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愿意》颜远粉黛

2、第二章 唐棠准备提

　　唐棠准备提前回学校，在纽约真的没有什么开心的。

　　然而到了中央车站，被告知大雪封路，火车暂停。她只好又打的，去唐人街找了家旅馆住下。

　　曼哈顿的交通也不好，市政连夜在清扫。路两旁的积雪堆得比人还高。

　　露天的停车位都被雪覆盖。许多车被深埋在雪里。无数车主在挖车。

　　唐棠看了只觉好笑，一面庆幸自己没有开车来。

　　何塞打电话来，问唐棠在纽约怎样，是否见到了Lin。唐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没来，跟何塞说她在酒店等了两天吗。

　　虽然最后他确实没来。

　　唐棠就告诉他现在雪下这么大，火车又不通，今天怕是要待在纽约过夜了。

　　唐人街的旅馆她还比较熟悉。

　　她想起了之前学校组织辩论赛，决赛场地就在纽约，林昊霖特地塔了凌晨三点的飞机，就是为了和他一起见证这个时刻。

　　何塞说，等高速公路通车，他就开车来接唐棠回学校。

　　唐棠说不用。

　　何塞是唐棠在德语课上认识的拉丁裔男孩。

　　某次聚餐，唐棠和他们遇见。多聊了几句，就慢慢熟络。

　　但和他真的成为好朋友，还是因为唐棠的室友露西。

　　露西的男朋友斯蒂夫跟何塞是好朋友，两个人在同一个街区长大，两家隔了也不过几栋楼的距离。

　　可惜英语里面没有十分对应中文发小这个词汇，唐棠借用了另一个单词，赋予了他新的意义：playmate，直译过来就是，玩伴。

　　何塞听了哈哈大笑，“就按你说的定。”

　　当时学校里面要求大家选修第二外语，唐棠没有主意，就问露西选的什么语言。

　　露西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翘了翘，十分自信，“选德语，何塞之前在德国学了两年国际贸易，有他肯定能过。”

　　德语课的期末考试包含一个Presentation，就是要大家自由组队，每组4人，模仿或者编一幕剧本进行展示。

　　同一组的人表演一个小故事，内容不限，但是需要全程德语对白。
　　德语课的教授还亲切的拿出了自己的单反借给同学们拍摄。唐棠心想，唐棠还是用手机拍安全些，起码不会每天被催拍摄进度。

　　唐棠跟何塞于是顺理成章地分在一个组，当然组里还有两个人，分别是史蒂夫和露西。

　　过了几天，何塞出了个主意，说要表演The Bachelor。那是一档ABC的相亲交友节目。

　　每一季都有一个男主角与二十五位女嘉宾到各地玩，慢慢将女嘉宾淘汰到只剩两个，然后在最后的玫瑰庆典上，男主角做出最终决定。因为女多男少，所以充满了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

　　简直就是中国相亲节目与宫斗戏的结合体。

　　唐棠吃了一惊，这样的节目如果在中国拍摄，有多少支持好评就有多少抨击差评，哪个电视台如果引进了这个综艺，那必定是当年的收视冠军。

　　其实唐棠她们的短剧并不会那么复杂。

　　何塞负责编三五段台词，设计跟每个女生的对手戏，她和露西负责表演，史蒂夫负责录像。

　　但是他决定最后收到玫瑰的那个女生是唐棠。这点唐棠事前并不知道。

　　何塞说这是“The rose”，一个惊喜，这样才能拍出当事人最真实的反映。露西笑了笑，“唐棠觉得唐棠会很感动的”

　　录制视频的那天阳光格外好，何塞选择了在老校园的青草地上录制，阳光稻草色的头发上跳跃反光。

　　光是对台词就对了一个上午，德语古怪的发音让唐棠舌头都要打结，她做出反胃的表情，“德国人每天都这么说话，总是像苦大仇深的。”

　　视频基本上拍了一天，快到收尾的地方，剩下了最后几句词，何塞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玫瑰，向唐棠递去。

　　Ich liebe Dich (我爱你)

