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星夜与君喜相逢 ...
-
滴,答,滴,答。
时针慢吞吞地移动,时间已经快要到半夜十二点,今晚的食谱是豆腐蘸大酱,豆腐大葱,大葱蘸大酱,红烧牛肉豆腐,红烧牛肉泡面,大葱泡面,和大酱拌面。
姜辞墨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任何豆制品了,明天是腊月二十六,需要去割肉。车上哪有肉可吃?五香鸡腿都没了!她想,要不跳车吧。
“成了吗?”陆娜问。侯佳音正在洗手:“影儿都没了,早成了!”她说的是扔下去的老鼠,看来这一次的问题,回答得也相当成功。
金启辛手里抓着叮咚的红色大卡纸,心想:“这也没写什么呀,怎么成的?”难不成这其实是个监听系统?
对于电子板的运转形式,大家分析起来,认为应当是“感受模式”,只要在这个时空当中明确地说出答案,电子板背后的所谓“系统”就会感受到他们的所作所为,从而进行反应。
“所以到底答案是啥?我好想知道。”金启辛对这个有执念。他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要有相关意义才行。隋风劝他人生不存在意义,曲超英说她原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没什么意义,白为别人做嫁衣,现在觉得她有做嫁衣的能力就很牛逼。
唉,不管了,跳吧,考试时还有甩题这一技巧呢,白在这耽误时间。
第一次晚上跳车,大家心里还是大鼓的,第一次在白雾中看到了太多猝不及防的糟心风景,第二次又啥都没看到稀里糊涂下来了,第三次,现在外头黑灯瞎火,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花样。
其实还有个原因,大家不说心里头都明白,就是他们都有出去的动力了,尤其是杜雨晴,整个人的表情跟一个复仇小战士似的,姜辞墨怀疑她从这出去以后再也不会闹自杀了,不逼着别人自杀都算她慈善。
“要不然这样吧,”姜辞墨看着瑟缩的众人,“我们手拉手,心连心,同住……一起跳。”
“跳得下吗?”金启辛摸摸自己的大头,姜辞墨把整辆车厢的窗户一扇扇拉开:“又不是只能开一扇,来,准备。”
“跟跳水一样,有意思。”杜雨晴道。
“你蹲上去。”姜辞墨指挥她,杜雨晴目前对姜辞墨的态度忽冷忽热,刚才有点偏热,所以姜辞墨敢指挥她。
“我怕卡窗户里。”杜雨晴笑。
“你疯了吗,我比你重二十多斤。”姜辞墨说,“你看我多灵活。”她扭了扭屁股,真的差点掉下去,急得旁边的大哥疯狂拉她。杜雨晴趁机一下子从小桌板跳上窗框。
“这回准备了啊,”姜辞墨喊,“跳下去之后大家拉着旁边人的手,谁没拉上告诉我一声,好三,二,一,跳!”
她用力一跃,同时向旁边伸手,一下子抓住了右边金启辛的肉手,左边是侯佳音,她动作大,跑到下头去了。她左边是杜雨晴,杜雨晴一看侯佳音在脚下,很慌,陆娜在她左边,拉住她。
阿锴紧抓着陆娜,他俩跳下去的时候就没分手,挤在一个窗框下去的,头还撞着了。
阿锴身边是叮咚,叮咚拉着隋风,隋风拉着曲超英。他们几个比较机智,比着对方的动作,整齐地同步跳下。
曲超英身旁是周龙,两个小伙子看一个老太太,这样安全。周龙守最左,大哥守最右,还专业地伸出右壁在白雾中扑腾,名曰保持平衡。
“啊啊啊,救我!”侯佳音在下头喊,可大家的下落速度是同步的,根本够不到她,姜辞墨一伸手,抓住杜雨晴。
“等下再管她。”她说。当然不能真的不管,她蹬腿试图让大部队再快些。
“这不科学!”杜雨晴大声说,“我们的质量更大,为什么会相对静止?”
“这是,白雾。”姜辞墨喘着粗气,在白雾中说话有点困难,“牛顿讲道理,K203不讲道理。”
是啊,不讲道理。
身体完全悬空,还有点失重,众人却因为手拉着手,竟然有了放松的心情。叮咚忽然喊道:“看,月亮里面有只中华细狗!”
这话的信息量好大,好荒谬。姜辞墨正以为叮咚又中毒了的时候,她抬头,真的望见了一颗磨盘大的月亮。
怎么会有月亮?
