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怒火 周一第 ...
-
周一第一节是老罗的课，贺景行看着自己的同桌撑着脑袋，阖着眼，头一点一点的。
老罗只注意着后排同学，暂时未注意到她的得意门生在睡觉。
贺景行盯着姚瑜川半响，嘴角弧度不自觉地勾起。他感觉这个样子的姚瑜川憨憨的，有种说不出的有趣。
贺景行不知怎么生出了撩人的心思，把姚瑜川支撑着脑袋的手摁在桌上！
手白皙细腻，骨节分明，他忍不住顺便摸了几下。
姚瑜川被惊醒！转眼一看贺景行还摁着他的手。
怒意爆棚，战斗欲升起，就是形容本就心情不佳，还被人故意吵醒后的姚瑜川。
如果它是一只猫，此刻应该炸了毛。
天知道他才一共睡了多久？还弄！
姚瑜川气不打一处来，仅剩的一丝理智看了一眼上课的老师。好，是老罗，不用怕。
“贺景行！你有病啊！”
这一声不大，但也没刻意压着，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听到。
平日里安静温和的人，突然暴怒而起，把所有人都吓傻了眼。
包括贺景行也是，先于各种情绪冒出的是懵，但很快又被别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勉强算是娇生惯养大的，从小到大还没有人会这么不给面子。此刻就算明知是自己的问题也不由羞恼，脸色很是尴尬。
老罗的课上岂容这两人撒野？勒令两人站起来，十指相扣牵着手，牵到下课，谁先松手谁道歉。
老罗年轻，想出来的惩罚方式都比较新颖。比如互相抱一抱，一笑泯恩仇。大部分情况下，这种办法很有用，毕竟男生也不会太过斤斤计较什么的，很多人牵着牵着就笑了。
但这招明显不适用于这俩人。
贺景行一牵着姚瑜川的手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异样，但不想松开……但这种美好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姚瑜川的手在用力，力气大的真是恨不得把贺景行的手给捏碎。
贺景行吃痛，想松开他又不让。
他自己自知理亏，想要道歉但又拉不下脸面。
这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先犹豫着继续让他捏着呗。
三分钟过去了，姚瑜川没等来贺景行的道歉，反倒是等来了下课铃声。
三分钟的时间，足?让姚瑜川那分崩离析的理智回来那么一丢丢，足够让他松手。但让他完全消气的话，估计还得等会儿。
又过去了四分钟，姚瑜川冷静了下来：“对不起，伏特加丢了，因为我今天负面情绪憋久了，所以你那么一弄我就直接炸了。”
这四分钟里，让姚瑜川想起了他爷爷发火时的样子和语气，以及遇到一点小事不顺就会心烦的性格，这令他不禁心悸——他发现他这些点很像他的爷爷，而他，是最不愿意变成那个样子的……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敏感易怒了呢？
姚瑜川主动道歉，或许是潜意识里对爷爷的抗拒。
贺景行此人吃软不吃硬，姚瑜川不服软的时候拉不下脸来道歉，服了软后反而上赶着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猫丢了。”贺景行说完这一句后又加了句，“你今天不请假去找猫吗？”
他怕他误会，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句：“今天出考试成绩，老师都在讲卷子，如果是我的话就请假去了。”
姚瑜川呆了，下意识问道：“啊？还可以请假吗？”
贺景行奇道：“为什么不能？”
姚瑜川从小就被灌输了一种类似“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缺课”的理念——曾经发烧时爷爷都没让请过假，最后在课上手撑着头一点一点地困觉，什么也没听进去，放学后去医院才发现已经烧到了40度。
与之类似的事不止一次。
曾经有人做过一个实验，将一只鲨鱼和一群热带鱼放在同一个池子，然后用强化玻璃隔开。鲨鱼不断冲撞那块玻璃，伤痕累累。渐渐的，鲨鱼不再去撞那块玻璃了。实验人员将玻璃取走时，鲨鱼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反应，每天仍是在固定的区域游着。
它被关习惯了，灵魂已经被戴上了枷锁。
就像现在的姚瑜川一样，如果不是天塌了下来他都不会去想到请假。
姚瑜川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出事不去请假是有多么的傻B。已经没有人会再管他了。
想通之后便马上跑过去请假。
罗老师一直认为学生要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去学习，允许每一个学生在状态不好的时候请假，但一学期只能请一次。
姚瑜川雷厉风行，请完假后直接跑下楼，顺便卷走了桌面上的卷子。
贺景行摇着笔杆，满脑子都是关于姚瑜川的事，越来越忧虑。想了会，也跑去请假了。
——他可不认为到时候上课，他能听得进老师讲的卷子，还不如帮人去找猫。
老罗看着这两个早上才吵了架的人都跑过来请假，不得不多想。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准许了——毕竟是她承诺可以请假的。
贺景行得到了假条扭头就走，老罗见状赶忙把人叫住，贺景行不得不停下脚步。
老罗吸了口气，顿了一秒才说：“不要斤斤计较，有什么事好好说，没有什么值得打架的。”
贺景行愣了一下，没听懂老罗在说什么，但又嫌麻烦不想问便随口应了一声。
姚瑜川在家打印寻猫启示的时候才收到贺景行的消息。
贺景行：【我到你家门口了。】
