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赤袍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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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朝霞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
浴血奋战的众人已然杀红了眼，见胡人便砍。
等冷静下来，听到宋芮的哨声，才明白自己又活了下来。
人群中一道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
“木兄弟，我们为何不组建一只杀胡之军。”
说话的是宋芮月前救下的男人，短短一月，他眼中不再飘忽，有的只是坚定。
宋芮驻足回望他，没有言语。
“我们能杀胡人，能靠自己手中的刀活下去！”
有更多的声音冒出来。
“国都无人出兵救我汉民，我们来救！”
“对！我们来救！”
宋芮无意造成这一切，可眼下看着众人，这支流民队伍里的每一个人，皆是无亲无故，所有亲人葬送在这几国接壤地带。
他们本就世世代代生活在边壤一带，胡人来犯，他们一退再退，本就是汉人自己的土地，却被肆意掠夺，而国都却无人能管，无人敢管。
宋芮早前也曾请旨西征杀胡，可内忧外患，辕国皇帝忙着开拓关内疆土，言：“平原之于辕，易攻而难守，食之鸡肋，弃之可惜，终是无用。”
几国忙着搞权谋，胡人早已在这数十年里，集结联盟，踏破国门只会是迟早的事。
宋芮良久没有言语，心下思绪万千，她最怕‘辜负’二字，可眼下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喉头似哽住。
半晌，她郑重道：“好。”
众人欢呼雀跃，不是没有自己人战死，可这更加坚定了他们要组成杀胡之军的决心。
从前他们为鱼肉，胡人为刀俎，如今也该换换位置了。
今次一战，宋芮的队伍折损二十人，现在队内还剩九十八人。
大家四散开来，将战死的兄弟们挖坑掩埋，另有细心地细细搜索帐篷内可用的物资，登记造册。
这一战解救汉民七十七人，其中妇女三十九人，余下三十八人皆是壮丁，脚带镣铐，被打断了脊背，为胡人放牧，迁徙时充当牛马，日行夜行搬运重物。
众人早已对生不抱希望，眼下突然得救，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看到解救他们的都是清一色的汉民，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哭声。
“苍天啊！你可算开眼了！”
“我们得救了！国都派人来救咱们了！”
“快给军爷磕头，快磕头！”
此刻流民之军虽身染鲜血，一个个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可对这群被俘的汉民来说，他们的面容如在世神佛。
阿芙忍不住哭出声，叶崇宇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流民之军先前大杀四方，此刻成了众人心中的大英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骄傲地挺起胸膛。
叶崇宇好笑，令众人扶起流民，待众人平复好心情，开口询问道：“诸位百姓，可曾在此处见过一个叫木南之的少年？”
南之是宋连的字，两人逃出辕国时已改名换姓，若是有人寻他，也只管照着木南之的名字来寻。
几番询问未果，宋芮心知宋连不在此处，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此处另有十三人是被胡人从沙城掳来的。
这十三人道：胡人喜掳妇女、壮丁，妇女可肆意侮辱，壮丁可打断了脊背供他们驱使，而像宋连一般大的少年，行路坎坷，用不了多久便死的死，病的病，不堪其用，故而甚少掳掠，他们未曾见过。
如果宋连未被掳至河套以西，其二的可能便是随逃难的人沿途前往燕城。
她心里始终相信宋连还活着。
流民为感谢这支救他们于水火的队伍，自发烧水做饭，一时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阿芙选了几座还算完好的帐子，安顿着受伤的流军，女人们自发打了热水擦拭他们满身的血迹，又从胡人营帐搜罗出了刀伤所用的药，替他们上药。
不过一个时辰，饭食便妥帖分发给大伙，流民中见这支流军还没有名字，念及他们杀入胡营时肆意的姿态，染血的布衣，不知是谁先喊了句‘赤袍军’。
自此，这支流民之军终于有了名字——赤袍流军。
翌日，赤袍军离开河套一带，此战虽然大捷，也大涨士气，但宋芮依旧谨慎，她深知这支千人部落的队伍无法同胡人大军相提并论。
他们连胡人大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宋芮令手下的人将回都城的一干人等送至关口，将抢来的马匹并吃食一道送出。
