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七日谈(五) 叫我的名字 ...
-
14.
“既然已经知道了原因,下一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解决你的排异反应。”
打破一室静默的是大蛇丸,比起少年人之间那些晦涩难明、纠缠不清的情感纠葛,这位昔日的科学狂人显然对肉/身如何在不同时空实现跨越更感兴趣。
灵魂与永生——这是他耗费大半生光阴孜孜以求的终极命题。
这世间怀揣此等野望者自然不止他一人,在他离开木叶后漫长的游荡岁月里,也曾遭遇过形形色色的同行者,只不过他们都没他强,所以成了他藏品库中的一卷笔记与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失败样品。
“极北之地的祝巫一族流传着一种颇为玄妙的说法。”大蛇丸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低回,那种神神叨叨的论调经由他独特的、仿佛带着鳞片刮擦质感的声线演绎出来,竟平添了几分诡谲的蛊惑力。
“他们相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其本质乃是灵魂与世界之间的无形连结。血脉至亲之间的纽带最为原始牢固,那是铭刻在基因图谱上的天然契约,即便日后反目成仇、恨意滔天,只要生命尚存,这层连结便如影随形,无法真正断绝。而师徒、同伴、友人之间,经由时光与共同经历的沉淀,亦能编织出深厚坚韧的情感网络。”对于那些在杀戮与背叛中失去了血缘依托的忍者而言,后者往往才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最主要的维系。
当然,也有像纲手这样有过刻苦铭心感情经历的人,所以——
“爱人之间,亦然。”
“情感的浓度与连结的强度成正比,羁绊越深,灵魂便与这个世界的经纬缠绕得越紧密,直至难分彼此。”大蛇丸摊开苍白修长的手指,仿佛在展示某种无形的丝线。
当然,在亲眼见证“异世来客”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之前,大蛇丸一直对祝巫族奉若圭臬的碑文嗤之以鼻。
之所以至今仍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不过是因为他脑子好,看过之后没忘罢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加奈抬起眼,语气平静无波,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出毫不掩饰的不信任,“没想到竟也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玄学。”
“实验,是检验真理唯一可靠的方法。”大蛇丸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放弃了永生执念后,他已经很久未曾遇到如此令人兴奋的研究素材了,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观察与试探的机会,“传闻中,呼唤姓名也是一种结缘的仪式,虽不知真假,却也不失为一个有趣的切入点。不如,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尝试?你意下如何呢,加、奈?”
加奈回以皮笑肉不笑,“比起你那毫无科学根据的推测,我认为还是回遗址去一探究竟更靠谱。”
她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早已因耗尽电量而一片漆黑的表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相当生硬的转折。”大蛇丸低笑一声,人活到他这个年纪就是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看起来,倒真是对死亡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话虽如此,大蛇丸还是好心地将一个黄铜摆钟从桌子上的一沓卷轴后面挪出来。
“我们差不多得走了。”加奈伸手,干脆利落地扯掉了连接在身上那些监测用的电极导线,将带有粘性的贴片从皮肤上剥离,“暗部对高危目标的监视,有着严格且固定的信息报送机制,每日定时,风雨无阻。”
天藏陷入幻术已有一段时间,佐助大概率为他编织了一个“一切如常”监视假象。但负责传递信息的忍鸽身上,通常被施加了‘触之即死’的反幻术保护咒式,这是一个新的变量,谎言如同积雪,堆积得越厚,崩塌的风险便越大,他们选择来大蛇丸这里本就是为了不被木叶发现。
“确实每日用暗部密语加密的例行通报——不过我们还有点时间。”监视时日久了,大和也不似最初那般草木皆兵,而且暗部的密码本似乎会定期更换,加密规则也复杂繁琐,破译起来耗时费力,大蛇丸才不会将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趣的解谜游戏上。
“我记得从前的密码体系,破译起来倒不算太难。”他曾截获过送往老头子那边的密信,破译后再原封不动地送回去——毕竟当时木叶还在追杀他,有些信息还是十分必要的。
“不过,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整套机制开始变得严密起来,”大蛇丸的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加奈身上,“你有什么头绪吗,木叶的前暗部部长?”
加奈懒得搭理,扯了下佐助的袖角示意离开
——没扯动。
加奈回头,佐助正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无法理解的神色。
“叫我的名字,加奈。”
“你不会真的信了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吧?”加奈转头去瞪大蛇丸,“你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再骗小孩了。”
佐助却猛地上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十指收紧,指节泛白——又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同一瞬间,强行卸掉了大半的力气,指尖的压迫感依旧存在,掌心却虚悬着,不敢完全压实,但即便是这样,就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加奈。”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固执,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通过这声呼唤将某种东西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
大蛇丸唯恐不乱,在旁煽风点火胡说八道,“从理论上看,如果由连结相对薄弱的一方主动呼唤,或许确实能产生更显著的‘共振’效果,加速联结的显化也说不定。”
前面还有点依据,这里直接就信口开河了是吧——更要命的是,真给他阴差阳错说对了——和当年系统提示过的世界规则一样。
加奈深吸一口气,克制住痛骂六旬老人的冲动,“我没得罪过你吧?”
