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的列车》倾江一诺

49、傲慢胖妹杜雨晴

　　　　杜雨晴从厕所出来，抖了抖手上的水——冬天了，又没有毛巾，水管受冻，水冰凉冰凉的。她怕自己得风湿。

　　苗雨晴递给她一张餐巾纸，嘴里嘀嘀咕咕的：“那杜杜你要去吗？”

　　“肯定去！”杜雨晴说。

　　“成，”苗雨晴打了个响指，“就这周末吧，正好不耽误下周排练。再叫上嫣子，你叫还是我叫她？”

　　杜雨晴又有点犹豫。

　　“她介不介意跟我一块啊？”她有点怕地笑。苗雨晴惊讶了：“说什么呢？都是一个班的，之前你俩不是还一起回家呢吗？怎么现在这么生疏了？你俩有矛盾？”

　　“没有没有，”杜雨晴连忙解释，“就是好久不说话。”“那无所谓，说着说着就回来了。”苗雨晴拍了拍她，“我去说，你就等着吧，买好票你再给我转钱。”

　　“好，多谢……”杜雨晴还没说完，背后一只大手“啪”地拍到她后脖领，手上的水直接摔倒苗雨晴脸上，苗雨晴吓得往后一跳，用纸擦眼睛。

　　杜雨晴的整个脖领都湿漉漉的了，门口有学生进来，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背后的人在她耳根后头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杜雨晴笑：“没事。”没说完，聂阳递给苗雨晴一张纸，让她擦。

　　她的吐气让她痒痒的，杜雨晴不习惯和人贴这么近，她悄悄躲开。那头，聂阳很抱歉地跟苗雨晴道歉，说完之后，苗雨晴看着杜雨晴，想跟她说几句票价的事。

　　聂阳直勾勾盯着杜雨晴。

　　苗雨晴看出杜雨晴的尴尬，立刻道：“那我们下次再聊。”说完，对着杜雨晴做口型：“吓死我了。”杜雨晴无奈摇头，跟苗雨晴道别后，对聂阳说：“怎么了？”

　　聂阳不说话，杜雨晴跟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聂阳喜欢安静，人多会觉得吵。

　　“聊什么呢？”果然，到了地方后，聂阳阴阳怪气地开始了。

　　“聊……”杜雨晴想了一下觉得聂阳可能听不懂，“聊日本动漫，有一个动漫出了剧场版，我打算和苗苗去看。”

　　“呵呵。”聂阳笑了。

　　笑什么呢？杜雨晴不知道，只听见聂阳说：“我不知道这些，我没有时间看这些。”

　　“啊，”杜雨晴后悔自己多嘴了，“没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我……”

　　“你也有时间？”聂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笑出声来，“你成绩很好，我知道！”杜雨晴上周考试考了全班第八，聂阳还一样是倒数，杜雨晴没问她考了多少。

　　“也没多少时间。”杜雨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没时间的话，多拿来学习，你看你那英语考的！”聂阳总算找到了一个自己比她强的地方，就是英语成绩。杜雨晴的英语总是不行。

　　杜雨晴一下子颓了，刚才讨论动漫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可聂阳一副受伤的表情，杜雨晴想帮助她，只好柔和地说：“那咱们现在玩什么呢？”

　　聂阳的脸色好点了。她清清嗓子。

　　“我昨天看了电视剧，《心术》。”

　　这是一部略早的电视剧了，杜雨晴记得自己看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她点点头，提起兴致道：“海清那部吗？我知道，讲医护人员的，拍的不错，大家演技都很好。”

　　“是。”聂阳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里面的医学知识有漏洞，主要体现在……”

　　聊着聊着，十分钟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人在不同的列坐着，在班门口分别，聂阳使劲拍了一下杜雨晴的屁股，大叫道：“小皮球！”

　　班里的同学们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俩，杜雨晴的脸“刷”地红了，飞快回座位，恨不得埋头捂住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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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聂阳给她起的昵称。

　　那时候两人刚认识不久，刚聊到个人理想。聂阳说她想当医生。

　　“我想成为父母那样的人。”她徜徉在想象里，“在医学领域取得成功，人人尊敬我。”

　　“救死扶伤吗？”杜雨晴笑，“真好。”

　　“他们从四川奋斗到北京，特别不易。”聂阳道，“我很佩服他们，我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四川啊？

　　杜雨晴的眼睛亮了。聂阳是四川孕育出的儿女。

　　“先一点点做起吧，”杜雨晴讲，“大学学医的话，可能要硕博连读？”她才上初中，也不了解这个。

　　“医学有几个分支，你知道吗？我告诉你，”聂阳每次一说到这些，听上去特别专业，“我妈妈所在的心血管领域，有内科外科之分……”

