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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相识 长街一抹风 ...

  •   明顺十五年,明顺帝驾崩,寿终正寝,太子刘德承袭父位,称明安帝,改年号为明安,为感先皇之恩,大赦天下。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除了登基当日大赦天下,明安帝还在朝中进行大洗牌,原太子刘许昌被秘密押送至岭南一带软禁,太子太傅被发配边疆,原太子一党二十余人被扣上欺君罪名连诛问斩,随后起用大批新秀以填补朝中空缺,除原刘德一党,朝中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在朝中放完了火,明安帝也没忘了燃一下军队,老大臣们刚咽了气,便下令整顿各地军务,推行军队改革,将各地将领手中握有的兵权收至皇帝一人之手,无皇帝玉玺盖章的军令书或虎符,不可私自调动军队,在建国已三百年的大明国第一次实现了军权的高度集中。
      由此,大明国进入了皇帝独裁的新时代。
      明安元年七月十二日,要命的明安皇帝登基已四月有余,朝中、军中改革这才基本结束。与此同时,与西蜀国胶着了一年之久的前线传来捷报——白雁回率十万大军大举进攻西蜀国,一夜之间攻占西蜀国二十余座城池,剑指西蜀都城康乐。
      消息甫一入京,举国沸腾。
      上至天子朝堂,下至平民百姓,皆掩面涕泣。
      “三年啦!整整打了三年啦!”
      “是啊,终于盼到头啦!”
      街坊酒肆中,到处都是慨叹。
      一酒馆小二将一条已经看不出底色的抹布往肩上一撩,说书先生似地叹声道:“哎,明安元年,天降武神,救国救民呐!”
      “武神?是那白雁回不是?”
      “嘿,除了白将军,还能有谁当的起这名号?”
      话音刚落,小二便卡住了话头。
      现如今能被称为大明国武神的,确实不止白以召一人。一众听客自然也想到了这一茬,都看笑话似的瞅着小二。
      小二被盯得脸通红,忙改口道:“肖王爷自然也是英雄豪杰,当年攻打东望国和北越九部,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但如今肖王爷早不干朝政,也不主攻伐之事了,要说武神这名号,也要顺势而变嘛!”这小二许是个爱博人眼球的,见无人应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道:“不过……这风头被抢,哎,各位说说看,肖王爷会不会……”
      此言一出,酒馆中又是噪声一片。毕竟在市肆里,军政朝纲远比不上这些官员争斗更吸引人。
      这边是糙汉老妇的激烈争讨,对面“春雪楼”的露台上却是一片嘤嘤细语,犹如拂过耳畔的暖暖春风,苏到人的骨子里去。
      被女子们围在中间的男人高挑俊美,一袭黑衣烫金滚边,广袖垂地,衣领高立,头发散了一身,像一只打盹儿的狮子,慵懒至极,却又让人觉得他浑身锐利。
      那男人长手执一盏白瓷酒壶,一双桃花眼笑的简直要荡出春波来。
      “本王近日政务繁忙,冷落美人姐姐们了,本王自罚。”
      说着便接过老鸨斟的一杯白玉酿,一饮而尽。老鸨满脸堆笑,油光焕发,忙献殷勤地接过空杯,道:“王爷说的哪里话,王爷还能记得春雪楼,就是春雪楼的荣光了~”
      身旁那些嫩的简直要掐出水来的“小红”“小美”也忙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姐妹们几个今生得见王爷一面,那不知是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呢~”
      刚才还被百姓尊为“过气武神”的肖王爷,此时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拥簇中把不正经的嘴角挑得更高了。
      昔年风华无两的肖王爷,耳朵根子却软的很,这些阿谀奉承,自然不是一般的受用。
      站在不远处的两名侍卫自是了解他们家王爷是个什么奶奶样,看着那人满面春光的样子,皆是相视无言。
      不仅无言,其中一个较高挑的黑衣男儿还毫不留情的大白眼直翻。
      肖何笑眯眯的落了座,一条长腿往长椅上一伸,美人美酒在侧,好不逍遥快活。 与此同时,城门外“呜——”的一声长鸣,昭示着远征军归来。
      凯旋之时,明安皇帝率文武百官于城墙之上亲迎。及至巳时,约莫千余人的队伍在为首一少年的带领下整齐肃穆地列队骑马而至。正当时,旌旗向天,银甲骏马,人山人海,好不气派!
