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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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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榴莲千层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听起来刚从不清明的睡梦中醒来,正耐心地等她说话。
池荔听着沉稳的呼吸声,内心更是紧张又愧疚。大半夜的还吵醒别人,她真的是罪孽深重。
主持人已经在这头指着小纸条,对池荔挤眉弄眼。她慌乱地说:“哦没什么,我就是有点饿了。”
说完池荔真想一锤子砸晕自己,她明明刚刚才吃完饭,结果一个漂洋过海的长途电话打过去,第一句话竟然是她饿了,这口不择言说得什么糟糕话。
“节目组的菜不好吃吗?”昼钦微微一愣,轻笑,“你想吃什么?”
“冰过的榴莲千层。”池荔不经大脑下意识说,又赶紧捂上嘴。
每次和昼钦说话,她都觉得没法子思考胡言乱语。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趁着昼钦还没回答,池荔假装咳嗽掩饰尴尬,中气十足地念出那句台词。
“等到下次见面,可不可以让我带你一起逃向日落,去往彼得潘的梦幻岛?”
她的脸烧了起来,心如擂鼓,如台风过境,潮汐扑打岸边礁石,海的呼吸清晰透明。
昼钦的声音像软下来的弦,他顿了几秒,回答道:“嗯?好。”
“我有点事先挂了,以后再说,拜拜。”池荔颤颤巍巍挂断电话,长舒了口气。
好在主持人没有再刁难他们完成其他游戏,池荔回到房间,赶紧点开火山头像,发了几条微信做解释。
荔枝咕咕:老板,刚刚是节目组要求做的大冒险,这么晚打扰你,对不起!!
荔枝咕咕:真的很抱歉,希望得到你的原谅QAQ[哭哭]
荔枝咕咕:[跪榴莲]
她忐忑地刷新了几次微信,没有新回复。
可能他已经睡了吧,等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给他道歉。
*
之后的两天,因为初赛临近,考虑到选手的练习和休息,节目组也没再设置太多游戏环节。而陈松也乐于每天练习完后指导池荔,两天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和准确度都好了不少,对比赛信心满满。
明天就要初赛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池荔练习完毕,准备回去早点休息。
打开练习室的门,彭楚东一边抱着吉他,一边拿着块榴莲蛋糕狼吞虎咽。
“刚刚练了两小时都没吃东西,现在饿得不行。”
彭楚东差点被噎到,看见她出来,热情地朝她隔空击掌。
“荔荔姐,你说你想吃榴莲千层怎么节目组就给准备,我想吃黑森林,求了导演两天都没有。”
池荔欢快地向彭楚东招招手,两天下来,都属于天马行空的人,他们俩已经结成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对于上次她的道歉,昼钦没有说什么,只回复说节目组已经换了菜式,添加了榴莲千层。
那应该就是没有生气,原谅她了吧?
彭楚东还没说话,谢琼琼从旁边练习室走出来:“你这么晚吃蛋糕,也不怕胖死。”
她走到两人跟前,话是对彭楚东说的,眼睛却盯着池荔,似乎决心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似的。
“和导演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人家,一个电话蹦过去什么都有了。”她在阴阳怪气。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针锋相对。
池荔站定,她身量更高一些,于是微微低头瞧谢琼琼,脸上依然是无辜的甜笑,眼底却流露出冷然的笃定:“明天见,咱们靠实力说话。”
*
月色很好,天空打了烊,星星却点起夜灯,池荔拿着猫粮,往别墅区的花园走去。
前天她散步时发现花园里有一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小三花,圆溜溜的蓝眼睛,可怜又可爱。于是她叫了猫粮配送过来,这两天晚上练习结束,她都过来撸猫喂食。
昼钦的回复让她泛起不自知的喜悦,等她哼着歌蹦着来到花园中心,已经有人比她先来一步。
宋时修坐在凉亭中乘凉,猫咪正趴在他怀里一脸享受地呼噜哼叫,他的白衬衫衣角被风吹起,这场景安静美好,宛如一幅不着浓墨渲染却浑然天成的画作。
池荔讶然地朝宋时修走去,小三花跳下来,在她腿边蹭蹭。
“今天过来散散步,小猫一直跟着我,想到你这两天晚上都有拿着东西过来,猜测你就是来喂它的,果然如此。”
池荔蹲下来放倒猫粮,小三花冲她喵喵两声,便撒开欢地开始吃饭。
她的头发很长,发丝散开,月光照到她脸上,长睫投下一块阴影,下面是亮晶晶的眼睛,嘴唇抿出一个弧度的笑容,小巧的下巴微微皱起。
很美,像一幅价值连城的油画。
宋时修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看过《私奔》吗?你今天抽到的大冒险问题,就是这部电影里的台词。”
池荔点点头,当然知道,《私奔》入围今柏林国际电影节,宋时修靠它提名最佳男演员。
“可惜这部电影,结局也算不上圆满,最终他们的逃亡还是失败了。”
《私奔》是一个发生在架空战乱年代的爱情故事。
穷小子葛南爱上富家女苏栀,不顾世俗反对,相约一起私奔,可葛南还是没有来,他死在硝烟弥漫的战火中。
电影的最后,苏栀一个人到达岛上的小镇,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池荔点点头,手覆上毛绒绒的猫脑袋:“是呀,不过他们从始至终相爱,这也算得上是另外一种意义的圆满结局吧。”
“可他们终归不是一类人,哪怕付出那么多努力和代价,也不会有结果。你看,葛南不还是失约了。”
“葛南为了保护苏栀而死,即使他最后没有来,但他完成了自己的约定,守护这个女孩。”
池荔摇摇头,对宋时修的看法不敢苟同。
爱情本就该是跨越千岩万壑的双向奔赴,若在开始时就框好入场条件和规则,一切讲究等值交换,又谈何爱呢?
