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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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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battre la chamade
酒吧角落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喝酒聊天。
今天这个局,是几个京圈公子哥特地给他设的,美其名曰接风洗尘,实则都想和他拉进点关系,跟着分一杯羹。
昼钦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的身份在这,有的面子总不能一点不给。何况,从他们这拉点股份也不错,互相利用罢了。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烈酒如喉,反倒生出一种灼烧的快感。
“祝贺昼少这次集团并购顺利完成,来我们敬您一杯。”
其他人惴惴不安地看着昼钦,他们这个圈子没有谁不知道他。
昼钦像个怪物,对谁都冷漠疏离,又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节,仿佛一个优雅的刽子手。他的做事风格冷厉迅猛,即使才26岁,已经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和决断力。
香车、美女、古玩、豪宅、赛车……这些他们圈子里津津乐道的东西,昼钦好像都不感兴趣。即使他不拒绝他们的组局,但对于这位座上宾,谁也不敢真正接近,谁也谈不上和他有私人交情。
昼钦是个疯子,克制又疯狂。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在露天吧台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悠长低回。
差不多可以走了,昼钦心里想。喝完那杯伏特加,他准备起身,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干净的薄荷绿在灯光下映出柔和的光,海草般的长发随意披着,发尾的深蓝如同掉落人间的夜幕,这条被框在画里的小美人鱼,正语笑盈盈地歪头说着话。
*
整杯酒下肚,邓以岚已经开始晕头转向语无伦次。池荔赶紧给梁宇成发了微信,又叫了出租车,准备先送邓以岚回去。
邓以岚伴着鼓点肆意的舞动着,池荔一边挽着她,一边拽她朝门口走去。有跟屁虫黏过来,池荔冷脸打发走一个,又有人拦住她。
一个黄发男子挡在她面前,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端酒朝她们打招呼。
“嗨,两位美女,相逢即有缘,喝一杯呗,这么早别急着走啊。”
池荔不说话,绕过他,那人锲而不舍又追过来。
“别这么冷漠嘛,我是真的想交个朋友,看看这里的夜景,多好啊。”
放眼望去,整个灯火通明的长安街尽收眼底。池荔看了一眼赶紧扭过头去,她恐高。
邓以岚完全醉了,她拽着池荔直囔囔要去游泳,黄发男子还是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酒吧的左侧是露天吧台,可以直接眺望北京的夜景。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泳池,溅起的水花扑上池荔的小腿。
“嘿,妹妹,你有男朋友吗?”
还没等池荔说话,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冷冽又富有磁性,令她想起出鞘的钢刀。
“不管有没有,和你都没什么关系。”
池荔惊讶地转过头去,不期撞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是一张过于出众的脸,高大的身躯包围着她,带着风雨欲来前的危险气息。
昼钦?他怎么在这。
他的语气平淡,哪怕说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波折的陈述句,无形的威压却令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不断下沉的冷空气。
黄发男子噎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灰溜溜跑走了。
池荔脑中还在组织着语言,邓以岚已经整个人趴过来,挽着她胳臂眼神迷蒙地看着昼钦。她口齿不清,不经大脑的话胡乱说了出来。
“荔荔,你男朋友真帅。”
说完,猛地整个人扑入池荔的怀中,池荔还来不及反应,尖叫着“扑”地一声被推入泳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邓以岚的酒被吓醒了一大半,她捂着嘴大声惊呼。
像巨石砸开毫无波澜的水面,池荔松开手,在水中浮沉。冰冷的池水淹没她的口鼻,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泳池地下藏着怪物的心跳。
轰隆、轰隆、轰隆。
眼前所见之物慢慢模糊变灰,她迷茫地盯着池壁,惊慌失措地用力向上扑腾,却始终被拉入水底。宛如那一年,被水草缠住的濒死感觉。
记忆飘向很远的地方,那是一个盛夏的黄昏,放暑假,爸爸还在诊所工作,她偷溜到家附近的河边玩耍。一开始还只是在浅滩玩石头,游窜的小鱼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越走越远,却不慎被水草绊住,整个人淹没在河中,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一双手把她拉起,她才得以获救。
从那以后,她对水就产生一种莫名的畏惧感。即使她很努力地尝试过学习游泳,还是没法克服心中的恐惧。
而现在,那种致命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水面被劈开,泛起剧烈的波纹,一道闪电跳了下来。池荔迷蒙地睁开眼,昼钦正朝她游来,水波打磨了他的棱角,让他看起来纯粹又有鲜少见的柔和。
用力的怀抱箍得她隐隐作痛,她的神志勉强清醒过来,周遭蓝色的池水暗潮涌动。
昼钦紧紧地抱住她,朝池岸边游去。薄荷夹杂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冽独特,池荔看着他锋利的侧脸,八爪鱼般趴在他怀里,将下巴抵在他肩头,晕了过去。
*
池荔醒过来时,天鹅绒的落地窗帘遮住漆黑的夜幕,她躺在深蓝的鹅绒被里,木质的香薰令她神经松弛下来。
“现在几点了?”她声音有些沙哑,侧过身,感觉呼吸轻松了些。
“八点了。”
这是间很大的卧室,昼钦正坐在一侧的书桌前办公。他穿着家居服,慵懒随意地走到池荔面前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盘西瓜。
“这是你房间吗?”
