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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天,姑姑带着她开车去了韵彩园,她更加对这个奇怪新颖的女人钦佩了,但是泠和目前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车子在戏园前稳稳停住,泠和畏手畏脚的要打开车门,却看见姑姑在后视镜看着她,她索回手,问道:“姑姑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姑姑如梦初醒般晃了晃头,满头的卷发也随之摇动,“啊,没事,你照常就好,就像以前在这里一样就可以。”泠和没多想,推开车门跳下车,踩了踩坚实的石地板,来回张望了一下这个戏园的门,话说回来,她还真没怎么看过这个戏园的正门,她开始来的时候,都是走偏门或后门的,她见了高挑的花灯和飘扬的幡子,就着太阳光,把她眼睛闪的生疼,赶紧揉了揉,心想可别让姑姑看见自己这副德行,好在姑姑正在倒车,没工夫看她。姑姑到完了车,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正门,一踏进门,两排的伙计眼睛一亮,高声吆喝着请进,定睛一看发现是姑姑和她,自然是由掌事的大伙计招呼进屋,大伙计很规矩,带着她二人往后台走去,虽说她们都非常熟悉这园子了,但大伙计坚持说还是要他带领,这样才成规矩,姑姑也没推脱;走到收银台前,三人听到飘过一阵声音:“呦!看看这是哪位天仙儿来了~”泠和听着这个尖刺的声音,有些熟悉,她抬头看去这个男人,那人精瘦、长着一口如碎芝麻粒一般的牙,但是两颗门牙却特别突出,眼睛又圆又大,也向前突出,带着一副黑圆框眼镜挂在胸前,穿着一身挺洋气的马褂,头发稀不愣登没有几根,但还是用头油抹了个遍,脸很长,一撇八字胡,因为经常搓捻,所以已经定型了。此时他正秧在柜台里,身子斜、眯着眼睛和姑姑聊闲;此人姓于名坤才,是北京韵彩园的大账房先生,怎么个大法呢,原来韵彩园刚被柳声权接手时,他就在了,那时生意并不景气,可以说是非常不好,柳东家很是发愁,每日水深火热,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员,这时是他动脑筋开始做假账偷官府的税,时间长了,柳声权暂缓过来,才知道是于坤才经过偷税才使韵彩园从命悬一线到起死回生,他心惊胆战的同时,也不得不默许了这个不道德的行为,再后来,韵彩园慢慢景气起来,他们也不再偷税,再到现在韵彩园日进斗金、富可敌国,时不时还给官府送上不菲的银两,柳声权一开始念他是韵彩园起死回生的救星,给他丰厚的工资和额外的报酬,特殊的礼遇、可最近他仗着从前的功绩,想着可以吃一辈子一样,整日游手好闲,教出了几个小徒弟盯着柜上,他去街上闲逛浪颠,和几个女人不清不楚,最近还添了抽大烟的毛病,私下里名声也是臭名昭著,但原先的人马是收着对他的厌恶的,因为柳东家都没说什么;新来的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干着自己的工作。“啊,于先生,您闲着呢”姑姑不紧不慢道;于坤才听到姑姑回他话,激动的强撑着身子从柜台上立起,身子虽是起来了,但也是靠两条胳膊撑着的,他匿笑着说道:“阿清啊,你自己来就来,还带着这个小鬼是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孩子呢”“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想必京城没有不知道的,我带着个孩子,又能怎样?”“也是带她见见世面,韵彩园的戏子,可不能空有个壳”“那是自然,我看这小娃娃还真有你当初的劲儿”他尖刻的声音让三人听的都很不舒服,姑姑尴尬的张了张嘴,径直走开;“哎我说,几日不见您可是愈发的…您怎么回事儿,连老朋友也不认”于坤才皱着能挤死苍蝇的眉头,叠着手指用指甲弹收银台的案子。姑姑闻声转过身来,挤出一个微笑:“于先生近日可好,想来我们都是知道的,您交好的几个女人,也来园子听戏,您可得自己勤盯着点儿,别那一个扑上来和您亲热的时候,让这个一进门撞见了,那可不好了。您说是吧”。