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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课少年 ...

  •   许凡知向来执行力很强,在12点前把备课ppt重新检查了一遍后,就爬进被窝里睡觉了,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上,他望着黑暗夜色的天空,脑海里浮现今天的某些场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小他都是别人眼中的天才少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考上清华北大的时候,他却不动声色的用高分数报了所中规中矩的大学,尽管学分修得快保研,但他身边的人都仿佛不能理解他的做法。
      是大材小用吗?不,许凡知不这么觉得。
      人活着可以做很多事情,他考上清华也不一定可以做出什么大贡献,他选择留在本地读书和工作,一方面是为了在父母晚年多陪伴他们,一方面是他本身就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一切从简,教书育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上班第一天的感觉,还不错。
      许凡知本身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他比他们成熟稳重只是因为他阅历更早罢了,但其实他很享受校园气氛的生活,无论是他学生时代还是他现在当老师的身份。
      天将破晓,许凡知比闹钟早了两分钟,他没有拖延症也没有起床气,换好白衬黑西裤,拿好自己的工作证就出门了。
      公寓的绿化面积很大,早上的雾气也萦绕四周,九月中旬的阳光朦胧却又温和,许凡知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血液的流动都随之加快了。
      他把买好的早餐先放在办公室的桌上,跟隔壁的男老师寒暄几句后便往高三(9)班走,想看看有没有迟到。
      他预料得没错,班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同学,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私立高中,学生有些公主病王子病都是情理之中,但他一向是个很有原则性的人,尤其是时间安排。
      他走进教室,目光落在认真写错题本的学习委员身上,他走到他桌前,修长的手指屈着,骨节敲了敲他的桌面。
      学习委员抬起他那厚厚的眼镜片,“早上好,小许老师。”
      许凡知抿唇笑了笑,很是有亲和力,“早,我昨天有点匆忙,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哦,我在班里存在感不高的。”他似乎默认了这一点,不紧不慢的说,“我叫李满秋。”
      “角声满天秋色里?”许凡知轻挑眉,“看来你的父母是很有诗意的人啊。”
      李满秋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这种时候他一般选择沉默,因为他从来不指望有人会在意他。
      “我们班平时就这么些人?”这才是许凡知真正想知道的。
      李满秋推了推镜框,点头说是。
      许凡知狐疑的看了眼对面教学楼的班级,人基本上都来齐了,那朗朗读书声仿佛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学校从来不管学生的迟到问题?”
      李满秋摇摇头,说不是。
      那许凡知就奇了怪了,早读也是课,为什么(9)班的学生就敢光明正大迟到呢?
      李满秋原本以为许凡知是了解了他们班基本情况才接手的,但是看来他猜错了。
      他说,“学校其实不太管除了重点班以外的班级,不过,我们班比较特殊。”
      许凡知皱眉,“怎么特殊法?”
      “您还记得昨天迟到的男生吗?”
      许凡知点点头,他当然记得,少年眉眼锋利且气质冷冽,让他印象深刻。
      “他父亲是校董,也是A市赫赫有名的商业大亨。”李满秋语气很平静,这段话仿佛已经被无数人口口传阅,滚瓜烂熟的程度,“跟他玩的那些男生,基本是世交,所以学校很少把高要求标准放在我们班,久而久之,那些被庇护在这的人,也选择了享受这份特权。”
      许凡知愣了几秒,他很想说一句“这他妈的资本主义”,但是为人师表,他不能在学生面前爆粗。
      怪不得姜主任会这么关心他对(9)班教学的心得体会,还让他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说,原来是挖了这么大个坑等着他来填。
      他隐约察觉到这不是个好解决的问题,他的职业是教师不是律师,他不能够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资本的错误,他需要做的是把这群学生的三观拉回正轨。
      他有些挫败的看了看对面教学楼的早读,再扫了眼自己班的人数,最后选择了在黑板上写了“自习”两个字。
      许凡知自认消极避世的回到了办公室,扒拉开自己的早餐吃,但他没有心情品尝是否新鲜。
      隔壁的余老师显然从容多了,还煲了一壶红枣枸杞桂圆茶,许凡知看了眼,心想那不是女孩子喝了补气血的吗?