　　何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棠。

　　神情郑重而诚恳，已到傍晚，天空中粉色的晚霞和夕阳为那表情镀了金。

　　唐棠想那一刻何塞是真的太人戏了。
　　又或者，是她太入戏。

　　她眼睛一红，险些掉泪。

　　人生第一次被求婚，不是被男友，倒是被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而且还是大庭广众，而且用的还是德语，而且还是演戏，而且还是假的。

　　事后唐棠莞尔失笑，眼泪也顺着流出来。

　　假的，这真的真的是假的。唐棠跟自已说。

　　结课当天，教授让各组播放自己的短剧。虽然台词很少，时间也很短，但唐棠他们的短剧却最能打动教授，也打动了在场的同学们。
　　短剧的反响，是出奇得好。

　　也许是何塞那双长着过长睫毛的大眼睛真的很适合煽情，又或者是美国小孩就是爱看那样狗血的剧情。

　　在德语课上放完，教室里的学生都忙不迭地鼓掌，起哄，吹口哨，大声叫好。

　　唐棠想起中国的恋爱综艺，也是这样。

　　往往是没来由的，两个分明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人站在台上，底下观众一面大笑，一面起哄，高喊“在一起”，线上的观众则是疯狂刷着弹幕，满屏的粉色爱心。

　　唐棠看到最后何塞求婚的画面时，心里又掀起了热浪，摸了下脸上居然有泪痕。原来跨越国界，我们想看的，一样都是在一起的结局。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实的人生，大家看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的不在一起，所以才会像高呼口号那样呼喊“在一起”。

　　连教授都喊得那样没心没肺，喊得那样丧心病狂。

　　—

　　林昊霖曾好多次来美国看唐棠。他在普林斯顿念的本科，所以对这地方轻车熟路。

　　在美国，车是出行的必备品，没有车简直寸步难行。唐棠花了3000多美元买了辆日系，倒也没有多便宜，主要是省油。

　　林昊霖皱着眉头说：“棠棠，我补贴你些钱，赶紧换辆新车。日本车轻，壳又薄，如果被撞上了，总是自己吃亏。最好换一辆……嗯，类似路虎的越野车。谁撞上你谁吃亏。”

　　唐棠噗的一下笑了出来，一个小女生开辆大越野，不知道的以为我是附近□□老大的女儿。

　　但她忽然就自惭形秽起来。因为所在的是所常青藤私立学校，本科学生不少富二代，上学开的都是奧迪宝马。每逢入学或毕业，还能见加长的黑色limo，仆人帮着搬行李。

　　明明是个小镇，街边的停车位总是满满，各种她叫得出或者叫不出名字的豪车。

　　唐棠偶然看到旁边的老版福特，指了指，“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开比我还破的车，直到我遇见何塞，他开着06年产的福特车。”

　　林昊霖头扭向窗外，讪笑说“老古董还能开吗？”

　　“当然可以。”唐棠尽力描述着那辆福特，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说新款劳斯莱斯。

　　最后得出结论：必须承认，它看起来没有坐起来那么糟糕。

　　唐棠想起来有一次她搭何塞的车去宜家买书架，回来时车抛锚在高速上，何塞丝毫不以为意。

　　从后备箱里掏了工具出来，娴熟地钻到车里。唐棠也下了车，蹲在地上，看着他在车底下摆弄。

　　唐棠说：“如果你不介意，唐棠可不可以问你买车花了多少钱?”

　　他说：“四百吧，还换了一个方向盘。”

　　唐棠当时就惊呆了。这个价格，相当于拿着2500元人民币去买了一辆汽车。

　　唐棠结结巴巴地问：“你确定，这辆车是通过正常途径买来的么?”