　　杜雨晴很爱听聂阳讲这些，觉得自己知识充满了大脑。

　　“我呀，我想当作家。”她小心翼翼地讲出自己的梦想，尽管她作文成绩不错，但她也知道这和职业写作完全不同，是一条艰难的路。聂阳“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忽然道：“我听他们叫你肚肚？你确实有肚子。”她说完就上手去摸，还怪笑。杜雨晴躲开，她不喜欢外人摸自己的身体，很奇怪。

　　况且，她总觉得好像是聂阳在嘲讽她胖似的。

　　聂阳很苗条，个头也高，但在班级里坐在前排，原因是她眼睛不好。

　　其实杜雨晴眼睛也差，好几百度的近视，强华中学是重点学校，学生们的近视率高。可聂阳跟老师专门一说，家长再一使劲，她就坐在最前排了。班里很多人对此不满，杜雨晴心想，她得维护她，这是自己的朋友。

　　嫣子就是因为这个才跟她生气的。她不敢和聂阳生气，就说她。杜雨晴心里想，算了，这是她的朋友。

　　这些聂阳当然都不知道。此时，她正对聂阳解释：“不是这个肚，是我的姓，我姓土木杜。”

　　“哈哈，肚肚，肚肚。”聂阳像逮到什么笑料似的，笑个不停。杜雨晴不太高兴了，想转移一下话题，于是说：“我听他们叫你小太阳，我也这么称呼你，好吗？”她说的是聂阳在班里的绰号。讲的是她专心学习，动力十足。

　　聂阳坏笑，“那我就是——”

　　杜雨晴满怀期待地等着自己人生中第一交心的好友给自己起一个好名字，她听见的是：

　　“小皮球！”

　　杜雨晴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她问：“为什么？”

　　“你说呢？”聂阳蹦蹦跳跳地念这个新名字：“小皮球！小皮球！”丝毫没有询问她的意思。

　　杜雨晴叹了口气。

　　算了，这是她朋友。

　　“好吧。”她只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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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我可不可以打断一下？”列车上，姜辞墨举手。

　　“你说。”

　　“既然你一直觉得不舒服，为什么还要，那个……跟她玩。她是不是有什么别人没有优点？”姜辞墨说的已经比较委婉了，她其实想说，但凡班里有第二个同学，都没必要和她说一句话。这也太侮辱人了。

　　“唉，我不是还没说完吗？我当时没意识到。”杜雨晴撇嘴，“而且后来其实发生了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可是我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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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晚上，杜雨晴接到电话，爸爸的腿出了事，已经进了医院。一会儿大舅就开车接她。

　　她飞快收拾好书包，跟聂阳说了声抱歉，又去老师那儿拿了近几天需要完成的作业单子，就跑了出来。

　　学校的门口有一条巷子，平时有灯，可那几天灯坏了。杜雨晴出来的时候太紧张，等到了巷子里，才发现聂阳早早地在那里等她。

　　“你干什么？”她放慢脚步。

　　“我们回家。”聂阳说。

　　杜雨晴深吸一口气，今天她着急，实在没功夫照顾她的情绪。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我家里有事。”

　　“那赶紧走啊。”聂阳抬下巴，“一起坐车。”她来拉她。

　　“你自己坐车吧，要是怕黑，和嫣子他们一起，到了给我发条消息保平安。”杜雨晴知道自己不能在她面前提起任何关于家人的具体信息，否则就会——

　　“你呢？”聂阳穷追不舍地问。

　　“……我舅舅开车来接。”

　　果然聂阳的脸色立刻拉下来了，杜雨晴不管她，往外几乎在跑，聂阳使劲抓住她的胳膊，杜雨晴觉得好疼。“你有家长开车接你，我呢？我家长都在没日没夜地工作！”

　　平时每次聂阳一提这个，杜雨晴都会跟她道歉。可今天不行！杜雨晴得先管自己的爸爸。他在地震中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都有后遗症。

　　“是，但今天你先走，我明天再来跟你一起走。”杜雨晴用尽最后的耐心。可聂阳还是不放手。杜雨晴第一次急了。

　　“你松开！”反正巷子里没人，她放开嗓子喊：“你没人关心没人爱也得放过我！我有……”

　　话没说完，聂阳一拳打在杜雨晴的肚子上，杜雨晴疼得直接跪在地上，两眼发晕。

　　“你说这话合适吗？”聂阳站在那里，冷冷地说。

　　“杜雨晴，你永远那么傲慢。”

　　不远处，舅舅的车闪了两下灯，杜雨晴爬起来，没理她，径直跑过去。舅舅在亮处看不清，问她：“怎么才来？”她摇摇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