池荔迷糊地看着昼钦,西瓜的清香飘到她鼻子里,她咽了口口水。
“是。你晕过去了,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也不能随意进你房间。”昼钦看着她盯着西瓜渴望的眼神,轻笑着递了一小块西瓜到她嘴边。
池荔心念微动,她没想过昼钦会如此细心地考虑她的感受。如果是她自己的话,估计早就急吼吼冲进别人房间了。
“医生说你有点肺水肿,不能吃太多凉的,这两天好好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昼钦用纸巾擦掉沾在她嘴边的汁水,掖了掖被角。
池荔乖乖地伸出手让昼钦测体温,36度3,体温正常。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有些诧异。
“是医生给你换的衣服。”昼钦好整以暇看她,补充道,“女医生。”
池荔有点窘,她尴尬地笑笑:“哦,昨天晚上谢谢你。”
她伸出手,朝昼钦甜笑,眼底闪落一丝狡黠。
“你能不能拉我一把,我有点没力气,站不起来。”
昼钦不设防地握紧她的手,欲把她拉起来,却被她一把拽住,整个身体倾倒在床的边缘,被池荔斜斜压在身下。
池荔醒来时就想这样做了,也许是昨夜的酒精还在作祟,抑或许是脑海中本能的小恶魔在作祟,她想知道高岭之花会不会失控,昼钦平静的脸下会暗藏着怎样的汹涌波涛。
很可惜,昼钦表情并没有太大波动,他戏谑地看着她,一只被她压住的手臂弯起来,手指卷起她的一小撮发尾。
“你想干什么?荔枝小姐。”
他们之间离得很近,池荔甚至可以看到昼钦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脖子上的一颗小痣。他的眼睛在落地灯的照射下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透出浅棕色的光,有种与他全然不符的无辜感。
想干什么,池荔自己都弄不明白。
*
时间转回到20个小时之前,池荔和邓以岚还在酒吧,嘈杂的音乐如同拍打上岸的潮水,一波波打向耳膜。
“荔荔,话说你对昼钦有没有什么感觉?”邓以岚一脸八卦看着她,绞尽脑汁想着措辞。“就是…你喜欢他吗?”
喜欢?池荔脑海里细细咀嚼这个词语。她没谈过恋爱,小说倒是看了很多,但套在她身上仍然是一团乱麻。
池荔摇摇头,趴在吧台上,闷闷地说:“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呀。”
邓以岚拍了拍她的脑袋,若有所思看着她。
“不知道那就喜欢了,不然你怎么会主动找他还住到他家,之前那么多人追你你一向都是直接拒绝一点机会都不给。”
餐盘上的battre la chamade在灯影下忽明忽暗,不可否认,她面对昼钦,有感激、有敬佩,以及…有心动。
这是叫喜欢吗?她不知道。无论如何,他们之间的鸿沟过于巨大,大到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哪怕是永不停歇的飞鸟,也跨不过整个太平洋。
池荔沉默片刻,说;“我对他有好感吧,不过也可能只是一时间头脑发热,这算得上是喜欢吗?”
说到底,她觉得他们差距太悬殊,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勇敢乐观的池小荔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你可一直都是定了目标一直往前冲的人。”
邓以岚把脸凑过来,像个老师一样谆谆教导。
“好感就是喜欢的前提,不过也很正常,你们才认识时间这么短,感情是要培养的嘛,比如多制造些肢体接触之类的。”
肢体接触?什么嘛,一碰到昼钦她就无法控制般心跳加速。
“不过说实话,昼钦他对你真的很特别,有种不可思议的温柔。他这个人可变态了,你问问我家梁宇成,他们公司从上到下没谁不怕他。话说,你们之前见过吗?”
的确,那些她提的看似不可思议的要求,他竟然都一一答应了。池荔迅速搜刮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可惜一无所获。
她摇摇头。这么出众的人如果以前见过,她总不会忘了吧。
“总之呢,不管你是好感还是喜欢,让他先喜欢上你,你就有主动权啦。”邓以岚最后总结。
仿佛有风从裂口中鼓进,池荔的心里燃起一把火,在无人区自在地蓬勃。而邓以岚的话像是一捆柴,叫这火烧得愈发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