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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把家还 抱团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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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风沙与马贼不说,流水镇还算是个安静的小镇——既没有流水,也没有喧闹的人群,人们自给自足,在极有限的条件下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生活舒适度;邻居相互之间不叨扰,偶尔的寒暄也大多围绕他家多添一口人,你家今早劈了两捆柴来展开。像是今早高南星一早就把一天的活计干完,在半路上遇到的铁匠就和她多寒暄了几句,听到她说家里来了个选房姐姐,铁匠大叔倒也没继续八卦下去,选择在这里生活,谁还没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过去?姐姐也好,宿敌也好,只要没有将小镇闹得鸡犬不宁,大家总能自觉地保持着舒服的距离。
所以当高南星早早的干完活回到家中,将房门紧闭,也没有引起镇上人们的过分留意。原是只有她一人心虚。
打开院门,远远地就能闻到桌上三道精致小菜的香气,细一看菜色,也是如那人的长相气质一般,温润细致,全不像会出现在这古朴院子中的东西,惹得高南星对曲意北的不解又多了一些。
“你做的?”不是怀疑,她只是想再确认下,为什么一个吃官粮的人还能有这种手艺,而且在流水镇这种地方,高南星自己都常常觉得生火煮饭费时费力,经常用镇上烧饼铺的粗饼子应付了事。
“嗯”曲意北对待她人的明知故问显然也无甚耐心,但她到底是在官家手底下当过差,修养好,即便对方没有一句谢谢,甚至用再差的语气,高南星也未见她生气。不过听她接下来的话,高南星倒是先坐不住了。
“家里没有盐了,我去邻居家借了些,作为回报,这几个菜色我也给她们送去了一半。”
“人家要了?”高南星其实在意的是这尊佛是怎么向别人介绍的自己。
“啊。”曲意北没有过多解释。冷意再次袭来,她换了个姿势,准备在这躺椅上熬过新一波的疼痛。
望着那人给的背影,高南星想,以她的心思不会不知她如今的身份可能会给她或自己带来尴尬处境,那么她能有这样的动作,大抵就是想利用自己,通过搭建一段虚假的关系来抵御一些即将发生的,不利于她的事情。
满心满脑都是自己被目标乱进一个未知漩涡的高南星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情致分出心思去思考行动不便的曲意北是怎样完成这顿午饭的,她也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伺候自己的饮食。
只是干了一上午的活,她想着将计就计,不吃白不吃,就也没问那么多。哪怕是饭里真的有毒,或是吃饱后就要赴死,好像也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了的,毕竟这位真的是心机深沉,尽管半死不活,自己也有小半条命死死地握在她手里。
就这样,她将三碟小菜都吃光了,才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你吃过了吗?”
等了半天,躺椅上的人并没有回应。
高南星这才想起,自己急着回来,是要履行早上自己的承诺——只要可以,都要抱着曲意北,帮她渡过这段反噬的折磨。
曲意北在一片柔软中醒来,睁眼看到盘着腿打瞌睡的高南星并没有意外。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寒冷和疼意中晕过去的了,但当背后有温暖靠近时,当自己被环抱送进里间时,她是有一点点知觉的。她太眷恋这种拥抱了,这是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所以即便如此并不能真的给她的身体带来缓解,但这一片刻的慰藉却足以让她一颗无处安放的心安然落地。
“你醒了?”高南星揉了揉眼睛,视线刚对上焦,就发现自己被一对水眸盯着,脸上瞬间升起了高温。
“嗯”曲意北面上有没有刻意遮掩的感激。
“疼成那样怎么不说?”再一次用质问掩饰自己的内疚,其实她早该发现的。不,她早该过去抱住她的,不论于情于理。可是总忍不住猜忌——她太多秘密。
“我……”这次换曲意北语塞。
不是她不想说,她只是不习惯,昨夜央这这人抱她,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新鲜的尝试,在胡乱说出“一直抱她”这句话之前,她是没有想过以后的,事实上她也没想过这人会答应。而被反噬疼痛所折磨不一直是她一个人的事么?那么她难受与否,缘何要说与别人听?即便她想说,可是又凭什么?
想起自己煮饭时到邻居家借盐,被人夸是持家的一把好手,嘴角的笑意再次浮了起来。是了,那就借着别人以为的这种关系,再多贪恋那拥抱一会吧。
“那我下次若冷了疼了,便说与你听,”末了又补了一句“反正你总归要信守承诺的”。
“嗯”高南星感觉这话怪怪的,像极了小情人间才会有的打情骂俏,但她说的又应对上自己早上的信誓旦旦,完全合情合理,只怪自己脑子不好使,就算哪句话把自己绕进去了,也算不上对方算计自己。
但是这样一来,自己的整个人好像就被握在对方手里了?
高南星一边感慨,一边认命似地抱紧怀里的人,仿佛她怀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生命共同体,自己的命一样。
浪迹天涯,刀尖舔血快二十年,高南星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活并非除吃喝拉撒空无一物,至少现在,怀里有个人,她有温度,并且目前,迫切地需要自己,自己虚无的生命,好像一下子有了个支撑。姐姐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都好了,既然逃不掉,那就安之若素。
“对了”抱了一会,高南星想起那被自己吃干抹净的午餐,问怀里人“你吃午饭了吗?”
曲意北摇了摇头。她没吃,她也是吃不进去,腹内又凉又痛,那饭就是特意做给高南星的,怎料这次反噬,竟是做个饭也挨不住的程度。
高南星见曲意北面色苍白地摇头,又是心生歉意,准备起身去做点吃的,却又被一把按住。
“怎么了?”
“你别走。”
“哦……”
相对无言。
“吃不下么?”
“嗯。”
“那我就这样抱着……”
高南星觉得把抱着你说出来实在是难为情,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和曲意北这种杀手与目标的关系,需要难为情个什么劲。
而曲意北仿佛能懂她的羞于启齿,自觉地向她的身体又蹭了蹭,仿佛是能和她拥得更深似的,以此作为回应。
高南星脸上通红,开始不自觉地找话题“对了,你做的饭挺好吃,没想到你还会做精致的饭菜。”
“呵,那以后天天做与你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本来好好的天聊着聊着就死了,又是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