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天》不归不是龟

2、第 2 章

　　“糖葫芦……多少钱？”
　　“两文钱。”
　　“贵了。”
　　“一文二！”
　　“一文钱。”
　　“这……”小贩攥着签的手有些发汗，只舔着脸干笑说道，：“这位公子真的不能再低了，我们这是——”
　　“是小本生意。”来人依旧是天真烂漫模样，轻轻嘀咕了一声低下头戳着手上转珠有些可怜巴巴的：“可是南门的只卖一文钱呢，”他抬起眼故作委屈模样指了指面前白套上插着的糖葫芦：“那让我来看看你这糖葫芦究竟有何不同？”
　　“是镶金了，”
　　他还真就埋头细细探查来，嘟囔着：
　　“还是冠玉了？”
　　“……”那小贩脸色着实崩不下去有些冷了，语气也是怪里怪气透酸：“公子若是真的囊中羞涩，大可以不买，何必在这丢人现眼！”
　　语罢他便坐势要赶他人走，不想被身后一直冷着个脸站着的白衣郎擎住了领子，咿咿呀呀乱嚎着回头一看两人四目相对，竟都不开口了。
　　“这，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那小贩属实是吃硬不吃软的人，被那白衣的眼神一吓登时老老实实。
　　“我买糖葫芦。”言简意赅毫不拖沓，白衣的少年早松了手，只低下头静静看着摊地上的人。
　　“啊，啊好好的。”那小贩顿时利索了默不作声就去拿糖葫芦。
　　“多少钱？”少年扬了扬眉，“两文，一文二？”他唇角浅浅勾着神情难得有些轻佻。
　　“那我哪敢，一文一文好说好说。”那小贩舔着脸笑，只是手依旧有些抖，“这位公子也莫计较，方才是我不对，莫要怪罪哈。”
　　那白衣的擦了擦手，埋着头声音不大不小说道：“这村通半个仙山，人也机灵。”
　　他撇了眼旁边那满脸惊讶的小公子转过头继续解释道：“高的本地的得罪不起，他们一年的零花钱可全都指望在你这类外地来的孤身人。”
　　那小公子长得也算清秀，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上等玩意儿，可偏偏脸脏兮兮头发打理的也一团糟身旁又没有人陪着一看就是流落异乡的富贵人家——人傻钱多好忽悠。
　　“那旁人总看不过去会出头吧？怎么可能任由他欺负人！”那小公子义愤填膺的补了一句，他从腰间的小荷包抠抠搜搜拿出一文钱，“今天不也是有你这样的好人出头嘛！”
　　“我是因为自己要买，而你太挡路了。”
　　那小公子穿模作样捂了捂心，转眼又灿烂冲他笑道：“反正我不管，今天你就是解了我燃眉之急的恩人。”
　　他神情颇为认真，“你别看我现在落魄我实际可有钱了，恩人你姓甚名谁，我记着来日好好报答。”
　　“哦。”那少年饶有兴味的看了看那小公子，答他道：“我姓谢，名无此。”
　　“那无此兄来日相会。”
　　“好。”
　　那小贩继续小心翼翼收起那几文钱，他倒是对那小公子背影恋恋不舍，时不时抬头看看。
　　“别想了。”那少年声音有些冷淡却偏偏格外轻柔，似是从刀尖滑下的一缕风。他轻轻放压下钱也不抬头，“他的身世你惹不起的。钱我付了，他和我的都按两文算。”
　　“这下你也好交差，以后别找我们麻烦。”
　　那小贩听罢点了点头默默收起糖葫芦，但心中疑惑忍不住抬头看这奇怪的人。
　　面前少年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微微垂下，乍一看楚楚可怜，细瞧便可擦觉眼眸中难掩的冷漠，似乎是被人盯得不耐烦，少年抬眼看着他，顿时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但只一瞬随着那桃花眼一弯便散了个干净：
　　“还有什么事吗？”！
　　被他一眼看的发毛，小贩忙说道：“没有的。”
　　他递过手中的糖葫芦，心中好奇难解：“只是公子……你干嘛帮那个小子交钱？就那点钱其实我们也不会找他麻烦的。”
　　白衣少年动作稍微一顿，依旧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我有钱，我喜欢。”我就想装怎么了？
　　小贩：……
　　谢玄知心满意足地离开，倒是对旁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不甚在意，溜达完一圈的柳彦西则是对他手中糖葫芦流露出满眼的羡慕，默默流着口水跟在他身后。
　　“谢哥谢哥，这个糖葫芦可不可以分我一点”柳彦西终于是禁不住诱惑，快步跟了过来拉着他衣袖问道：“我看别队都走了，只有我们在这溜达会不会时间晚了些？咱现在又该去哪里？”
　　谢玄知握着一把糖葫芦，埋着头一边吃一边答道：“嗯，时间够的，至于去哪儿吗——你不是去抽了纸条吗，看了就知道去哪儿了。”
　　说着他又拿了几串塞到柳彦西手里，空出一只手来握空签。
　　也不知道今年的仙道会发什么神经，非要办个什么历练比试，贼心不死地还将他给牵进来。历练也算召集的四海八荒的修道之人，不管是江湖人士又或世家子弟只要在天下排得上名皆来了。历练名义上分三轮，一轮随机地域组队打怪，二轮镜幻单人实战，三轮则是魔物混战。