      余鸣以为许凡知想喝但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要给他倒一杯,盛情难却,许凡知勉强就喝了半杯。
      他有些悲哀的想,他大概也要补补气血了,否则将来不知道哪一天就被这个荆棘密布的世界刺得鲜血淋漓。
      余鸣是教数学的,但人过中年头发却还是很茂密,许凡知觉得跟他性格有很大关系,于是他开口问,“余老师,你教我们班,真的没有压力吗?”
      “这有什么压力?他们将来读大学又不是替我读,赚的钱也不是给我花,我为什么要有压力?”
      余鸣费解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才当班主任第二天就感觉到压力山大了?他自己从来就不是心思细腻那一挂的,教学态度也如此,学生学不好,他不会认为是自己有问题,只能说师生缘分未到罢了。
      他拍了拍许凡知的肩膀,“小许老师,你才20岁,教学热情高,会为学生考虑许多,可是我已经工作快十年了,很多时候我跟学生只不过是相识一场,教师只是一个职业,不是圣人,做好本分的事就好了。”
      尽力而为跟全力以赴是两个概念的,许凡知能意识到这一点,光凭今天早读这一件小事,他就深思到将来的教学生涯还会碰到很多这样的问题。
      今天早上一二节是英语,下午第一节是历史,都是许凡知这个新班主任的课。
      铃声刚响完,许凡知就踏进了教室门,假装若无其事的翻开书,磁性嗓音流利的讲,“Ok,open the book page20…”
      他扫了眼,人基本上到齐了。
      还差最后一排的三个空座位。
      许凡知垂眸,看了眼贴在讲台上的座位表,视线锁定在空位置的名字上。
      段林飞,宋钦洲,周时竞。
      连堂英语上完后,许凡知依旧没见那三个座位有人,看来不是迟到,是不准备上课了。
      虽然他的高中是跳级,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但他是个观察能力很强的人,也擅长洞悉世事。
      高中生逃课的原因来来去去就那几个。
      泡吧,泡妞……
      中午午休有两个小时,许凡知吃了饭堂的卤蛋牛肉面后,就出了校门,在附近逛了一圈,目标很快就锁定在一家看上去还算正规的网吧。
      进去之前,许凡知先把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取了下来,放在口袋里。
      网管小哥看上去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嗓音有些沙哑,“帅哥,包间还是单人间?”
      许凡知笑起来的时候,很像邻家哥哥,他往里指了指,“我找人可以吗?我…弟弟在里面。”
      网管小哥被他温柔的语气给带过去了,反正也不像什么坏人,他找就任他找呗。
      许凡知道了声谢谢,网吧里的光线很昏暗,加上聒噪的背景音乐和变换的灯球,幸好他不近视,否则就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环视一圈后,那个痞气却冷冽的少年背影落入他眼中,再一看他旁边,果然坐着两个不务正业还打得兴起的网瘾少年。
      许凡知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观察了他们两分钟,顺便看了他们打的游戏,跟他高中的男同学玩的应该是同一款。
      周时竞平时睡眠质量就不怎么好,跟段林飞和宋钦洲仨人通宵打游戏,在这破网吧堪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个高腿长,怎么坐都不太舒服,心烦气躁喝了两瓶可乐,顿时想上个厕所。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回头就跟不远处正在观察的许凡知四目相对。
      但视线在一秒后就移开了,周时竞随手撩了把头发,自顾自往厕所方向走。
      许凡知:他是近视?班主任站在这他还这么淡定?
      宋钦洲刚结束一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变,手臂肌肉酸痛,于是他也站了起来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结果无意间偏头,就看见了许凡知。
      “我靠。”宋钦洲喊了一声,“段林飞,回头。”
      段林飞还在胜局尾声,笑着个脸说干嘛,随即一回头,笑容立马就消失了。
      这他妈,还有比新班主任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你跑吧玩游戏还恐怖的吗?
