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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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百辕的院落边栽种着一棵参天的白玉兰，此时正值秋日，白玉兰在黑色的枝桠尖盛放，连带穿过小院门的晏珵和晏遥洗都在衣角染上缕缕淡雅的馥郁。
晏遥洗在院子外围的青竹丛边停住脚步，让晏珵一个人进去，这是导师的要求。
穿过院内的沙石地就是任百辕休息用的小房，房子的门并没有锁。
即使如此，晏珵也没有直接进门，而是站在门外一步的距离，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导师”，得到了屋内人的许可才抬脚迈入。
进入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窗边的竹木榻上趺坐着的身影。
那男子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脸部轮廓硬朗，如剑一般的棱角眉为他添上几笔肃穆。下巴上的黑色胡子被打理得恰到好处，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降香黄檀炕桌上摆放的两盏清茶还冒着丝丝袅袅的热气，任百辕自个儿端起一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晏珵走过来，向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坐上榻的另一头。
一时间，两个人无言。
最后还是晏珵开口打破了沉默：“师父。”
任百辕轻轻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碰撞，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任百辕不仅是晏珵的导师，还是晏珵的师父。
却没有人晓得当年的晏珵却是因为他的养父，晏邑，才能够拥有进入极昭学府的资格，因为——
“晏珵，最近还有妖化么。”明明是问句，任百辕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极昭学府三十六载金丹的天才子弟，晏珵居然是只半妖。
修士的寿命往往漫长，多数金丹修士都是在两百岁以上才修得金丹，而三十六载就能达到金丹境界的人寥寥无几，千百年难遇。
这或许是因为晏珵是少见的半妖。
人妖殊途，自古人妖相恋生子的案例就少之又少，哪怕诞下后代，其多数也难以存活。
晏珵与妹妹幸运地活了下来，只是妹妹的好运似乎没有持续下去。
“有妖化一次，想必我…”晏珵顿了顿，“我杀了晏梨的事情您已经听闻了。”
任百辕在心里叹一口气。
虽然这对兄妹在外人眼里是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但任百辕知道他们的不易。
半妖之所以难以久活，是因为半妖生来就伴随着种种缺陷。
晏珵兄妹二人的缺陷就在于一旦他们的贪嗔痴恨爱恶欲任意一种情感有较大的起伏时，他们便会难以自制地妖化。若是妖化程度太深，就容易失去神智，以至于走火入魔祸害人间。
“晏梨彼时已犯下无法挽回之大罪，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徒儿心中难安，自毁去修为大半。”晏珵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叙述门口的玉兰花挺好看，“不过说来惭愧，徒儿在那之后结交了一挚友，他也被罗刹鸟所害，徒儿想替挚友报仇雪恨，却因为没了修为，故只好厚着脸皮问问您有无让我快速恢复的法子。”
任百辕不答，自顾自为自己又添一盏热茶，也不喝。空气再度陷入沉默，良久，任百辕道：
“晏珵，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徒儿知——”
“修为不像这杯里的茶水，”任百辕打断他的话，“不是你想倒就倒、想添就添的。你为了毁去你的修为，不惜肆意折磨身体，甚至损坏了丹田，才得以让修为散失。如今你又想要恢复修为，甚至需要超越原先才能够去找罗刹鸟。方子我自然是有，你可知道代价！”最后半句带着难以觉察的颤抖，任百辕胸腔起伏的节奏加快，手上握着的茶盏在桌上重重搁下，茶水被震到空中，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
窗外明朗的秋阳已高高挂起，驱散山间的薄雾，时有不知哪里传来的沁人鸟鸣。
晏珵似乎没有丝毫自己惹怒了师父的自觉，仍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波澜不惊道：“徒儿知晓自己未来注定要覆灭罗刹鸟。挚友与家妹之死，灭门血仇......我都记了一笔在罗刹鸟身上。若罗刹鸟不亡于我手，徒儿今生死而不安九泉之下。”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辩的意味。
任百辕知道自己这位徒弟的脾气，一旦认真做下了什么决定，没人拦得住。
“行，既然你自己选了这条路，我也不拦你。”任百辕淡淡道，“我会和齐医聊聊此事，这两天会告知你。”
“多谢师父。”
“你脱离学府有四载，我新收了位徒弟，名为段尤。我知道你与晏遥洗不合，因此嘱托段尤来帮扶你。”
“是。”
……
晏珵从院里出来的时候，晏遥洗已经不在原地了，他也不在意，正当他准备寻着记忆去宿舍时，玉兰树背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你就是晏师兄？”一位与晏珵差不多高的少年从树后走出来，用带着讨人喜爱的笑意的语气问道。
少年面貌秾华,一双明亮勾人的桃花眼上睫毛修长，嘴唇薄而红润，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纯净而醉人的微光。
晏珵却注意到他嫣嫣笑颜之下难以察觉的几分冷淡：“我是。你便是段尤段师弟吧。”
“我当然是了，师父同你提及我时难道没说我长得好看吗？”段尤歪了歪头道，不等晏珵回答，他就转身，“师兄和我来，学府内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我同你介绍介绍。”
段尤确实生得美，不像个修士，倒像是凡人间不谙世事的小公子。晏珵心里想。
“学府的班级还是老样子，根据修为和修行内容划分级段和课程。”段尤边走边说，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晏珵一眼，“最近多了几位导师，一些人多的课程，比如符箓阵剑诀之类的，那些课程的导师的压力倒是略有减轻。”
“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近丹杏阁——就是原来的医药阁，齐导师嫌名字太直白就改名了——这几年升入内阁的弟子人数激增，导致齐导师一个人就要管理百人，忙得焦头烂额，最近都在考虑找个新徒弟来替他工作了。”段尤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