她太久没看到自然的天象了,顿时有些感动。月亮那么大,那么圆,即使今天是腊月二十五而不是十五,还是那么圆……
不管了,但里面怎么有只狗在吃月亮呢?
“天狗食月,没听过吗?”金启辛说。当然都听过,但没人见到。这只细长的小狗摇着尾巴啃得起劲,月亮的边边被啃出参差不齐一条边,像碎掉的饼干。
姜辞墨脚底下踩到侯佳音的头了!她和杜雨晴合力将侯佳音捞上来,右边一个说“抬起高昂的头”,左边说“看月亮”。侯佳音一抬头:“哇塞塞——”
“你把月亮吓到了!”叮咚责怪地说道。侯佳音连声道歉,不过,小狗还是受了惊吓一样跑起来,最后发了狠,一气咬掉一大块弯月!
“咔嚓!”
月亮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整块碎掉了,在风中化作细碎的沙粒,还发着光,有一小块飘到姜辞墨跟前。
她拿到手里,冰爽玉髓一样凉。
“分分,我也要。”侯佳音说。金启辛挽着姜辞墨的胳膊,姜辞墨掰了一小片,又捻了一块给金启辛,让侯佳音依次传过去。
小狗看着月亮坍塌,更加惶恐,呜嗷喊叫着跑远了。侯佳音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吸了口气——“那是茂业中心吧?真高,亮闪闪的。哎,那是人民广场的大火炬。”
“怎么个事?”姜辞墨问,侯佳音开心了,“这里仍然是秦皇岛!”
她一开心就要拍手,两头俩人连忙拽住她的身体,姜辞墨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大家伙,白雾消失了。整座城市在我们脚下。”
“有人恐高吗?”她提醒,“别轻易低头,否则……”
没人管她,所有人都及时低下头欣赏难得一见的景色,下面不仅有城市的灯光秀,还有一大群各色服饰的人,一大群动物!他们在互相行礼——我的天哪,冲动物行军礼……谁疯了?
姜辞墨又见到了那位小天使和铠甲小人,这些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到从天而降的他们。在这其中,还有位老太太。
“大姨姥!”叮咚喊。
老太太抬起头,借着月光,她对着叮咚微微一笑。没等叮咚反应,他们脚下就出现了一辆疾驰的绿皮列车,而不远处的相同轨道上,还有另一辆相反方向开来的同款列车!
两辆车眼看就要相撞,众人不想看到这惨烈的一幕,眯上眼睛——
“咣当!”
列车相撞,却没有残骸飞出,它们在越来越微弱的月色下,顺着星屑的方向相融,最终逐渐要融为一体。而姜辞墨等人的下落速度也迅猛加快,叮咚衣角的玉瓶不堪风的阻力,从挂绳上脱落,白色磕痕扩大,最终在空中四分五裂。
裂片上映出人像,关蕴梅冲着叮咚最后一次招手。
“咚!”
众人手拉着手摔倒在地,耳边却传来强烈的呼唤。
“喂,醒醒!”
“还活着吧?”
接着有根手指放在姜辞墨的鼻梁上,它堵住了姜辞墨的鼻孔……
姜辞墨一下子抓住手指,狠狠呼吸几口,醒了。
……
“你们总算活过来了!”裴元亮特别激动!姜辞墨下意识接了句:“什么?我死了?”裴元亮尬了一下说:“没没没,你们应该是活着。”
“我们只是昏迷!”侯佳音也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宝贝靴子有没有弄脏。
“哇,好多人啊。”阿锴惊喜道,“你们醒了?”
“是你们醒了才对。”燕景辉纠正他,“我们为了拯救你们,付出了六个日夜。”
“每天晚上呀,就干熬着,觉都睡不好,异世界门那里真的很吵。”徐丽华都快虚脱了,靠在墙边上站着,汗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和iphone 14 pro max暗夜紫手机。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车上几乎所有人都轮了一圈,绞尽脑汁。”崔亦芃现在都脑仁疼。
“……在柳列车长的高效组织下,完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工作!”
“指七天过了一百个副本。”裴元亮道。
“什么副本。”阿锴揉着脑袋,看向熟悉的电子板,上面居然滚动着: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百关,所有关卡完成结算,闯关成绩评估有效,祝您一路顺风!