姚瑜川手机一时没拿稳，差点砸在脚上。
姚瑜川只好跑去开门：“你不上课了吗？来我这干什么？”
贺景行说：“今天在讲卷子，所以就帮你来找猫了。”
姚瑜川心一动，但嘴上仍不客气道：“但你的卷子上错题都不知道怎么改就跑了过来，对吗？”
说实话，他是很感谢贺景行帮他找猫的，但他从不太希望有人放下手头上正要紧的事来帮他，那样姚瑜川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姚瑜川最怕给人添麻烦。并且作为一个学生，推己及人，他认为贺景行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上课。
反正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解决的。
贺景行语气难得轻了几分，像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你那么一闹，我怎么可能听得下去……”
姚瑜川默了一秒，吸了口气，道了声：“谢谢。”侧过身把人给放了进去。
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处理，这突如而来的温暖令他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贺景行就没有这么多弯弯道道了，进门后直接问姚瑜川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找过物业了，他们会帮我关注一下——你先帮我贴寻猫启事，然后我要联系一下附近的宠物店和宠物医院。”姚瑜川边说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贺景行下意识问道：“为什么要联系宠物医院和宠物店？”
姚瑜川边等对面接电话边回答：“不排除伏特加被人捡到的可能，有人捡到猫后第一时间会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再者是送去宠物店先……”
电话打通了，姚瑜川停止了解释：“您好，我是伏特加的主人，昨天晚上它跑不见了，麻烦帮我留意一下……嗯……嗯，对……好的好的，谢了。”
贺景行看着背对着他打电话的姚瑜川感觉帅爆了，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他是行走的荷尔蒙。
姚瑜川分给了他一部分的寻猫启示，又接着打了一个电话。拨了出去后把手机开免提放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将事先放在桌上的药给吞了下去。
“你生病了？吃的是什么？”贺景行挑了挑眉。
姚瑜川拿起手机，轻描淡写道：“盐酸舍曲林。”
“你说什么？”贺景行没听清。
“没什么。”姚瑜川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没那个耐心去回答第二遍。
这时第二个电话打通了，姚瑜川接起电话，打开门示意贺景行跟他走。
在等电梯的时间就足够他打完这个电话。
姚瑜川抬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贺景行的肩，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感：“走吧。一人一个电梯贴启示，你贴左边。”
两人分配好，分开行动。
贴完启示，接下来只能硬找了。
找猫是真的很耗时，小区那么大，两人到中午也没找到。
贺景行丢给姚瑜川一个面包：“吃点。”
“不用了，”姚瑜川身体不太舒服，有一点恶心，摆手道，“没胃口。”
贺景行只当他是没找到猫，心情不好，就没多劝什么。
“你说……”姚瑜川垂眸，羽睫落下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为了一只猫这么大费周章，值得吗？”
他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贺景行蒙圈了，没能跟上姚瑜川的脑回路：“大哥，你都已经做了，再说这话不觉得那啥……太晚了吗？”
“……我只是有些感慨自己的变化……毕竟以前才不会管一只小动物的死活……”姚瑜川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事了。”
这件事搁几年前，搁在那个厌世的少年身上，绝对不会相信未来的自己会为了一只猫大费周章。
在当时的他看来，做这些事毫无意义，浪费时间。
果然每一个年龄段的感受都不一样啊……
贺景行突然说：“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曾经发过的火，想不开的过往都抵挡不住时间的流逝，最终发生改变。”贺景行指着自己说，“比如我。”
姚瑜川有点意外，嘴角弧度微微上扬，露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看起来淡极了：“没想到你还会说出这种话——怎么了？”
“之前经常为一些小事跟家人吵架，越来越叛逆，甚至故意不学习。”贺景行云淡风轻地道，“现在一个人住反而想开了，觉得没有必要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气。”
“什么样的小事？”姚瑜川问。
贺景行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记不清了，可能是事情太小，小到没必要去记。”
“走吧，”贺景行拍了拍姚瑜川的肩，“继续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