摆脱了于坤才,姑姑打发走了大伙计,说可以自己上去,二人钻进后台,一股扑鼻的酒精味儿让泠和很不舒服,因为泠和前几天才摆脱了这个味道;今天又闻,感觉不是很好;姑姑看出她的心思,道“一会见过了柳声权后,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回去时我叫你,嗯?”“知道了”后台很乱,因为这是顶好的园子,就算平时也是人潮攒动,而今天的演员和其他人更是一本正经的忙活着;只见每个人都步履生风一般忙活着,只有勾脸的还好好的坐在凳子上,但手却没工夫闲着,拿着毛笔的手稳稳的画上漂亮的各色图案,脸谱;给戏服消毒的酒精瓶子扔的满地都是,叫伙计扫扫,扫到了墙角,堆成了小山一般高;后墙还如从前一般,被颜料染的斑斑驳驳;没人看到她俩,反倒自在了,还是玉歌得了个空,坐在箱子上歇了片刻时看到了她俩,她一蹬脚跳下了箱子,头上的宝蓝缎子包头摇摇欲坠,正要从她的发丝上滑落,她一偏头,伸手把包头扯了下来,冲她俩摇了摇,跑过来行了个礼,笑盈盈的眼睛里透着些疲惫,看了一眼二人,强打着精神说道:“来的不巧了,您也瞧见了,今儿有人包场,都不方便接您,您见谅”“没事儿没事儿,又是程圆的听客?”“可说是,打来了就不听别人了,专挑程圆演的时候来,本来她的戏唱的也不怎么样,因为他一个常客,手笔也大,柳叔就不得不把她的戏码排多点”玉歌叹了口长气道:“可她长的什么祖宗样您也不是….最近这两天还算安生,您知道吗?从前儿个就开始有票友儿抱怨了,昨个还有跑到柳叔办公室里骂的呢!”玉歌折了折包头,把它放到自己口袋里:“那又怎样呢?戏园子是烧钱的地方,甭管听戏的闹的怎么欢,还是得尽着大头来”“那怎么能行?时间长了岂不坏了招牌了?”姑姑手一插腰道;“那您看,柳叔也是这么想,这不今儿”玉歌指了指四周,示意让她们看;“您看看,今儿个整了个程圆的专场,这样可以让既可以让金主听得高兴,又能暂时压一压那些听客的火儿,过去了这几天,让程圆歇着,再换上好演员,应该能渡过去了”“哦,是这样啊…”玉歌好像还要跟姑姑说些什么似的,玉歌突然回头——是又一批演员下来了,正急慌慌的换下行头来,他们叫着说谁来帮帮忙,一边卸下难穿的鞋子和盔甲之类;玉歌听见了叫喊,慌忙的和姑姑道了声失陪,就去帮忙了,泠和在一边跟随,她此时正看一个戏子在脸上贴片子,看的出了神,姑姑叫了她好几声才听见,回头发现了姑姑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正在一个小门前等她,她应和了一句“来了!”随即提着裙子下摆尽量快速的向姑姑跑去,有一定难度,因为地下到处都是杂物和酒瓶,而且并不干净,泠和一面注意着速度,一面注意着脚下的垃圾之类,踉踉跄跄跑到门前,一撩门帘,钻进另一个屋子,这个屋子是堆放一些比较贵重的杂物,比如蟒袍、盔头、缎子、首饰之类;这间屋子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后就是柳声权的办公室了,泠和跟着姑姑,她感觉到姑姑的状态不好,从一进门到遇见玉歌,就一直阴沉着脸,手抱在胸前,脑门上出了细密的汗珠,把发丝打湿了一些,黏在白皙的皮肤上。玉歌从小包里掏出来净肤纸,撕开递给姑姑,姑姑偏了一下头,伸手接过,粗鲁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纸巾团了团,扔在屋子一角的一个椅子上。推门而入,姑姑并没看到柳声权,她四下打量了一圈,漆皮的沙发反射出瘆人的光线,把屋子里的气氛烘托的的压抑可怖,屋子里安静的像画一样,人的思想给画中添上一笔笔的彩,二人站在门前,正对着一个壁炉,一只沙发背对着她们,屋子里的酒气铺面而来,直冲鼻子,泠和皱了皱眉,顺手把鼻子捂住。姑姑也挥了手,不耐烦的喊道:“柳声权?你园子不要了?不干了?还过吗”没有人回答,姑姑期间一直在屋内徘徊,扫视着四下的状况,泠和跟着她一起在屋内,心想自己可从没来过这里,她跑到外面的露台上,想看看景色,发现露台上有一个巨大的像窗帘一样东西挂着,隔绝了阳光,因此屋子里才那么昏暗,姑姑正徘徊着找柳声权,无暇顾及她在干嘛,泠和好奇心作祟想把帘子拉开看看这个角度的京城,她伸手用力扯了扯帘子,沉甸甸的很厚重,接着她使劲的把帘子向左一拉,阳光狠狠的把她刺了一下,她看着空气中的尘埃飞舞翻腾,呛的她直眯眼,她顶着灰尘观察力一下,发现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来过,有塑胶的脸谱已经被晒的褪色开裂,她很奇怪为什么露台不拉开而是隔上,墙上有幅画,泠和仔细端详着,泛黄的画框有些破损,里面相片上是一个人,穿着一身早期香港时兴的学生装,泠和看着有些震惊,因为相片里的人没有脸,确切的说是脸被人用刀切下来了,只有一个空洞,所以看不出是谁,泠和有些心慌,她往露台的另一边一撇,不禁惊出了冷汗,她赫然看见了打斗的痕迹—地上有喷溅状的鲜血,显然是有人在这里扭打过,这边本来码放整齐的书籍和杂物也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她看着往后推了两步,慌忙叫喊着:“姑姑!”