      铁甲不便入城门,领头的女将军只带着身后两列近卫,骑马入了大门。
      周遭人海登时喧哗起来。方才还看似端庄、病弱扶柳的姑娘们此刻如同被夺了舍一般,飞快的挥舞着手中的绢帕,平日里推个门儿都费劲的孱弱姑娘此刻却如有擎鼎之力,差点没把在前面拦着人群的士兵撞飞出去。
      无他,这女将军长得也忒好看了! 白将军生的秀美,鼻梁高挺却并不尖锐,自幼沙场出入的她皮肤却白皙得很,一双眼细长无情,银甲泛出的光被尽数收在了那双美眸中,却未显分毫灵动,反而淡漠疏离得很,那无情的薄唇不含一丝笑意,整个人有些说不出的凉薄。抛来的绣花手绢似也被这人天寒地冻的气场所镇,打着旋儿与此人擦身而过。可没办法,人家长得美,此等美玉无双的貌美佳人就算看着“不近人情”了些,大姑娘小媳妇也都喜欢。
      白雁回在马上不知想什么,耳边突然袭来一阵劲风,抬手截来一看,登时有些无语。只见刚才袭来的不是绢帕,亦不是艳花,而是一支白玉簪子。这簪子通体透亮,又经过细心雕琢,俨然是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但白雁回战功累累,见过的珍宝自不在少数,如此价值的珍宝虽是少见,在不慕荣华的将军眼里却无甚稀奇,真正让他相对无言的,是这簪子——这是北朝国为表对大明国的友好,特意送来的一批雪玉。
      有此玉者,不但高举朝堂,且必得皇帝器重。
      白雁回朝方才白玉簪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俊俏模样少年被几个舞娘簇拥着,斜斜地靠在雕花横栏上,端着一盏白瓷酒杯,散着一头黑发,朝她慵懒的一敬。他笑的风流,又那么不羁,那双桃花眼中似有水波荡漾,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烈日之下这笑更显火热,小将军周身的冷气都快要消融在里面了……人山人海中,回首望去,却仿佛只能看见一个他。白雁回心中一悸,忙收回了目光,竟有些许仓促,不知不觉间□□神骏都被他带快了几分。
      可怜自小就不明风月的白将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男人的调戏砸了个满脸开花,登时竟有些羞愧之感。
      那俊俏少年见她冷淡的转回了头,也不恼,哈哈一笑,仰头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对旁侧的舞娘们道:“这军中人,还真是又冷硬又无趣,这小白脸将军更是出众,以后怕不是要无人敢娶。”说完,瞟了一眼街道两侧如见天神的姑娘才子们,心说好像说错了,又道:“姐姐们说说看,她好看些还是我好看些?”
      那些个勾栏名人闻言皆是掩嘴嬉笑,道:“这冷面小将军怎比得上我们多情的肖王爷呢?”“自然是我们俊俏无双的肖王爷啦!”
      这肖王爷似是满意的很,撂下了赏,便带着等在旁侧的两个侍卫模样的人离开了。
      好不容易穿过被围的耗子都嫌挤的长街,喧哗之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穆与威严。为首小将军在数百之众的灼灼目光下,翻身下马,抱拳单膝跪立,身后的众将士也翻身下马,叩头伏地,一同朗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德于城墙之上双手虚托一番,道:“诸位将士为我大明国鞠躬尽瘁,不必多礼。”又对跪立的白雁回道:“白将军乃我大明国之利刃,不必拘礼,快快请起。”
      白雁回微微颔首,道一声“不敢”,便起了身。
      一君一臣走过场一样的对答了几句后,内侍便开始捏着细嗓子一样一样的报封赏。刘德这回是真开心了,未至而立脸上便笑出了褶子。他一笑,一直提着心的百官也就都开始放心了。不过这心还没放到底,刘德左右环视一遭后脸便垮了下来。
      百官不禁捏了一把汗:这作妖的皇帝又是怎么了?!
      刘德二十有余,正值壮年,是正宗的帝王相,好看又横生威严,脸一垮,真真是让人不敢多有言语。内侍还在报着封赏,城下所有人都听的虔诚认真,不敢有丝毫怠慢,都没有注意到城墙上皇帝那黑了的小脸儿,只有百官在城墙上干着急。
      不过刘德也没让百官急太久,头微微一偏问道:“肖何呢?”
      他左边一身墨绿长袍的清秀公子微一俯身,道“这个……肖王爷早间是来了的,不过他……忽然间身体抱恙,就……”他说着,拔出了腰间别着的折扇,戳了戳头嘿嘿笑了两声,“您也知道,他向来身虚体弱的……”
      刘德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清楚,这位肖何肖王爷虽是身居高位,却极少掺和朝政,上朝时要想见到肖王爷那可真是要碰运气,他告假的理由千奇百怪,每每搞得皇上青筋暴跳,用的最多的理由就是“生病”,也由此落下一个“病秧子”的名头。
      而这身娇体弱的“病秧子”,此时正在长街上背着双手,整个人或晃晃悠悠的,或歪歪斜斜的,反正就是不肯好好走路,活像一个被狐狸精勾了魂儿的登徒浪子。
      虽然他在别人眼里本来就是吧。
      身后两个侍卫一黑衣一白衣,皆是腰间佩剑,竟没有被汹涌的人流冲散,也毫不担心前面的“柔弱”的主子会摔着,只是紧随其后,偶尔拨一下人群而已。
      “哎……”这病秧子长手一伸,遮了遮太阳,道:“阿辞,阿城,你俩说说看,刘长逸这货这次会罚我不会?”
