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不,不行。”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炜通却极快地出声否定了孟繁余。
“为什么?”
“在咱们这座城市里,还有幸存者。”
“可是,可是再不走‘532’又要复制一轮了,到时候病毒范围扩大,谁也走不了了!”孟繁余有些着急着的说着,“病毒已经爆发了这么多天,哪还有这么多幸存者了,是吧?”
但周围几人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很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留下来,再等两天。
“阿余。”
“姐!”
“我们已经算好了复制周期,两天内,病毒复制不会完成,再最后的两小时内,我们再动身。”
“好吧。”
“阿余还是小,你们别怪他。”短发女生微叹一口气,仰起头目光直视着高她许多的老友们。
方付存扭头看向走到一个女生旁边的孟繁余:“他已经十七岁了,你不可能再护着他,他现在要学会的是保护你!”
徐雨休附和道:“他的病已经痊愈了。”
孟繁映终究是在这句话中败下阵来,发丝遮住她一直明亮的双眼,模糊暗淡。“我知道的,我本来打算这次放假回来给他报一个武打班,我是这么打算的啊。”
“可是现在呢,没有机会了不是吗?”颤抖的话尾落下,她抬起已有些泛红的眼角,“我不可以失去他。”
方付存见她如此,刚刚有些激动的情绪也瞬间缓和,他把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女生的眼泪却突然涌出。
“哎!阿映你哭什么,待会儿阿余来了就以为是付存欺负你了。”张燚适时的开了句玩笑。
“就是就是,”王炜通把方付存正无处安放的手拍下,自己握住孟繁映的双肩,“来阿映,看着我,笑一个!”
王炜通真实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孟繁映豆大的泪珠只掉了两颗,就被这两个会说话的活宝逗的破涕为笑。
远处的孟繁余刚刚才看到他姐眼眶红了,正打算冲过来瞪这几个“欺负”她姐姐的大男生,却又猛地听到孟繁映清脆的笑,她姐姐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一边玩去,他便只能原路折回,又与他身旁的女生--于洋淼,他的同班同学,一同讨论起什么。
“他会长大的。”
方付存与徐雨休同时开口,同样稳重却明显声线高低有些不同的两个声音完美重叠在一起,似一小段动人的和弦,落在了孟繁映的耳中。
她目光落在自己弟弟身上,目光柔柔。
五个年轻男女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一如当年在学校时的轻松快乐。
正如王炜通所说,这座城市里依然有幸存的人类。或许是因为黑夜即将降临,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刺耳的警报响了五次,有八位幸存者成功抵达这所在死寂的世界中仍散发着光亮的“幸存之家”。
“校门口有两个病毒爆发猝死的人。”
在第五次警报响起后,一个发型凌乱驼背较严重但精神烁立的男人来到这里,并带来了打破校内轻松氛围的消息。
一时间,气氛凝重,不少人表情变得惊恐。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时,孟繁余与于洋淼却上前一步,两人对视一眼,不确定地问道:“裴老师?”
听见这声称呼,不少人从惊恐中惊醒,开始用期待或质疑的眼神等着他的回答。
“是我。”男人拨开乱糟糟的头发,抹了把粘满泥泞的脸,他从衣兜中翻出断了一条腿的眼镜,问道,“有胶布吗?”
