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何以堕神 这 ...
-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玊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虚摩大袖一卷,裹着带离了树枝。离地的瞬间,玊宁便觉面前刮过一阵罡风带着虚摩的袖子压向他。
毕方碎石惊空的唳鸣响在高处。虚摩护着玊宁落在三珠树下,同时一声巨响在头上炸开,毕方锋利的爪子竟生生抓断了三珠树粗如大桶的枝杈。
虚摩长袖一摆,挥散巨枝落地砸起的灰尘与宝珠炸碎生的细粉,也露出了藏在他袖子里面的玊宁。
白羽凤鸟鹌鹑一般惊疑不定的看着三珠树上的毕方兄妹。毕方三人中行二的阿姊长渊单脚扣住小弟长颈,大翅伸展死死压着不断挣动暴怒的长明,为首的长恒则以身挡在弟妹前,警惕的盯着虚摩讲了一番道理,谁知长明一根筋丝毫不管长恒快成刀子的目光一味怒骂着提青魃抱屈,长明只得开口呵止住冲动的幼弟。
“三弟,莫要无礼!”
“怎生的如此冲动!”长明愤怒未减,心火难消,让长渊抓着他的爪子丝毫不敢松缓。“如此没有轻重,青魃可愿见你如此?”
说起青魃,怒火中烧的长明才压着火气止住挣扎扭动,梗着的脖子却一分不低。“分明是他们欺人太甚!享着盛世太平,又将天女大人的功绩忘得一干二净,她独守岁月千来年,他们能不仅不记恩德,如今竟还以小小赌局诓骗,妄图消弭大人功绩,这般小人行径又是甚道理!”
“长明!”
长恒一身怒吼断了长明的愤愤不平。就算他们蔁莪毕方自诩非凡,端着神鸟威严与虚摩同辈论处,可先天神魔终究高于他们天生地养的神物,断没有一再寻衅,冲撞不敬的道理。
长恒思虑深重,为自家兄弟做足了打算,刚要开口缓和一二却被虚摩开口阻了声。
“此话不错。”虚摩不仅不觉长明言语冒犯,还扬声符合“天女不顾一己之身,阻天洪,平四季,造福与人,自当不该被尘世遗忘。”
毕方兄妹三人间的争辩,虚摩在一旁看了个满眼,心中对三人也有了评判。
长恒作为兄长最顾全大局;长渊为姊为妹,修得从容灵动,机敏过人;小弟长明最有意趣,静如冰雪,锐如利剑,看似寡淡却最生了一副嫉恶如仇,坦率之言的脾性。虚摩久居高天看多了天上地下虚与委蛇,这般不讨喜的性格倒是极为少见,让他见了难免心生维护之意。
而且他们三人对于青魃的回护之情并非单纯主从那般简单。
虚摩有了思量,插在长恒开口前阻了他对长明的言辞训斥,一番言谈后又在所有人目光看向他时住了口。托在腰间的手端着捻过念珠,另一宽厚手掌抚着身旁凤鸟柔软的翎羽抚的开心。
长恒长渊兄妹沉默着思量着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被压制的长明不屑过那些心思,即便被二姊压制劝阻没了动手的劲头,对虚摩说的话依旧不屑一顾。
“说的好听,骗神女大人做赌的不就是你吗!”
“确实,但我同样以自身功法做约,此等诚意何来欺骗一说?”
“诡辩!你若未有十足把握如何肯做如此大的赌注,。而且若真如你所说,神女大人她神志不清,那你这番作为岂不是明知故犯,更证实你心怀叵测,趁虚而入!”
长明长久陪伴青魃身侧不出赤水,因着青魃的往事,赤水之外的人在他看来尽是忘恩负义之辈。
虚摩看出长明对自己存着误解,凡是他所出之言,长明是句句针对,哪怕被他二姊压着多次提醒也未曾收敛。
“尊者岂是你口中这等卑鄙之徒!”
“何等小辈,也敢插嘴!”
玊宁被长明冲撞虚摩的言辞激起的那点维护的胆量,在长明不屑的怒斥下骤然消散。他们说是神兽终究摆脱不掉兽族血统中那些弱肉强食的本能畏惧。
“我来此并非是让三位助我赢得赌约,而是想平天女之怨。毕方神鸟又何必如此戾气深重。”虚摩是欣赏长明锐利不屈的个性,但面对如此不分情面,不知好言者,一味地纵容并非上策。
“难不成三位神鸟真要眼睁睁看她心性磨灭弃了这一身功德,成为人神共逐的堕神?”
虚摩口中诛心,手指却柔和地抚着玊宁脖颈被惊起的绒毛,安抚凤鸟被长明喝住的情绪。
“堕神此言何来?”
长恒听闻堕神二字明显一顿,也不自敛端庄神态,展翅自高枝飞下落于虚摩面前。
虚摩望进长恒写满担忧的双眸。堕神并非轻言之语,神明各司其职,维持天地运转。食人间烟火,平天下事端,与人共行共存。而堕神则是那些不思其职,祸乱众生,无相火供奉,背负罪罚的神明,难容天理之下被剥夺了职责,哪怕一时得意也终难逃天罚。
史上记载的堕神,下场无一不潦倒凄惨,青魃身份贵重,功德傍身,安能落得于此?!