可是这一声被楼下唱戏的打搽声盖住了,这一声可给二人都惊了一惊,姑姑这才注意到泠和没了动静“你去哪了?”“啊”“这一声搽,把泠和的理智拉了回来,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大叫,“您请快些来,我在这里,露台这里”姑姑此时正在柳声权卧室的窗口往下看,离泠和所在的露台还是有些距离的,她听见了就说了一句:“柳声权在哪里就让他过来啊,找他还有事”“您快些来吧”姑姑出了卧室,见屋子里倾泻的阳光,顺着露台方向看见了泠和,等她走近了,惊呼了一声,她压住了声,接着扫视了一圈,拧紧了眉头,她看见了画框里的画,随即在地面上找着什么东西,泠和奇怪道:“您找什么?”“哦,我大概知道声权在哪了,你不要怕,去后台休息吧”“可是..”“去吧”泠和不知为何让姑姑赶了出来;她只得返回后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她看着吆五喝六的程圆让整个戏班都围着她转,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不喜欢程圆这类人。她思索着姑姑到底是怎么了,只听见一阵铜锣鼓点和着姑娘哭声的动静,她抬眼看去,循着声音找到了正在冲着戏服发火的玉歌,玉歌白皙的脸上印着两个红红的眼圈印子,脚踢踢踏踏的跺着地板,拿自己的帕子一圈圈的缴着手,看见了泠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抓住泠和的手,仰着头哭泣道:“泠和,你知道柳叔去哪了吗?”泠和有些疼,推开她的手说:“我们来也是找他的,和姑姑去了他的屋子没看见人,怎么了吗?”玉歌颤颤巍巍道:“柳…柳叔他昨天还好好的,说什么好不容易半了个专场,要好好弄,今早不知怎的,他慌慌忙忙的还把门锁上了,他说他有事,好像很累很虚弱一样,把专场的琐事交代了个大概,就把我们扔到这里了,他自己出门了”“好像真的不太正常啊,他开车走的?”玉歌摇摇头。“没事的,柳先生他是聪明人,也不会出事”玉歌向柳声权屋子那边看了一眼,门还是锁着的。这边姑姑在屋子里翻找着,踩在了屋子里的一块凸起的地板上,她用力踩了两下,地板砖就翘了起来,她用手使劲的扳过地板砖,地板砖底下出现了一个石制方形暗盒,上面画着一个柳叶的图案,盒子很旧,边角坑坑洼洼,还落了灰,这是一个机关盒,有打开的痕迹,她轻车熟路的解开了盒子的机关,把盒盖推开,不出她所料,里面是一个雕刻成酒坛形状的铜片,见了这铜片,姑姑长叹了一口气,揣进兜里,拍拍大衣走出了门;泠和正听着玉歌哼唧,安慰她说没什么事,一边又张望着寻摸姑姑的身影,姑姑闪出门,不急不缓的向她二人走来,一面说着“今儿程圆专场,上上下下忙的脚打后脑勺你俩还有时间逗闷子呢?”泠和见姑姑这样,定了定神色;听了这话,玉歌伸手摇着姑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他去哪了?您一定清楚”“他?我不知道,衡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的宝物绊住了脚也不见得呢。”玉歌还要问,姑姑被一声声的喧闹叫走了,安顿着后台的人们。泠和早明白了姑姑的意思,拉着玉歌的手挤到一个角落,道:“姑姑和我说的,东家明天就回来了,你别太急了,你的心大家都明镜儿似的,别为了这个糟蹋自己身子”顿了顿,玉歌拢了拢头发,眼睛明亮了许多,笑道:“真的吗?”“可不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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