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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重新启动的 ...


  •   绚丽的极光下,顾烽拖着沉重的影子一瘸一拐回到家,他坐在顾清茧冰凉的尸体旁,垂着头,沉默不语。

      烛火昏暗,他的脸被细碎的头发遮住。彦希的灵识在屋里扫过一遍,刚落在他的脸上,就只是轻轻地扫了一下,神识下被观察的少年猛然抬头,警惕望着房间的一角,似乎有所察觉。

      彦希心脏骤停,下意识收回了神识。

      他不会发现她在窥探他吧?

      他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整个村子都没几个修为高的修士,也没人发现她的神识,顾烽,就更不可能知道。

      彦希暗道自己想得太多,心里因为此刻的敏感多疑而感到难过。

      经历宗门大变后,她变得思前顾后,疑神疑鬼,总会把事情想得很坏。她知道这样极端的行为,总会把她逼到死胡同里。可是,她本就在一座孤岛上,早已画地为牢。

      人生旅途的最后一站,誓要把天真无邪且完好无损的灵魂割裂得破败不堪,无处安放。

      她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灵魂传来强烈的疲惫感。她的神识透支了,必须收回神识蕴养,否则灵魂散乱,成为痴呆的傻子。收回神识后,缤纷的世界变成了纯黑色,无际寂静的中,世界大得只能拥抱自己。

      在她收了神识后,不知道顾烽缓缓走来。
      他扶起倒地的傀儡,这是最后一个保存还有人形的傀儡。他扶她躺下,又急忙端进来一盆水。

      水从深井水里打出,有了冬日里凌冽寒风,冷水都不再刺骨。他打湿帕子,十指在日夜劳作中生了红疮,他似感觉不到疼痛,小心翼翼擦拭掉她身上的泥脚印。

      最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为她穿上。

      顾清茧的死,没在村子里泛起涟漪,村里人如往常一般,今日复昨日,村头闲聊,下地干活。

      彦希一觉睡醒,下意识放出神识打探外面的世界。
      神识冲出傀儡的禁锢,眼前一片红光,似乎被火光包围,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感觉到了一浪盖一浪的滚烫热浪袭,仿佛置身于火炉中。

      【不是吧,这是打算把她陪葬了?】

      她在心里嘀咕,神识快速转换视角,才知道方才的火海是坟前燃烧着的香烛和纸钱。

      而这具傀儡,如人类般,穿着淡碧绿色衣裳,端正跪在坟前。只是她表情呆滞,关节连接处也显得笨拙,完美契合了失败傀儡的身份。

      她身旁,顾烽跪得笔直,就如同他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心里的怒气支撑着他弯不下腰。他手里的拳头紧握着,眼眶通红,眼里的血丝看出他的疲惫,他已经几日没有休息。

      坟前只有他为顾清茧送葬,他咬牙发誓,“娘,我定查明你的死,害你的人我会抓到你的坟前,让他为你赎罪。”

      眼角的泪珠闪烁,泪珠红光一片,在落下时,他抬手擦掉泪珠,泪珠蒸发在他的手背上。

      彦希的神识匆匆落在他的手上,那双纤细但饱受摧残不再漂亮的手。

      世间总有苦难人,她是否该庆幸,温修亦虽然杀了父亲,但一剑封喉,给了他痛快。

      她鼻头一酸,暗骂事到如今还在找温修亦的好,她可是太犯贱又懦弱呢。

      一时间,五味杂陈,悲痛之中,肉眼难察的绿光破土而出,闪闪汇聚到傀儡中,她感觉到一股治愈的气息包裹着神识,让神识与傀儡有了连接。紧接着,她仿佛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气息,冬日冷风扑到脸上,一股暖流从脸颊滑落。

      她缓缓抬手,是水,泪水。

      她傻傻看着那一滴泪水,难以置信,她哭了。

      “你怎么流泪了,你也舍不得娘?”

      她抬头,局外人的视角转变成亲历者,顾烽英气又有些稚嫩的脸,更加跃于纸上。

      他眼神单纯,不加犹疑的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以为哭不过是傀儡总多功能中的一个。

      粗布衣裳碰到眼角,娇嫩的肌肤立马留下一小块红色的印子。

      被碰到的眼角痒痒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挠,手上的热度让她立马意识到,这具傀儡有了人类的情感和五感。

      或者是,她与傀儡在慢慢融合。

      傀儡再像人,也是没有灵魂的木头,只会以主人的命令活着,难道因为她的灵魂,傀儡就不再是傀儡了。

      这怎么可能,用材料炼制的木头,永远成不了人。

      她心里升起疑惑,神识从顾烽的脸上扫过。难道顾烽不知道这具傀儡有了异常?