长恒落在虚摩三步之外,他天生本体高大,玊宁探头看他只觉他兽形比虚摩人身都要高,直面大于他几倍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吓得玊宁不由后退两步缩回脑袋躲在虚摩身后。
这些动作没有逃过长恒的眼,狭长的凤眼扫过心中不屑道“神鸟凤凰还有如此胆小之辈。”
虚摩察觉长恒目光不善却未言,宽袖一荡,挡住了长恒的视线。从方才虚摩言辞动作间便是摆明的偏袒,这让长恒即便看不上玊宁也收敛了目光,免得触了虚摩霉头。
“三位神鸟久居赤水,常伴天女身边对于她的言行举止自然比我们了解更甚。难道就真的没有发觉青魃反常之举?”
“三位当不想眼睁睁看着天女身入无妄。”虚摩见他们眉头紧锁,不紧不慢的落下一语正中毕方兄妹忧虑。
年长的长恒长渊倒还沉的下面容安静,小的那只不出虚摩所料炸了毛。
“若你真想救神女何故如此吞吐!当有话直说!”
虚摩敢如此拿捏几人心性是因言谈之中大约摸清楚了青魃在三人心中地位。
长恒踌躇不言明显还心存疑虑,可长明没有那么多心思。长恒想斥他鲁莽,可细想经年久居,青魃在小弟心中的地位他一清二楚,如何是三言两语拦得住的。不禁长叹一气,对着虚摩垂下头。
“尊者既然愿意相帮不若直言,若我们兄妹手足可以相助,绝不推辞。”
明白人给了明白话,虚摩也不再吊着话头引他们。毕方三人暂时放下戒心愿同虚摩一谈,虚摩安了心,撤开一直遮着藏着玊宁身形的袖子。摸了摸那翘着的柔软羽冠,换得凤鸟亲近的贴着手心磨蹭后才缓缓开口。
“我与青魃交谈时觉青魃似陷入混沌,时而幽怨时而悲切时而愤怒,我虽与青魃天女没有长久的交情却也知道她心性,敢舍弃一己之身救天下出浩劫之人应不会如此心性不坚。”
说罢仰头对着被长渊放开的长明道
“小道友方才所说我也曾想过,是否是千年时光磨损了青魃坚韧心性。我虽不愿相信,却也不能排除这一可能。但转念一想,青魃神女曾孤身乘舟远渡南泽,神思不怠之人找昔日同甘共苦的旧友,除了叙旧可还有什么事,非着急一见不可?”
长明本以为虚摩提他,是故意用他自己的言辞来讥讽于他,但看虚摩一本正经的神情又无法责怪只得压着脾气忍下。
“所以我此次前来目的有二,一为寻找天女庙下落,二是前来问询三位,对于青魃天女这番行径可有什么头绪。”
虚摩道出的疑问让长恒眉头紧锁,就连对于青魃关注过度的长明都垂下头,苦思冥想却讲不出一言。
这时一直未曾多话的长渊缓缓开口。
“青魃素来不喜欢外出,他们二人久居外间,不曾久奉天女身侧应是不觉。”
“青魃寡言,长久独居于此,日月更迭间,更是持续消磨着她。跟着日升月落,随着四季更迭,她每日只看着星星出神,积年累月如此,没什么不同。硬要说有,恐怕便是天女近些日子总是深陷于过往不能自拔,睡梦言谈都多为此。”
青魃曾贵为天女,生来便是殊胜尊贵,神力加身。若非当年一场变故,现在的青魃依旧过得这般丰沛的生活。每日焚香祝祷,倾听黎民愿景,在崇敬中降下恩惠。
“青魃近日来总是会和我谈起那段在天上的时光,以及若没有那场浩劫她会过着如何的生活。”
“她看着星星说着天上的琅嬛宫宇,我以为历经太久的寂寞后便是神仙也会想家便从不多问。”
长渊语气犹疑,她并不觉得这是不妥之处,毕竟这巨大的落差后,怀念故土过往才是人之常情。虚摩思索着,这确实不算是太反常的地方,难不成线索便这么断了?
“天女居所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一观?”
事已至此,自然也没什么能不能的,三只毕方想找回神女,虚摩一行人要解决人间暑热。因果皆同,彼此间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必要。长恒看了长渊一眼,见她没什么意见便向虚摩示意。
“尊者请同我来。”说完便腾飞而起,以虚摩等人跟得上的速度在前方引路,长渊担心长明,展开翅膀拍了拍人陪在他左右同展青羽,随长恒而起。
一直在后面安静听着当摆件的天寅见事态安稳才悠悠站起身走到虚摩身前等他坐上来,他好继续当虚摩的代步坐骑。
而被吓的一直不曾言语露头的玊宁,见三只毕方展翅飞走没了威胁才敢出来,望着未曾飞远的毕方那华丽的羽毛纹样以及翱翔于天际的身姿心生艳羡。不愿意再团在虚摩的怀抱里被人抱着走来走去,有心也想抖一抖羽毛。
虽是小孩子心性,但是虚摩从来不会干预,自己上了天寅的背,纵着玊宁那起子不多的攀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