　　第一轮是随机传送地域，每队规则不同皆由成员自主抽取，定时定量。
　　又换作将这次历练看得重的人，临行前定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最关键的规则，而谢玄知本就是抱着玩的心态而来，连动手都准备找外援，更不会去关注是否该带的纸条。再加上他对柳彦西初印象不错，觉得他应该靠谱，而且作为一个珍试此次比试的正常人应该也不会犯丢失规则的错误，所以谢玄知走时十分潇洒，可偏偏找上他的是个奇葩。
　　“纸条？”柳彦西思索着：“但谢哥……我好像把那玩意儿弄丢了。”
　　他皱眉思索了一番后满不在意地咬下一块糖，含含糊糊继续说道：“没事，这不是有谢哥你吗。”
　　“哎，瞧我这真是幸运啊，跟我谢哥一起做任务，那不仅效率快，还——”
　　谢玄知在听见第一句话便觉不妙地停住脚步，他默默转过头看着柳彦西洋溢着幸福的脸，嘴角抽了抽：“话说早了，我也不认识路。”
　　柳彦西：“……艹”
　　他顿时有些急眼，嘴里的糖也顿时不香了，忙质问道：“你不认识路那你刚才咋一直走？”
　　谢玄知：“瞎走啊。”
　　柳彦西看着谢玄知一脸真诚瞬间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现实之感，并开始后悔今早颜控发作和谢玄知组队的选择，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他们二人半斤八两谁也别怪谁。
　　这一阵头脑风暴与自我意识心灵鸡汤后，柳彦西满血复活：“谢兄，不要灰心。”
　　“化干戈为玉帛，直面人生难题……”
　　谢玄知：“你别说了，”扭过头继续向前走：“我本来还有激情的，都快被你说没了。”
　　“谢兄过奖了，我口才向来很好。诶……不对啊，怎么能被我说没呢，应该向上啊——”
　　谢玄知一见柳彦西嘴里逼逼赖赖似乎还想跟他理论清楚，便觉头疼，于是他面无表情一手糊了过去：“我从前来过这，你只管跟我便是。”
　　“唔唔……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嘘，”谢玄知忽然转身倒走几步竖起一指抵在唇间，悄悄说道：“寻万花楼。”
　　“所以小声点。”
　　一双含情眼微弯，眼角翘起一枚红痣，风情万种媚骨天成偏偏又生得副剑眉薄唇，平添了分英气，冷艳绝伦。
　　柳彦西被笑颜一时晃了眼，他听见万花楼三字浑身先是一愣，转顺便惊喜念道：“谢哥你居然知道万花楼在何处，我从前都是听旁人说，没想到今个竟可以自己去。”
　　“往日我听人说这万花楼既是风月场，又是交界地，其中的江湖异世士更是寻常所见不到的。传闻的那叫一个辉煌。”
　　“不过早在十年前万花楼主与离苍私通，一夜之间万花楼销声匿迹，传闻只有持花信者才可找到。”
　　“这花信千金难买，且可抢夺，若是有人知道谢哥你身怀着这么一个宝贝，那咱可就危险了啊。”
　　“是挺危险的，”
　　谢玄知不知从哪翻出一顶带纱的蓑笠戴在头上，将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所以你知道便好，之后管好嘴巴别乱说。”
　　“那当然嘞。”
　　不知觉，便进了一座庙。
　　这庙也算年久失修，外墙破破烂烂挂着一片红瓦，其上的图案也已残缺。梁上也坑坑洼洼的，若是仔细便可瞧见个灰不溜秋的破牌匾挂在上面，绣这两个字：念失。
　　“这庙……灰真大。”柳彦西捂着鼻子挥了几挥：“谢哥，你别告诉我万花楼落魄到这样了。”
　　说着他便朝着那掉漆的佛像走去。
　　谢玄知并没有理会他，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他不由拉紧面帘，左手攥紧又松开。
　　“别乱走。”他拽起柳彦西后衣领在一阵“谢哥谢哥轻点”的鬼哭狼嚎中拖着人一步步绕到佛像后面，他靠在一根房柱前静静看着那幕布后隐现出的人影。
　　柳彦西本来打算在嚎几句却在回头那一瞬哑了声，只拉着谢玄知衣袖不松手。
　　“你来了。”
　　光线有些昏暗更衬的那人影苍凉，应是风动，还晃了几晃。
　　谢玄知一时失语，他向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踌躇不前。
　　他记不清上一次看见卢笙是在多少年前，那时谢瑾安故回他们都还没死，一群人聚在不知哪一处的酒楼里把酒言欢，那时他们约好要去冥谷山夺下传说中饕餮妖丹，卢笙伤了腿故而留下来，而吹笛的何尘顶他的名去。
　　离开时卢笙就站在山下冲他们笑，还说不去好省得受苦，要等他们凯旋。
　　可惜去了的没命回来，谢玄知不知道卢笙有何感想，但他觉得他多半后悔了——后悔死的是何尘而不是他。
　　等他再听闻卢笙此名时才知道他已出家当了和尚，住在个叫“念失”的破庙里。
　　从前倒不是没想过来，只是每一次在门前便止了步，懦弱的不敢向前，这么算来此次见面也算意料之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