蝉鸣轻响,云朵坠入夜空的梦里,打着呼噜化成夏天的风。小三花吃饱了,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伸伸爪子窜进玫瑰丛里。
“我先走啦,宋老师,希望我们明天都比赛顺利。”池荔拍拍手,站起身来,准备回房。
“等一等。”宋时修叫住她,从旁边的花圃摘下一朵暗红的玫瑰,绅士地递到她手里。“你认识昼钦吗?”
池荔脑中警铃大作,手一颤,玫瑰花刺堪堪扎破手指,一滴血流出来,顺着花茎蜿蜒而下。
说来可笑,她并不怕别人知道昼钦。她需要钱,却更是想完成自己演奏会的理想。这场比赛是证明她能力的最快途径,她一定得抓住。而昼钦,给了她这个宝贵的机会。
说她天真也罢,贪心也罢,纵使她的确是靠着昼钦才进的比赛,可现如今,她却打心底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利用和依附。
即使是别人这样说起也不行。所以这场比赛,她更是要好好比。
现在昼钦的名字在她面前被直接提起,她有些隐秘的慌张和无措。
“认识,怎么了吗?”她把那朵玫瑰递回给宋时修,眼睛定定望着他。
“没有,随便问问。”宋时修笑得很温和,眼神如春风一般在她脸上巡梭流转,又毫无冒犯感。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还是觉得,葛南和苏栀,他们相遇本来就是错的。”
池荔来不及多想他说的话,小三花就探出头来,舔了舔她的脚踝。一人一猫在花圃玩了一会儿,宋时修已不见了踪影。
算了,不想这么多,明天还要比赛呢。
池荔最后捏了捏小三花鼓鼓的腮帮子,踏着月光回房了。
*
“乐之声”初赛采取录播制,一周后在格林视频独家播出。选手演奏完毕后,由评委打分评级,前20名选手进入下一轮。
演出后台,邓以岚偷溜过来看池荔,两个人躲在化妆间的角落窃窃私语。
“荔荔,你少吃一点,等会衣服撑破就凉凉了。”
池荔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扔进嘴里,她抽签抽到30号,最后一个出场演出,等到现在,她已经饿得不行。
“嗯嗯,知道了,但我太饿了。”池荔小心翼翼补了个唇妆。
她今天穿的是纯白的吊带纱裙,蕾丝裙摆层层蓬开,立体的剪裁勾勒出曼妙曲线,头发做了复杂的编发设计,蝴蝶绑带巧妙地点缀其中。
她起身微微打了个哈欠,肩胛的蝴蝶骨舒展开来,犹如雪夜里落入枝头准备翩翩起舞的一只凤蝶。
观众席掌声雷动,池荔一激灵。隔着后台,她都觉得应援声、欢呼声和尖叫声要把她的耳膜给震碎了。
有如此人气的,当然只可能是宋时修。
宋时修选择初赛曲目是《卡门幻想曲》,这首通过歌剧改编的舞曲难度颇高,但宋时修从小练习小提琴,仍完成了一场精妙绝伦的独奏。评委纷纷爆灯,他成为场上目前小提琴组的最高分得主。
邓以岚激动地晃着池荔的手臂,整个人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呜呜呜,哥哥真的好帅啊,这拉得也太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池荔弹了弹邓以岚的脑门:“好啦你冷静一点,看得我越来越紧张了,宋时修他好厉害。”
不过她觉得有个人更厉害,池荔这样想着,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昼钦的脸,以及他在琴键上跳动的手指。
她打开微信,和昼钦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小时之前。
荔枝咕咕:老板,今天比赛你会来现场看吗~?[撒花]
普罗米修斯:还不确定,你希望我去吗?
荔枝咕咕:希望!!!
普罗米修斯:看情况。
荔枝咕咕:好的~[猪猪期待]
*
池荔和彭楚东两人完全是难兄难弟,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出场。28号选手演奏完毕,正在等待导师打分,下一个就到彭楚东上台了。
彭楚东背着吉他,紧张到来回踱步,主持人已经开始念起他的名字。
池荔拍了拍他肩膀,目送他向舞台走去。
池荔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下一个就到她演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后台的转播画面,却听见观众席传来异动,阵阵惊呼和尖叫此起彼伏。
转播画面突然黑屏,两秒钟后亮起,转到观众席的方向。
一个男人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第一排的最中间坐下,西装笔挺,衬衫最上面一个扣子却未扣。
明明是最内敛的打扮,穿在他身上,桀骜狂放,仿佛冰面底下藏着的即将喷涌而出的岩浆。
他正歪头和旁边的助理耳语,面无表情,漆黑如墨的眼里却好似一团暴烈的火。
那个位置,只属于昼钦。
而他,现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