　　他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油灰，轻声笑说：

　　“当然是。你知道美国交警经常把违章乱停的汽车从路上拖走，那么被拖走的车长久无人认领，他们就拿来拍卖。”

　　唐棠无语，她还以为她拍卖会上捡的便宜，只能感叹何塞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人。

　　他说着摸摸他的破车，说：“它可是个好孩子!……唯一不好的是，它一激动就抛锚。”

　　接着他转向唐棠，扬了扬手里的扳手，笑说：“但是他总是热情地帮助你锻炼修车本领。”

　　然而何塞也许承认这个车子的外观不行，但并没有否认他的性能。

　　他开着400元买来的福特车，耀武扬威地奔跑在高速上，肆无忌惮地超越一路的奥迪奔驰宝马。

　　唐棠看得心惊肉跳，一路上抓着头上的扶手，忙说：“慢点！慢点！”，来美国之后，她终于知道了把手的正确用途。

　　这肯定超速了！何塞却全不放在心上，继续着他的旅程。

　　结果有次一辆警车真的追了上来，一路警笛高鸣。唐棠想完了，这回交的罚金只怕够买他这辆破车了。

　　何塞却淡定地靠边停车。等警察来了，他就解释说：“对不起，警官，我着急上厕所”，那警官倒也爽快回答说：“哦，这倒是可以理解。”

　　居然就让唐棠他们这么走了。

　　之后再出去玩，何塞主动邀请唐棠坐他的车，唐棠都笑眯眯地谢绝。坐那辆车，实在很需要勇气。

　　后来何塞对唐棠的种种行为，唐棠都能感觉到他对她有意思。

　　他跟唐棠的暖昧，唐棠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装傻。

　　接受，不能够。

　　回绝，毕竟还想当朋友。

　　唐棠向来不是个果决有担当的人，在选择面前总是拖泥带水，在时间面前，总是一路的不情愿。别人在向前走，唐棠总在向后望。

　　其实在何塞的事情上，最正确和彻底的做法，是从此不再来往，省得任何一方牵肠挂肚。

　　可是唐棠总还存了那么一点“还可以当朋友”的心思，因为自私地想，这个世界上对唐棠好的，实在不多。

　　尤其是在美国。

　　于是想说服他，做普通朋友会比继续暧昧更好。

　　有次聚餐，唐棠跟他说：“我有男朋友的，你知道的，是不是?”

　　何塞拿起一罐可乐，指着上面的北极熊，“当然知道，你是说那个有大半年没见面，正在北极探险的小男生？”

　　唐棠纠正说：“他在伦敦上学。”

　　他说：“跟北极也没什么区别。”

　　唐棠撇了撇嘴说：“好吧。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有男朋友。我也不想背叛他。”

　　何塞没有犹豫，说：“你不用背叛。你可以先去跟他分手，然后我再跟你表白。”

　　他的理直气壮到唐棠哭笑不得，竟一时被他的自信震惊到。

　　唐棠摇头，坚定地说：“我要证明异地恋可以！”

　　他突然用十分认真坚定的目光看着唐棠，：“如果你们大半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这还是在恋爱吗？”

　　唐棠因为这句话，几乎一夜没睡，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何塞说得对。

　　就算距离不能消磨感情，时间能够，时间是最狠的东西。

　　唐棠想到她跟林昊霖是已经许久没联系。唐棠打开，说想要跟他视频，他说正在做小组作业，让他晚两天再跟他打。

　　隔了两天他终于有空，打开了视频，唐棠和林昊霖对着各自的摄像头。

　　他说：“你脸上长痘了。”

　　唐棠说嗯，最近在熬夜写报告。

　　他盯着那颗痘说：你别用你那些劣质的韩国化妆品了。还是得用法国的。但是超市里的那种也别用。应该去百货店，找大牌子用。

　　唐棠说好，但这个月生活费超支了，只能下个月再买。

　　没说几句，林昊霖说他明天还有组会，要先睡了。他最后说：“暑假我去看你。”

　　唐棠看了看计划表，说：暑假我要回国，我们一切回去好吗。

　　他说：“那么再说”，便挂了电话。

　　每次打电话前的期待，总是会被挂了电话后的沉默更让人难以忍受。

　　再说，真是一句万金油的话，用在哪里都可以，用在哪里都适宜。不会承诺你，却也不会伤害你。不给你希望，却也不让你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