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春天还不来》番尼Ni

13、电影 “又给您找

　　“又给您找到一套房，比上次那家离您单位近，门口还有公交车直达，等您今天下班去看看？”中介给叶妍发来一条消息。

　　好字还没发出去，手机又传来一条消息，是陈祈明发来的。

　　“我找到工作了:) 。”

　　叶妍看着句子结尾那个笑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什么年代了，陈祈明还用这么老土的颜文字。

　　“祝贺！”叶妍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你晚上想吃啥？给你庆祝一下。”

　　还没等到陈祈明回复，叶妍便被上司叫去跑腿，一忙就是一上午，直到午饭时间才得空把手机拿出来。

　　陈祈明回：“想看电影，晚上可以陪我去看电影吗？”

　　叶妍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些年太过孤僻，总觉得看电影好像是情侣才会做的事。想到这，她又觉得，毕竟自己没谈过恋爱，她的思想也许太过古板陈旧，回想起上次两人面对面吃火锅的尴尬场景，看电影时起码可以有一个共同关注的目标，不至于两人对着干瞪眼。

　　叶妍打开和中介的聊天页面，上午的消息还没有回，她打字：“今天有事，改天吧。”

　　陈祈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和叶妍分享找到工作的事。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也和她无关，但是他就是很想说给叶妍听，看到叶妍发来的祝贺，他又感觉难为情。

　　叶妍问他想吃什么，他就认真地想了半天，他像一个初尝甜滋味的孩子，尝到了一颗糖，就想要下一颗。

　　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陈祈明想起他和叶妍去商场买羽绒服那天，商场一楼的大屏幕在放各种电影的宣传片，叶妍盯着看了一会儿，放到某部喜剧电影的时候，电影里的演员尽情耍宝搞怪，叶妍也跟着笑。

　　所以他回，晚上可以陪我去看电影吗。

　　早已选好了电影和座位，叶妍却迟迟没回消息。

　　陈祈明捧着手机迷迷糊糊睡着了，他这段时间晚上都没有再依靠药物入睡，睡眠质量一直不好。

　　手机嗡的震动了一声，陈祈明醒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叶妍回了消息。

　　她说：“好啊。”

　　陈祈明勾起嘴角。

　　春节档的余热还没散去，电影院三分之二的座位都被坐满了。

　　叶妍这才发现其实一起看电影比对着吃火锅还要尴尬，她和陈祈明周围都是情侣，他们举着手机自拍，嘴巴贴着对方的耳朵说悄悄话。

　　所幸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太久，灯光很快暗了下来，电影开场。

　　电影讲述了一个刚考上艺校的高中生，因一场车祸回到了自己还未出生的年代，她见到了年轻时的母亲，她觉得如果没有自己，妈妈这一生会过的更幸福，她努力的撮合母亲和厂长的儿子，母亲最终却依然选择了人生原有的老路。

　　剧情很有趣，陈祈明和叶妍都在全神贯注的看，没有搭话。

　　演到最后，流着泪的女儿跪在即将离去的妈妈腿前，苦苦哀求。

　　她说：“妈，别走，别离开我。”

　　电影放到这里，叶妍听到黑暗的四周响起很多低沉地抽泣和擤鼻涕的声音，她转头看向陈祈明，看到陈祈明下颚上也挂着眼泪。

　　电影最后一幕，女儿终于买下曾许诺妈妈未来带她坐上的小轿车，子欲养而亲不待，母亲却早已离开她身边，她独自开着跑车驰在公路上，镜头越拉越远。

　　像是安抚流泪的观众，饰演母亲的女主角的歌声缓缓在影院响起，她的声音轻柔，就像妈妈在午后哄怀中的婴儿睡觉。

　　遥遥的天之涯萱草花开放

　　每一朵可是我牵挂的模样

　　让它开遍我等着你回家的路上

　　好像我从不曾离开你的身旁

　　......

　　陈祈明一开始只是流泪，没发出一点声音，直到电影的结尾曲响起，周围的人走了大半，他的肩膀才开始剧烈的耸动。

　　他想起那一年，他抱着满身是血的妈妈，语不成调的哀求。

　　妈，别走，别离开我。

　　可是怀中的人早已停止了呼吸，她甚至没有多看陈祈明一眼。

　　那一天，陈祈明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从那天起，那个家就只剩他一个人。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是叶妍，陈祈明顾不得丢脸，拿过来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啊，又在你面前丢人了。”两人走在夜空下，吹了风，陈祈明哭的发胀的头没那么痛了，但是眼睛还肿着。

　　“没事。”叶妍笑笑没说话。

　　“我妈走的时候，我跟电影里那个女儿一样。”陈祈明看着前面走过的一家三口，“我求她别离开我。”

　　叶妍缄默，结果不言而喻。

　　“每个妈妈都是爱孩子的。”思考了半天，叶妍只想到这一句安慰人的话，说出口才发现，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妈妈，你是爱我的吗？叶妍心想。

　　在那个家生活的很多个夜晚，叶妍流下了无数热的泪，那些眼泪如今被冻成一块冰，再也无法融化，叶妍也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陈祈明注意到自己现在消极的情绪已经深深地影响到叶妍，他不知道叶妍的家庭情况，但也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猜出一两分，毕竟叶妍的除夕夜都是在便利店过的。

　　“今天不是庆祝我找到工作吗？”陈祈明转移话题。

　　“对啊，你想吃什么？”叶妍抬头。

　　“回家包饺子？”

　　“家里有现成的，我过年时候包的，回去我给你煮吧？”

　　“我煮吧。”

　　“还是我来吧。”

　　两人路过叶妍之前遇到父母和弟弟的那个小区，那排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二人顺着灯光向前走，天气渐渐暖和了，积雪化成水，又被冻成冰。

　　两人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的向前，叶妍的脚底滑的像在溜冰，她一个趔趄向前，眼看就要扑倒在冰面上。

　　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自己扑腾的手掌，叶妍回过头，陈祈明一把将她扶正。

　　“谢谢。”叶妍的脸瞬间涨红了。

　　“没事，小心路面。”陈祈明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他低头看向叶妍，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肉，下巴尖尖的，小小的雪花落在叶妍的脸上，然后立刻融化成一滴微小的水珠。

　　陈祈明很想抬起手把那滴水珠擦掉。

　　他扶着叶妍站稳，然后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揣到兜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风冻人，陈祈明的鼻尖和脸颊通红，他的手掌在羽绒服兜里紧紧攥着，久久都没能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