      他并不惊诧傀儡的异常,他脸色如常,甚至有几分欣喜。

      “娘说过,万物皆有灵,一花一草都有自己的意识,你以为娘亲的死,在难过对吗?”他低头喃语,似往日娘亲安慰他那般,把她搂在怀里,“以后不会再离别,我们相依为命,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一股风吹来,地上的纸钱随风而起,火光轰得变大,一下、两下、跳动着,推着火的余热,温暖了两人。这种暖意,似曾相识,温暖了他好多好多年,仿佛此刻,娘亲就在他的身边。

      “娘,烽儿回去了,以后每年都会来看你的。”

      “走吧,你……”

      他不知怎么称呼她,瞧她不太聪明,又是个残破,修修补补的傀儡,脱口而出,“破烂货,以后就叫你破烂货吧,以后你与我一起祭拜娘亲。”

      破烂货?

      她才不要叫这个名字。这名字像是街上救助的流浪狗,主人随便赐的名一样。

      她张嘴,只能发出“咦呀”声,如同婴儿牙语,她闭上了嘴,脸颊染上尴尬的红晕。

      “看来你也很满意呀!”顾烽听到她的声音,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发现她红了脸,以为是寒风刮伤她的脸,就把脖子上的暖围给她带上。

      然后,他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直到最后一点火光熄灭,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扑通”

      她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因为不适应傀儡的身体,她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你……果真叫对了名字。”

      顾烽露出久违的笑,把她扶起后,在她面前弯下腰。

      彦希脑袋宕机几秒,等回过神,脸庞已经紧紧贴在了少年清瘦的后背上。

      她的脸更红了,有种压榨儿童的罪恶感,算了,小孩子没文化,取个“破烂货”怎么了,就是个称呼罢了。等她能开口说话,就把名字纠正过来吧。

      彦希长叹一声,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名字,是少年的执拗的占有欲。

      她放出神识,企图分散罪恶感,神识在村子里漫无目的的瞎晃悠。

      这个村是世俗的村子,村民几乎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劳作也是靠手里的力气。寒冬腊月,田里还有人在耕地,他们左呼右唤,在田间畅聊起来。

      她神识在附近徘徊,就听见众人停下,直着一个方向,避讳的低头,“别说了,那个外乡人来了。”

      她说完,众人都嘘声不语。

      外乡人。

      她的神识往那个方向看,只见田间出现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他小步前进,走得很慢,可仔细看却发现他换步的速度极快,几乎都走出残影了。但他刻意隐藏,克制脚步,走出的姿势就有些怪异。

      他很快走远,田间又肆无忌惮讨论起来。

      “都怪赵筑树打破规矩,开先河放顾清茧母子进入村子,如今又来个外乡人。”

      “晦气。”

      他们的目光撇向某人,眼神中有不满和怨怼。

      “廷均哪是外村人,要不是当年你们推他入了火坑,他能流落在外几十年吗,现在好不容易回家了,你们还这么在背后编排他。”赵守牛心里也窝着火,碍于众人的面,立马陪笑解释道,“他现在不受村里的诅咒,给我娘祭祀完就走。”

      他说完转身,收起笑容,心里埋怨他这个病秧子表弟,说好不要出门,怎么明晃晃走出来。

      他碾碎飘落在地上的树叶,满脸愁容。

      反观舆论风暴里的刘廷钧,云淡风轻消失在尽头。

      彦希对村里的事情不感兴趣,收回神识后,趴在顾烽的肩头,欣赏路过的风景,没走几步,众人口中的外乡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他径直走来,顾烽低着脑袋,埋头走。两人谁也没谦让,直到距离一步之遥,才默契地停下。

      顾烽抿了抿唇,不知如何称呼刘廷均,他从未在村里见过他。倒是刘廷均先开口,他温声细语,不似乡下汉子般粗狂,“小友可需要帮忙。”

      清瘦的少年背着成人身体的傀儡,感觉傀儡把他压得喘不过气,难怪刘廷均会多嘴问道。

      彦希躲在身后心虚得眼珠子直转,只听顾烽冷漠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了。”

      他警惕看着刘廷均,如同一只侵犯了领地的小狮子,全身都绷紧,警惕每个逾越的人。

      “可是忌惮我外村人的身份?你不必害怕,我是修士,修士讲究因果福报,我伤害了你,就要承受相应的恶果。”

      顾烽不过是半大少年,难得有个对他不恶语相向的人,而且还想他解释他感兴趣的事,不由得放下警惕。

      他态度软化,但还是一言不发,大有一直对峙下去的趋势。

      刘廷均浅笑摇头,往后退到了小路分叉口。“是刘某冒昧了。”

      他做出请的姿势,主动为他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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