“老师,您这是怎么了,是摔了吗?”孟繁余与一众同学半围在裴松身边,仿佛一群终于找到妈妈的小鸡仔,心中无数紧绷的弦瞬间断裂,找到了可靠的怀抱。
裴松看向眼前这些熟悉的脸庞,明明两个月前展露的还是青春年华无忧无虑的模样,而现在……
在亲眼见证了亲人,好友毫无征兆的死亡,在经历因为一个防毒面具而引发的自相残杀后,他们干瘪的脸颊不再鲜活,麻木的神情如枯木老朽。
裴松轻扯了下干燥破裂的嘴角:“他们两个人只有一人有防毒面具,我刚进防护屏内,就看到没有面具的那个年轻人冲向了他的同伴,应该是认识吧,有面具那个不给,俩人便打了起来,后来发现我了,便又要来抢我的,一直追到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他们突然停止了动作,瘫倒在地,起不来了。”
“我满脸的泥是在跑的过程中摔进了甬路旁的花丛里。”
“可是他们俩不是有一个人有面具吗?”方付存突然出声质疑。
裴松倒是没觉得被冒犯,推了推眼镜边,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他觉得这个青年很熟悉,在心里默默查询了一下是不是自己以前教过的学生,但是思考了几秒也没想起来是谁。
“哦,他俩没发现我之前不是在吵架吗,我怕他们抢我防毒面具,这俩人都染个小黄毛,看着挺精神,我老胳膊老腿可打不过他们,我听他俩说这个面具也是半道抢来的,唉,害人终害己啊。”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想必他们再得到防毒面具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周围人闻言心里也放松不少,现在人心险恶,即使是最敬重的老师,但防人之心终究是不可无。
这也是还活着的人们早已深深体会过的道理。
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求生的疯狂,丧失理智的相残,永远是最恐怖的。
尽管这半月来,幸存者们不断前往官方设定的紧急避难场寻求生机,但直到现在,“幸存之家”里满打满算却只有两千人,如果算上本市另几处已取得联系的聚集地,也只能勉强凑够三万人。
但这座城市原本的人口是一百万人。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自然、人性的双重考验下,人口骤减,绝望又无力。
方付存现在也不敢再去天台了,那两个死掉的人估计已经把病毒带进来校园的空气中,现在几座教学楼的门窗被关得严严实实,他便只是找了五楼的一件空教室,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注视着下方台阶上正不断氧化的尸/体。
“方付存。”
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的身后,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方付存仍旧面向着窗外,但视线却逐渐聚焦在窗户倒映的虚幻身影上。
他用舌尖轻抵徐雨休所触碰的那侧脸颊,目光上移与粘在玻璃窗上的一道灼热对视,挑衅般的上挑左眉。
“戴上防毒面具。”徐雨休说着向前弯腰,灼热的呼吸从方付存的脸颊一直打到脖颈,男生还故意将自己的下巴搁置在方付存温暖的颈窝中。
方付存终于忍受不住,想甩开这个会自动粘在自己身上的“烦人精”。
“离我远点。”方付存声音中压着怒火。
但徐雨休知道,这四个字却包含着另一种不易察觉纵容,他微微弯了眼角,笑容出现在平日里冷淡的脸上。
何必说出来警告他呢,只要直接起身回身给他一拳就好了呀。
徐雨休更加得寸进尺般的用一只手环住了方付存的肩膀轻轻摩挲。
在方付存终于要原地爆炸的前一刻,他眼疾手快的取出了一直被方付存装在斜挎包中的防毒面具,一顿眼花撩乱的操作后,“呲”的一声,面具稳稳地戴在了方付存的脸上,盖下了他满脸的怒火。
然后他直起身,快速将自己的面具戴上。
两个“没有脸”的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也看不见双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好像是单方面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徐雨休后退一步,颤颤举起两只胳膊:“我错了我错了,不该对你动手动脚,好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我想你了。”
如果张燚或王炜通等任何一个老同学看到他这副明明是自己占了人家便宜却还柔柔弱弱地装可怜的模样,必会惊掉下巴,安上,再惊掉。
但徐雨休面对方付存可是毫无什么帅哥包袱可言,笑话,再不采取点措施,他俩就真要玩完了,之前是迫不得已,现在自己自由了还不得快点把对象追回来,顺便磕三个响头大喊“亲爱的我错了!”或是直接跪倒在不知道学校里有没有的搓衣板上,向天地表明自己的忠心!
果然,他这招对方付存来说确实有用。
方付存点了点头:“给我个解释吧。”
面具却遮挡了他思及当年的暗淡悲伤却又包含着对徐雨休的心软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