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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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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七年 ,中秋夜。
华灯初上,天子脚下,佳人三三两两着罗裙绸缎裹身,眉间花钿,轻摇手中团扇,黄发垂髫立在桥上看着黑夜的烟花。
街上的米店、饭馆今日赠送吃食给无家可归的乞讨者,小摊小贩卖力的推荐自家的花灯,有胡商说着蹩脚的京话引得客人捂嘴轻笑,才子品鉴灯谜只为搏红颜一笑。一切正是熙熙攘攘时,异彩非凡。
临江而座的红楼,影影绰绰侍女步履匆匆,在第四层中,正值名盛的各大才子对月忘怀折扇轻摇嘴里吐着一首首应景的诗,抄送人奋笔疾书准备将今夜的诗传与长安大户中。
第五层,纨绔公子对酒当歌,眼神迷离漫不经心的点评高台上舞姬。
今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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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
如玉阁外,端王世子虞泽,小脸煞白,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端王眼底复杂,微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有些心思活跃的人现在想着哪家贵女能在端王妃去后上位,如今的虞式正值壮年京城中想进端王府的人也是不少的。
当今圣上与虞式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圣上还是皇子时,同为皇子的虞式为他在夺权的路上也是出了不少的力。就连萧晚舟也是圣上亲自赐婚。
萧家可是名门望族其祖上是随高祖一起打过天下的,江晚舟的祖父是三朝元老,父亲是天下学子的老师,虽然在朝中没有任职但却备受文人尊重。
“王爷,现在该你拿个主意了。”管家对着虞式叉手行礼道。
虞式苦笑,呵,主意不过只是安排后事罢了。闭眼轻吐一口浊气而后睁开眼睛后像是决定了什么说道“将小郎君抱走,送去南隐寺。”说完后转身离开。
虞泽震惊的望着虞式,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娘亲尸骨未寒时,将娘亲拼死生下的妹妹送走。
虞泽抬步拦住虞式“父亲,为什么,娘亲尸骨未寒,妹”
“那是小子,是你弟弟”虞式不虞打断道。
“还有,这是大人的事情你要做的就是听你娘的话好好长大,你如今才七岁之龄,今夜便就寝了。”
“就寝,父亲您觉得我能睡的着吗,孩儿从今日起便就是没有娘亲的孩子了”虞泽对着虞式厉色道,最后一句还带着哭腔。
“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来人,带大郎下去就寝”虞式甩袖提步走了出去。
“父亲,你还是人吗,父亲。”底下的人在虞式话落后赶紧扶着虞泽离开。
夜色暗涌,月上柳梢头。
端王府邸门厅中立着一人,身着白袍袈裟,手中转动着挂在脖子上的佛珠,眼睛微闭嘴中轻吐梵文,一身方外之气。
虞式快步向前厅走去,管家为他提着灯。门厅里的人听到动静后睁开眼低头对虞式说了句佛语。
虞式看着面前虽然带着皱纹,却不损他那一张颇为俊美的脸,眼睛依旧明亮睿智,低头也对他说了句阿弥陀佛。
“修缘大师,犬子就交给您了。”虞式诚恳道
“阿弥陀佛,王爷言重了。贫僧想让收这孩子为徒,不知王爷意下如何?”修缘道。
“这也好,这样也能更好的保护他。”虞式愣了一下后点头喃喃自语。
“如此贫僧便不叨扰了”修缘又说了句佛号就向着夜色走去。
虞式看着修缘离去的背影,想到萧晚舟的离去一时悲从中来。
管家在身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无言。
……
修缘从府中出来后,转身看着端王府门前懒洋洋趴着的石狮,说了句:如你所愿。之后便向着南隐寺的方向离去。
夜色荒凉冷清,照的他的背影愈发孤独。
***
十二年后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林荫小道上,叶子的影子斑驳,忽亮忽灭洒在一辆马车上,有人幽幽的吟唱着这首《饮马长城窟行》。
那声音像是从一辆马车传来,听声音那人的年纪应该不大,正是处于少年人的变声期,说实话,并不好听!