      有,就是他还不打搅你。
      “宋钦洲,他为什么不过来抓我们?”
      宋钦洲无语,虽然他也摸不透这个情况,但他肯定不希望许凡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包他们,毕竟之前班主任是女的,从来没管过他们,一下子换了个男的,反应不过来。
      许凡知觉得自己也观察够了,然后朝他们的方向走过去,脸上还带着自然的微笑。
      虽然宋钦洲和段林飞觉得挺瘆人的。
      “你们…玩累了?”这是许凡知第一句话。
      段林飞一向讲话没什么分寸,自然而然地搭话,“打了一个通宵能不累么?”
      宋钦洲不着调的在背后掐了他一下,提醒这个白痴别自曝泡吧通宵,但是也晚了。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许凡知语气很平和,还真不像班主任,像他们的亲哥。
      宋钦洲半信半疑的态度,“我们逃课你不生气?来这找到我们就为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许凡知失笑道,“我为什么生气?”
      这下轮到他们愣了,按照正常剧本来演,换做任何一个班主任如果在网吧抓到了自己班的学生,应该都是火冒三丈,不管不顾的批一顿再拉回学校处分的。
      那许凡知这个态度…是什么鬼?
      许凡知双手环胸,但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是像作为一个兄长在发言,“其实你们也算我的弟弟吧,你们在叛逆期不想上学是很正常的,我没有必要置气,只是替你们感到惋惜,但青春就这么一次,你们却在虚度光阴。”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青春没有挥霍的资本,我很珍惜也很努力,所以我才有底气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说得毫不浮夸,也没有过多华丽的词藻,偏偏像一个个脚印,踩在了听他讲话的人心上。
      段林飞挠了挠头,像在解释,“我们也不是说故意不回学校,就老周…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咱哥俩就陪着他呗,总好过他一个人闷着。”
      许凡知点头,“仗义是一回事,一起犯二就不至于了。”
      所谓陪的方式有很多种,精神上的陪伴才是富足的,但许凡知不指望他们现在就明白这些道理,青春嘛,都得用经历磨砺成珍珠才有价值。
      “老周怎么上个厕所这么久?”段林飞问。
      宋钦洲刚准备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却发现半分钟前周时竞给他发了条微信。
      [周时竞:困了,回家睡觉。]
      宋钦洲晃了晃手机上的信息,跟许凡知说,“老周说回家睡觉去了,估计不回学校了。”
      “他还真挺有个性。”许凡知说。
      段林飞接话,“老周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个性的,打架从不手软,说一不二,尤其是硬碰硬的时候,他绝对是死磕到底的那个。”
      宋钦洲用手肘推他,示意他别再说了,但还是无果,段林飞对周时竞有崇拜buff,见谁都能夸上几句,虽然不一定是美化的形容词。
      许凡知觉得段林飞率真的性格还蛮有趣的,拍了拍他肩膀说,“既然这样,那你们先回学校午休?下午可不能再逃课了啊。”
      还没等他俩答应,许凡知就顺着网吧后门的方向走出去了,他估计刚刚周时竞就是从这走的。
      他从后门走出去,是一条小吃街,还挺热闹的,各色的街头小吃零散的洋溢着香味儿,许凡知决定下次来这吃个午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没走几步,许凡知就停下来,因为他看见周时竞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一个老爷爷的小推车上装满了黄澄澄的橘子,新鲜饱满,但可能推车重心没稳住,好些橙子滚落下来,撒落在地上。
      周时竞修长的身影屈腰蹲下,那截青筋微微突起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正捡着地上的橙子,放回老爷爷的小推车里头。
      许凡知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其实也不突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帮助老者,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刚刚段林飞哐哐说的那一堆,给周时竞塑造起一个薄情清冷的角色,瞬间就坍塌了。
      看似硬石头的少年,其实也有颗会跳动且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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