰藉，所以他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个当地家喻户晓的纨绔。
　　要知道纨绔子弟可不是乱叫的，这不少年这一石头是直接砸墙下人头上了，墙下人算是睡不着了，毕竟头上鼓起的大包一直隐隐作痛，疼得他无法安稳入睡。很显然，从现在开始睡觉也不能缓解脑袋里那团成一团，难舍难分的琐事了。
　　见人已经清醒，少年喊到：“墙下那个谁？快给小爷找个梯子来，小爷要下去！”
　　墙下人刚刚醒来，脑袋还有点发懵，寻着声音望向墙上少年。少年一袭红衣格外晃眼，一身矜贵之气无法遮掩，迎着光看去，青年仿佛自光中而来，如一抹挥之不去的盛夏的阳光冲碎了墙下人阴暗的世界闯进了墙下人枯燥无味的生活。
　　“喂！小爷让你拿梯子你没听到吗？”少年向墙下人大吼道。少年已经在墙上待了许久，体力渐渐流失，他总不好在人面前栽下墙去，摔个狗啃泥，这让他秦家小少爷，京城第一纨绔（自认为的）的脸往哪搁？
　　“你……你为什么要爬墙出来？为什么不从大门走出来？”墙下人好奇的问着，但也还是去给他找来了梯子。
　　“哼，要你管！我就爱从这里出来怎么了？”青年扶着梯子试探着迈出一小步，心里抱怨着，我要能直接出来哪里还轮得着你给我搬梯子！要不是前两天出去玩被老爹抓包，也不至于如此啊。听说最近花厢坊来了一批美人，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老爹禁足院中一个月，一个月过后哪还有什么美人看？早只剩些别人挑剩下的残花败柳了。于是他便出此下策，翻墙为睹佳人一笑，却不想自己差点成了那个博人一笑的人，真是越想越气。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小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我不能放你走的。”墙下人伸出手作势要撤去梯子。
　　“哎？你！你你你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我有说我是小偷吗？”少年顿时急眼了，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说的话我可真的要移梯子了！”墙下人语气故作严肃地威胁道。
　　少年害怕墙下人真的会撤走梯子，猛地收回脚，一个重心不稳，少年身形开始在墙上摇晃起来，像极了随风而动的墙头草。若是刚刚爬上墙头的少年此时或许还能马上稳住身形，但是此时少年已经在墙上滞留好几个小时了，双臂发软，还能支撑着不马上栽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哎，你别紧张啊！怎么还不稳起来了？我不动梯子就是了。”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墙下人放开抓着梯子的手背到身后。但墙上少年丝毫没有停止晃动的意思，终于——
　　你个笨蛋，少年在心中默默骂道。
　　“哎？你怎么……”掉下来了啊，话还未说完，只见一团红色的物体如同一个大火球从墙上滚落下来。还好墙下人早有准备，立刻伸出双手，在少年正下方接了个正着。
　　少年从手一软掉下墙开始就闭上了了眼睛，毕竟眼不见心不烦。但没想到心中预想的坠地痛感并没有来袭，自己也没有摔个狗啃泥，而是貌似被一双劲瘦有力的双臂牢牢护在胸前。
　　“你……没事吧？”墙下人问候的声音自青年头顶传来。
　　听到头顶传来的关切的声音少年立马从墙下人的怀中跳了下来，貌似不经意地将墙下人推开了“没……没事。”少年微微侧过了头，让眼前人无法看清神色。可能是因为从墙上掉下让少年落了面子，又或许是被墙下人接住让少年感到不好意思。刚刚离的远了，声音听不太清，现在离得近了，才发觉——他的声音……还……蛮好听的，干净，清晰的少年音，一停一顿之间是难以抑制的少年气，这是秦少爷所不具备的，当然，秦少爷自己也明白。若是此时墙下人能看到青年的神色一定会发现少年的脸浮上一层薄红，连耳尖也微微发红。当然，就算被人看到，作为京城第一纨绔的秦小少爷也是不会承认的。
　　见少年久久不说话墙下人不禁心想：他……为什么不说话？是……摔疼了吗？于是开口关心道：“你是……哪里摔疼了吗？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药。”话音一落就抬步向街上走去。
　　“你等等，本大爷可是不会等你的，要找药你就去找吧。”说着一抬脚作势要走。
　　墙下人慌了一瞬，忙回身抓住少年衣摆“你别走啊！”
　　少年瞪了墙下人一眼，我不走，我不走的话在这里陪你话家常吗？要知道，小爷我可是很忙的！
　　“既然你一定要走，那……那你记住，我叫王二！以后我会天天在这墙下等你，如果有一天你不舒服了，就来找我……”，墙下人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害羞，默默低下了头，“我会对你负责的……”
　　王二？好烂大街的名字啊……少年心想。少年虽是个纨绔，却没有嘲笑别人名字的爱好，想想他小时候娘还叫过他心肝呢……最后少年到底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今天是我自己从墙上摔下来的，不赖你，你抱……接……抱接”，纠结个半天，少年干脆改口道，“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但是负责就没必要了，而且我现在很好，非常好，不需要你补偿什么。”
　　“那……那好吧。”墙下人语气似是有些失落，这丝失落或许连墙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开我的衣摆了吗？”少年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不耐烦道。但王二好像正自顾自地思索着什么，并没有放开他的衣摆。青年纨绔的脾气立马上来了，猛一挥手，甩开了王二的手。
　　这一下挥的太过突然，王二又在发呆，青年一不小心手就碰到了王二的头，好巧不巧还碰到了王二头上的大包。
　　王二顿时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愧疚感自心底涌起，瞬间便将少年淹没，“啊……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这个人嘛，糙惯了，头偶尔碰个包什么的疼几天就好了，不用在意”，少年人龇牙咧嘴道。
　　少年看着对方脸上痛苦的表情心道：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我该拿什么来补偿，不对，是他先不理我的，要不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他几两银子算了。也不行啊，钱没带够啊，如果给了他后……我还怎么去看美人？到时候被人因为不给钱找上门……不用想也知道那时他爹的脸会有多黑，只怕用黑如锅底也无法形容了。到那时，我恐怕就不是简单禁足那么简单了……难啊——难啊——想不到我京城第一纨绔也会有这么落魄的一天……青年在心底默默流泪。
　　正想着弥补墙下人的方法不知哪个小厮在院中大叫一声：“少爷不见啦！来人！快来找少爷啊！我们再找不到少爷就完了！”
　　墙外少年，也就是秦少爷，被这声呼唤从悲伤之中惊醒，哪还想什么怎么补偿，轻声喊了句“跑”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墙下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