“年纪轻轻,记性倒是不怎么样。”大蛇丸慢条斯理地翻起了陈年旧账,“有件事,我好奇已久。当年,在我‘送别’了老头子之后,身负重伤、隐匿休养之际,究竟是谁,精准地找到了我的藏身之所,破除了外围结界,甚至……差点用一刀结果了我的性命?”
当年他杀掉三代目后身负重伤,本还可以撑一段时间,撑到他物色中的新容器——宇智波佐助来到他身边。
藏身的基地忽然被人闯入,来者一身黑色的宽大斗篷,脸带面具,手上也戴着手套——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体征都被隐藏。
他刚与纲手和自来也交过手,本就是强弩之末,他能感觉到,以对方当时展现的实力,若真有意取他性命,他绝无幸理。
——但“他”没有。
只是给予了他一记几乎足以致死的重伤后便毫不恋战地抽身离去,也正是这一击,迫使他不得不在最合心意的容器到来之前仓促施展“不尸转生”之术。
转生之术三年才能施展一次,变相导致了佐助三年的平安无事。
能够准确锁定他精心布置的藏身地,要么动用了庞大的情报网络进行地毯式筛查,要么是早已暗中追踪多时。
能够轻易解决为他护卫的三人咒印小队,破坏基地的防护结界,这等实力,在忍界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最重要的是,只伤不杀——这意味着“他”与自己并无私怨,并且,需要自己“活着”。
愿意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行事,必有所图。
很多时候,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幕后推手,根本不需要中间完整的逻辑推导。
拥有这等实力,认同宇智波佐助的复仇,尊重他离开村子的选择,甚至甘愿为他犯险,同时满足所有这些条件,行事时又需竭力隐藏身份——毕竟此等行为与木叶的整体利益背道而驰,无异于某种层面上的背叛。
大蛇丸的视线在加奈脸上缓缓移动,名义上虽并无瓜葛,实则每周一次固定了履行“监护人”职责的日向加奈,自然在他的怀疑名单之内,但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据他观察,那位出身日向分家的暗部精英,与人交往向来秉持着清晰的距离感,她有比佐助更重要、更亲密的血缘牵绊,与佐助的关系,似乎尚未达到值得为其赌上性命、行此险招的程度。
直到他在试图吞噬佐助的身体时触发了一直潜伏在其体内的某个精妙术印,同宇智波鼬的须佐能乎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险些让他当场毙命。
寻常的术印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唯有在他跟佐助接触之前便已存在,并且与他的查克拉完美融合,才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宇智波一族尚在、宇智波鼬尚未叛变时,几乎无人能对佐助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点,所以最可能施印的时间只能是在宇智波灭族后到他给佐助种下咒印之前的这几年。
谁能够在木叶暗部对佐助的严密监视下做到这一点却没被发现——甚至连佐助本人也未曾察觉。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大蛇丸能够在术印爆发、力量反噬的瞬间想通这一切,作为当事人的佐助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大蛇丸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佐助此刻紧绷的侧脸轮廓,那上面翻涌着震惊、恍然、以及某种压抑着的、更为激烈难言的情绪。
对于日向加奈暗中刺杀自己给他铺路这件事,显然他是现在才知晓。
“加奈。”
佐助再次呼唤出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意义吗?无论告诉你或者不告诉你,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依旧会去找大蛇丸,依旧会追求力量,依旧会选择你自己的道路。”
实验台上那台铜钟的钟摆还在不紧不慢地左右摇晃,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加奈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烦躁。
当年她舍弃掉了任务成功的奖励,即保留此世界的能力,去换取“屏蔽”的功能。
关于【日向加奈】的所有东西都被保存在一个玻璃球中,她能够隔着玻璃清晰地“看”见那些过往,却摸不到其间的温度,感知不到当时的“自己”心跳的节奏——那部分理应存在的情感反应,被严丝合缝地封存了起来。
可此刻,在佐助沉默而固执的凝视下,在大蛇丸玩味探究的目光中,在那烦人的、永无止境的钟摆声的叩击下,一种熟悉的、细小的、却异常清晰的感受,正试图从玻璃罩子内部,从那些冰冷记忆碎片的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
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她抬起手,伸向自己肩膀,两指搭在佐助拇指的指关节上,“放手。”
实验室角落的仪器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大蛇丸在此地设下了警示的结界术。
真遗憾,“愉快的探讨时间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出声提醒,“传信的忍鸽快到了。”
几乎是在佐助松手的那一瞬间,加奈转身毫不迟疑地往大蛇丸指向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佐助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也闪身而入。在进入洞口的刹那,被叫住的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大蛇丸一眼。
“以她的病症表现来看,任谁都会觉得是患了某种奇症,第一选择应该是去找纲手而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你的,但佐助君,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肯见纲手——见木叶的其他人。
“到底是这个世界排斥她,还是她在排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