马车缓缓向着北方行驶,朴素的外观,窄小的路,坐在前头赶车的是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少年,圆脸杏眼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穿一身黑色束腰的圆领衣服,发髻上插着一把未开封的小刀。
少年唱罢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着马车里的人问。
“二郎,我们不先回王府吗?”
“不要”马车里的人拒绝道,听声音年纪也不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
倏忽,微风掀起帘子的一角,遮遮掩掩下,能看到里面是位少年,少年看着与前面赶马车的少年年龄相似,微微闭着眼,上身挺直。窥见的那一角,能看一眼少年的面貌。
长眉入鬓,小脸如玉团子一般,眉中有一红色的痣,抿着嘴,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可就是那痣让少年如老僧入定的模样带着些许邪气。虽说还没有长开,但却也能窥见多年后有多少女子为他魂牵梦绕。
“宿夕咱们先不要着急去王府,它又跑不了”听到前面的人不唱了故而颇有些不满,睁开眼睛。少年眼珠漆黑却又和眼白分明,带着佛陀的慈悲,眼睛细长形似桃花四周略带粉晕。
前头的少年听了这话撇了撇嘴后,将头又转了回去看着远方的路。
“可是,大和尚在我们下山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先去王府啊”宿夕碎碎念道。听大和尚说二郎是他抱来的,二郎的父亲是当今端王,父亲想儿子了这才让下了山,不过看二郎的神色像是不想父亲,而且是脱缰的野马,不想回家,但大和尚耳提面命,絮絮叨叨一定要让他看着二郎,别乱跑。
虞北渊食指轻点扶手,“他说他的,我走我的,你不说我不说大和尚又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宿夕啊!做人要懂得变通。”
宿夕不甘心但又无能为力,自家二郎想做的事他也拦不住。
虞北渊听宿夕不说话就知道,这小子又开始有怨念了。
“你看我本来打算去潭州看看“烟花三月下江南”,品一品南方的美味佳肴。你可倒好转头就告诉了大和尚,这不,咱们只能往北走,我都没生气你还有脾气了”虞北渊翻了个不雅的白眼怨念的说道。
“哼,二郎还说呢咱们好好待在寺里不好吗?您非要神神叨叨的说要闯荡江湖,咱们才从朔方回来不久,您身上的血气都没散完呢。”宿夕觉得自己可冤枉了,在寺里每日听着僧人念经,跟着二郎上山下山练功每次都感觉神清气爽的,听说二郎从小就生活在南隐寺地位可高了,和方丈都是平辈,寺里挺好的没有每晚的厮杀声,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马革裹尸了,可二郎闲不住,他想大和尚就是因为嫌弃二郎烦,所以就将他们给踢了下来。
宿夕又说道,“二郎,不去王府那咱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虞北渊在轮椅上抻了抻退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前两天听人说有一个什么前朝大师的真迹,我们去看看热闹。”
“真迹?哪个人说的,二郎你不会是被骗了吧。我经常出门怎么没听到。”宿夕将一条腿放在马车边边,边摇边说。
“不可能的,你看”虞北渊听他不信,于是伸手在自己轮椅靠背上拿了张纸推开门递给外面,“这还是我花了二两银子拿下的”
“嗯,好像还真是,不过这是赝品吧”宿夕接过后收回腿细细的看了看。
“当然是赝品了,凭着这赝品等到让我们看到真字的时候,就知道是真是假”
“哎不对,二郎这怎么那么像你写的字啊,那时候你说不好看让我扔了,然后我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老头子,他看到你的字非说是前朝大师的字就买走了,给了我一千两呢”宿夕越看越像,忽然想到那一千两银票笑嘻嘻的对着虞北渊说道,又将东西还给了他。
“不可能”虞北渊拿回马车,“那我的二两银子就白花了我被骗了?”虞北渊觉得不甘心。
“哎呀,二郎这就是方丈大师常说的福祸相依吧,这您还要去吗?”宿夕悠闲的牵着马疆。
“去”
“被骗了还去”
“就是被骗了,我才更要去看看那个买了你手上那张纸的傻子是谁。”虞北渊说完又恢复到老僧入定的动作。
“好嘞”宿夕说着马夫常说的话,“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