      长逸是刘德的字,除了这位肖何肖王爷,当今怕是无人敢如此不敬了。
      黑衣男子嘴角抽了抽,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那白衣人倒还像个性子好的,笑到:“皇上若每次都被您气的动真火,十个太医院怕也不顶用。”
      肖何嘴角勾了勾,整了整衣领,道:“让沈秋平去肖王府坐坐,做戏要做足。”
      那黑衣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沈太医天天闲死了啊,别费劲了,皇上哪次看不出来你是装的,太假了。”
      肖何道:“嘶……阿城,你就不能跟阿辞多学学,阿辞的婉转你就没学到分毫?” 阿城又是一哼。
      肖何自认为海涵,不跟他一般计较,一甩长袖,竟肃了神色,道:“走,入宫,随我会会这个白雁回。”
      现如今,明安帝虽只手掌权,却不能避免力所不能及的境地。譬如军权政权虽名义上全权收归皇帝手中,但皇帝也是人,没有那三头六臂,累死他也打理不过来,所以实际上还有那么一部分人在军中朝中有着滔天权势,不过是比之前更受皇帝制约一些罢了。
      如今皇帝之下,便是这皇帝表弟,长公主与前代宰相肖无卺之子——肖何肖王爷。这肖王爷含着金汤勺出生,出生当日祥云当头,是为吉兆,本就让人羡慕得很,年少时又显出了旁人所不能及的文韬武略,朝堂前能翻云覆雨,战场上让敌军闻风丧胆,就连边塞地区都知道有这般人物,当是个闻名遐迩,世人皆道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然而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明安皇帝登基前一月,肖何突然撒手军政,做起了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
      简直跟刘德对着干似的。
      然而皇帝并无任何表态,不召回也不震怒,除了打了几次嘴仗,两人也算相安无事。不过就算肖何已不干政,他的旧势力依然活跃在军政各处,不可谓不位高权重了。 然而这什么都要握在自己手里的明安皇帝此时却跟瞎了似的,任他自由发展,朝中改革也避开了肖何的人。
      简直让人怀疑这两人的关系了!
      除了肖何,就是当朝宰相——许泽。朝堂之中,近有半数官员与许家剪不断理还乱,许泽他爹的正室,便是肖无卺的表妹,算起来,许泽与肖何也算是沾亲带故的,肖许两人相处也算是和睦。
      但这白雁回,对肖何来说却是个变数。白雁回全无背景,在军中摸爬滚打,不过桃李年华,便已是三军统帅,当初被肖何一手扶植起来的军中新秀都被她的风头尽数压了下去,让肖何好生稀奇这是位什么人物,也让肖何不得不搬出了好久都没有出来的紧张感。
      自己闷头想自然是想不出来的,肖何秉着“实践出真知”的道理,准备亲自会一会这位小将军。殊不知,刚进这皇宫大门,便有人伸腿要给他吃一个大马趴。肖何自是不可能被这等伎俩耍了,悠悠的转了个身,衣袂翻飞,一派风流恣意。这风流公子脚下却毫不留情,直朝那条腿跺了下去。
      未等那脚落下,那腿的主人“嗷”一嗓子收了回去,连声道:“肖兄,肖兄肖兄肖兄!脚下留情啊!”
      这嗷嗷叫的,正是城墙之上那一身墨绿的翩翩公子,当时他看起来有多么风雅清秀,现在让肖何看着就有多么傻x。
      “许兄,这么巧啊,”肖何眉尖一挑,上下打量了许风一番,毫不留情的讥讽道:“数日不见,许兄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你那宰相哥哥的宽大朝服也比你这一身绿不楞登的俊些。”
      许是风月场上浪荡惯了,不管见了什么绿,肖何都能想到一顶绿帽子,总要腹诽一番,对这种把绿当风雅的品味自是不敢苟同了。
      许风一开折扇,故作悲状,道:“肖兄啊肖兄,今儿个我还给你在皇上面前说话了,我真心待你,你怎忍心负我!”
      肖何翻了个白眼,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许风飞快地扇着那把折扇,扇骨都快给他扇折了,嘴里嘟囔了好几遍“我不生气我不生气”,疾步跟了上去。
      “肖王爷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宫内众人齐齐看向殿门,除白雁回外皆不失惊奇之色——毕竟皇帝宣都不一定宣得来的肖王爷竟主动入宫,实乃奇事一桩,刘德手中杯盏都抖了一抖。
      肖何进了殿门,左右环视一遭,最终视线停留在了那已经卸了甲的将军身上。那卸了甲的将军身上冷厉稍退,身着淡蓝色的宽袖长袍,长身玉立,少了一份冷俏,多了一份温情。
      白雁回若有所惑,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肖何的目光。肖何也未想到她会突然抬头,便目光一斜错开了白雁回的注视。
      这样看来倒有些做贼心虚似的。肖何心内好一番唏嘘,却未注意到白雁回那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有些错愕的神情。
      是他!白雁回眉头皱了起来。
      是那个吃花酒的风流狂徒!他居然是那个名扬天下的肖王爷!白雁回感觉自己撞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见到肖何本人之前,白以召对肖何也算是略有耳闻,大多是疯狂鼓吹肖王爷的聪明才智与骁勇善战的,听的久了,自己也不由得认为此人确是一代人物,甚至是近乎完美的。
      然而眼下,这种想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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