“你们在玩游戏?”他大呼羡慕。
“哎,什么游戏?急死我们了,要不是为了救你们,我们早就回家。”徐丽华不满地嚷嚷道,“我早就见到我的大宝……”
“咦~”众人齐齐发出单身贵族的嫌弃声。
“闭嘴,丽华。”崔亦芃冷冷道,“不许再提你的哈尼。”
“这属于无限流闯关,根据以往的数据显示,这是一种只存在于艺术作品中的形式,系统设置了多重障碍让人类通过。不过为什么K203会遭遇这样的事,我会日后跟进研究。”韩嘟走过来一一跟他们握手。周龙嘿然:“妹子,你是那个那药箱来的活雷锋。”
“谢谢!但不太准确。”韩嘟摇头,“雷锋只活了22岁,而我……”
“闭嘴,韩姐。”崔亦芃拉住她,谌安宁不安地看手机,道:“得赶紧给我孩子发个微信,他会急死的。”燕景辉一听跳起来,一拍脑袋:“对了!我要给我娃报平安,我儿子……”
“闭嘴,景辉!”崔亦芃怒了,拍案而起:“不许再提你的娃!一路上你都在提你的娃!”
侯佳音看着燕景辉可怜巴巴的样子。
“姐,你好暴躁。”她说。
“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真是个活宝。崔亦芃意识到这几位昏迷的07包厢乘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轻咳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别呀。”裴元亮忙挡住她,指着前方:“最大功臣在这儿呢!”
柳列车长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来,她还是那么英姿飒爽,只是腿瘸了,胳膊上也缠着简易的绷带,还在渗血,一只眼睛闭着。她咬着牙说:“下次我一定管他们要到最豪华的医药箱!”
“是你组织大家救了我们?”姜辞墨拍了拍身上的灰。
柳穗子摇头:“集体的力量。”还没说完,姜辞墨突然大喊:“全体都有——立正!”
侯佳音知道她在学刚才看到的军人,不过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怎么觉得姜辞墨越来越表演型人格了?柳穗子也吓了一跳,以为这孩子摔傻了。姜辞墨拍拍胸脯:“我,姜辞墨。”
“我,侯佳音。”
“我,杜雨晴。”
“金启辛。”
“隋风。”
“勇者毕长煦。”
“曲松君。”
“陆令瑶。”
“梁泽锴。”
“周在渊!”
“十人旅行团,集结完毕,感谢全民制作人!”呼啦一声全车都笑了。
姜辞墨一鞠躬,侯佳音也跟着鞠躬,陆娜一边鞠一边笑:“玩尬的?”剩下几个根本没动,全在笑,裴元亮他们也跟着笑。
“你们是十人旅行团,我们是什么?”孟棠饶有兴致地问。
“我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起。”姜辞墨回她。孟棠还真的想了几个,尴尬程度不下于十人团,裴元亮给他拖走说:“行了,你不要被她影响,他们都不是正常人。念你的书去。”没想到一直软呵呵的孟棠根本不听,他大喊:“我也要个名号!给我名号!”就跟被渣男抛弃贬入冷宫的妃嫔似的。
“要不你们就叫千人动车组。”侯佳音还在提馊主意,崔亦芃主动坐到姜辞墨对面,也拉着她坐下,问她:“你是这里打头的团长?”
“啊哈哈,”姜辞墨道,“也不能说不是。”其实就和柳列车长说的一样,大部分事情都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算不上有什么特殊的贡献。她道:“列车长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她呀,”崔亦芃笑了,悄悄对着她耳朵:“我们都负了伤,只不过后来来了一只黄鼠狼,用法术把我们的伤都复原了,但她的保留下来。”
“为什么啊?”姜辞墨不明白了。
崔亦芃招手,示意她坐得再近一些,“为了评奖。”
“柳列车长辛苦这么多年,从来没得过奖,太不公平,这回吓吓她的领导,给她评个大奖,把照片挂单位墙上,好看!”
姜辞墨也笑了。崔亦芃又详细问了他们这几天的情况,也说了他们的经历,她还用电脑把每个副本的内容和参与人员都大致记录下来,打算日后给更多人分享。
“原来你们这么清闲呢!”她委屈道。
姜辞墨也惊叹于他们经历的丰富,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地想着些小事情。
K203的乘客被分为两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们这边只有十个人。在她们为了不让其他昏迷人心跳停止而奋斗之时,这些乘客在另一个维度完成了更困难的任务。这到底算谁帮谁呢?
最终,她还是成为了被拯救的人,而不是主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