此地不宜久留，如今宋芮身负众位热血男儿的身家性命，不得不从长计议。
最终宋芮还是选择带人驻扎于关口，辕国她是无法再回去了，而她身上还身负血海深仇，宋连又失踪。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在一起，时间久了越发成为能够活下去的动力。
不久后，辽阔平原上多了一支轻骑，那支轻骑穿梭于平原一带，听闻带队的是个少年郎，御下有度，解救边关百姓于水火。
赤袍军人数日益增多，时至今日已达六百四十九人，专截胡人部落，立誓救流民于水火。
更有关外的百姓得救后回到国都，同百姓讲那叫做木安的少年是如何骁勇善战，率百人之军叫板胡人部族。
听闻那少年有一弟弟与他失散于沙城，为感激宋芮，得救的百姓便自发在民间帮他寻人。
宋芮用兵常以少胜多，奇袭胡人部落，惹的胡人大军以为这支轻骑乃关内皇帝所派，各部怕有变，加快联手的进程，又派了七八支小队前来打探，却都是有来无回。
因着宋芮将栖身之地驻扎在关口，小打小闹还可，若真的有胡人大军进犯，离此处不远的关州要塞便会点燃狼烟，为国都报信。
胡人大军还未集结完毕，自然不会轻易出兵，只在边关烧杀劫掠，一旦开战，若是没有充足的准备，便会功亏一篑。
叶崇宇带领手下人前往周遭巡视，连月的巡视，平原一带已无胡人牧民敢停留，纷纷退回河套一带。
边关百姓无不感感激赤袍军。
宋芮望着辽阔平原，心头始终无法放松，如今情形于她而言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曾几次派人进入燕城打探，均无宋连消息，不免失望。
时间如白驹过境，一晃眼便过去数月，天气渐冷，初秋已至。
胡人记恨这支赤袍军屡次坏事，终于决定派一支重骑前来解决。
连日来的打探，胡人已知这支流民之军不过自发组织，身后并无太多背景。
这日，叶崇宇照常沿着关外一带巡视，宋芮看着远处黑云滚滚，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临出行前，细细嘱咐叶崇宇，若有异动，立刻吹响竹哨，无论巡查结果如何，午时便回。
叶崇宇颔首，带着人出发。
午时，前方既没有哨声，也不见叶崇宇等人归来。
宋芮心下越发觉得事情不妙，招呼阿芙带着十人赶往就近的燕城，如有异动即刻求助守城官员。
午时已过，宋芮心知前方一定出了事，将最坏的打算告诉众人，当即挑选了最年轻力壮的作为前锋，带着他们一道出了关。
余下的几百人原地待命，若是真的出事，也不至于全军覆灭。
待寻至平原深处，才发觉前方黑压压一片，众人定睛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黑压压一片竟都是胡人，少说也有两三千人，更为可怕的是皆为重骑，弯刀、甲胄、高头战马面面俱全。
“木兄弟！快走！这些狗杂种专程为你而来.......咳咳咳”叶崇宇还未喊完，便被一个高头大马的胡人一脚踹到心窝，当即口吐鲜血，痛苦地窝在地上。
胡人声势浩大，为首的守将见宋芮同她身后的四百多人，用胡语朝身后的人道：“阿达，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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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边关平原一带的浩劫，辕国国都内众权贵此刻跪在殿前，一片愁容。
现下的局面是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要笑骂辕国皇帝一声：蠢货。
他的种种举动如同为敌拔刃，解敌后顾之忧。
十三座城池一夜间被扈国倾数吞并，辕国迁都至邯都，弃百姓于不顾，尽失民心。
辕国皇帝虽拿着宋芮交出的兵权调兵遣将，好不威风，可第一战就输得彻底。
宋芮从前带兵如神，屡战屡胜。
哪像如今这般，被扈国大军打的连连败退，直至退守邯都。
昔日一军主帅被处死，顶上来的却全是想来分一杯羹好去皇帝面前□□头的皇子，用兵全凭脚指头，丝毫没有谋略，平白损失精兵强将，众将士心中窝了一股无名火。
扈国大军已兵至邯都。
立于上首的皇帝将手中的折子狠狠砸向群臣。
“狼子！他杀父杀兄，如今为了个女人视两国联盟于无物，当真以为我辕国再无人了吗？”
群臣沉默，辕国再也出不了如宋芮这般人物了。
末了，辕国皇帝瘫坐在龙椅之上，望向武将一干。
老皇帝这会儿已经从愚蠢中清明些许。
他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地意识到——手里若是握有一员足以惮赫千里的猛将，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如今辕国的存亡，已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不是不悔，但事已至此，再悔也无法回头。
“谁能解我辕国困局，朕定封他为异姓王，享千金万石。”
无人应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