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惊山川暮入眠》默山醒

9、第 9 章 秦

　　秦川眠告诉裴暮晨她运动会报了1500米长跑。秦古中听说以后大吃一惊说眠眠姐姐不是典型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江南女子吗。裴暮晨弹他的脑门让他自己学自己的习。
　　裴暮晨再三确认： “真的不要我去看你给你加油吗？”
　　秦川眠斩钉截铁： “跑起来太丑了，你绝对不许去看，你看了我跟你没完。”
　　裴暮晨不无遗憾地说好吧。

　　孟开阳在送孟玉衡来学校的时候遇见了秦川眠。他笑得很和煦，意有所指地说： “小川现在终于踏实了这片土地吗？”
　　秦川眠抿唇笑了下，点点头。
　　走进班级教室将手机交给班主任之前，打开和裴暮晨的聊天界面，再三犹豫是否要将与叶含春的谈话发给裴暮晨。一方面是觉得裴暮晨有知情的权利，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对于裴暮晨而言过于残忍了。秦川眠不忍地戳戳应用界面。
　　班主任在讲台上催促着没交手机的同学。秦川眠狠狠心，发给了裴暮晨。

　　国庆假期回来就是一个与其他学校的联考，随即便是运动会。被联考忙得头晕目眩的秦川眠只有第二天晚上回寝室的路上与裴暮晨并肩而行，那天晚上短暂的散步并未让秦川眠看出裴暮晨情绪的端倪。裴暮晨甚至还安抚她说他早就猜到一些。正因如此，秦川眠才隐隐有些担忧自己是否做错了事。
　　或许他本人早已释怀，只是自己觉得他没有释怀，是自己强加给他的状态。
　　也许他其实根本没有把这种自己看起来觉得很严重很糟糕的事情于他而言只是很平常的事情放在心上。
　　在运动会开幕式结束后的短暂的混乱时间里秦川眠和裴暮晨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裴暮晨在人群中偷偷勾了勾她的手指。秦川眠感觉到再抬头寻找时，裴暮晨冲她露出极其少年感的笑容，跟着自己班级的人群先行离开了。秦川眠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去检录处检录准备她的1500米长跑。

　　恰巧这天孟玉衡和秦川眠说毕业的一个优秀学长陆让川回学校了，她作为学校外联部尚未卸任的部长不得不承担起了接待的责任。
　　孟玉衡遗憾地说： “眠眠宝贝一飞冲天！可惜我看不到了呜呜呜。”
　　秦川眠笑骂她： “能再次见到陆让川你心里指不定多高兴了。”
　　孟玉衡咧嘴笑： “嘿嘿嘿还是你懂我。”

　　秦川眠只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去检录处，路上遇见不少同学都在给她鼓劲。
　　“一会儿我们会给你加油的！”
　　“小秦冲呀！”
　　连班主任也来凑热闹： “敢跑1500的都是勇士！可惜我还得去跳高那边做裁判看不了了。加油！”
　　秦川眠颔首： “会的，谢谢老师。”

　　不过——
　　裴暮晨好像是跳高吧。秦川眠高兴地想，那他肯定看不了我了！
　　秦川眠立刻变得欢快起来，蹦蹦跳跳跑去检录处检录。

　　高二的跳高结束的时候恰好的高二的1500男子组长跑结束轮到高三女子组到起点等候的时候的时候。裴暮晨悠悠地和一同参加跳高的同学告别，慢吞吞拖着步子往终点走去。一边毫无边际地想着秦川眠。
　　其实听完录音的裴暮晨并没有像秦川眠想象中那么理智。高二在高三的后一天返校，裴暮晨第一遍听录音的时候秦古中也在身旁。听完以后愤怒的反而是秦古中。

　　秦古中涨得脸色通红，不可置信地说： “妈妈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她不知道这样做不对吗？”
　　裴暮晨倒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温和地安慰秦古中让他别太生气了，保持心态备战中考比较重要。
　　秦古中一边气愤一边又没有立场可以去指责妈妈，忧心地怯生生看了看裴暮晨。裴暮晨笑得很温柔，他揉揉秦古中乱蓬蓬的头发，温吞地安慰他：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裴暮晨只是有点没有想到秦川眠的态度。

　　实际上，短短一个月间的相处，裴暮晨对秦川眠的看法已经多次改变。

　　裴暮晨一开始以为秦川眠是坚定的完美主义者，博爱高尚，敏感细腻，在宁静而和善的外表下，有一颗理想主义的心。内心深处往往充满了深沉强烈的感情以及坚定的伦理道德信仰，荣誉、美好、善良、理想等来自精神世界的准则引导她的行动。同时，她能够敏锐地洞察世间万物的情态和变动，并陷入自己各式各样的假设和哲学思考之中，从而不断地寻求和建立一种符合内心道德标准的世界观，用它来时刻启发着自己和她在意的人。
　　那个时候的裴暮晨仍然保持着一开始那种“只需要有这么一个人作情侣”的态度，故而没有太多地重视。
　　但是后来又觉得秦川眠很多时候待人接物的态度很平和，并不是一定要追求完美与理想的，内心深处实际上是淡然无比的。不需要外物的肯定或者批驳，她根据她的原则从事，并不非常在意周围人的态度。
　　这个时候的裴暮晨已经开始感觉到和秦川眠相处的舒适感了。几乎不曾断下的感情史（？）使得裴暮晨更加欣赏和喜欢平和的人，更加喜欢平静的生活节奏，也更愿意和好好说话做事情绪稳定的人相处。秦川眠无疑是这样一类人中的一个。
　　“显然，这样的人不会使我自己被她的尖刻或者是乖戾拉扯到情绪谷底而郁郁寡欢。”裴暮晨总结。
　　享受其中的裴暮晨未能发觉他对于秦川眠的关注和陪伴已经超出了他对其他人。
　　到后来裴暮晨惊觉秦川眠的似乎过于平和了。平时的相处中让裴暮晨感到秦川眠超乎寻常的漠然，她漠视过大的喜悲。她会有小小的喜怒哀乐，但不会因为一些大的喜怒哀乐而变色。裴暮晨有些想知道什么事情才能让她的神色剧变。
　　“我感觉她有点儿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好奇怪，正常人会这样吗？”裴暮晨对秦古中第一次介绍起他的现女友如是说道。
　　当时秦古中怎么说来着？啊对，当时秦古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他在画室也认识一个类似的人，同一个画室的另一个哥哥就评价她说，她之所以不能像秦古中一样做一个天赋型选手，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情绪并未到位。但是在现阶段的技巧方面其实已经绰绰有余，只是老师会有更高的要求。

　　“最后一圈了，加油啊。”发令裁判敲了一下锣鼓以示提醒。裴暮晨这才恍然回神，目光淡淡地看向自己的脚尖。
　　说好了不看秦川眠跑，他才不会食言。裴暮晨傲娇地哼了一声，走到边上将自己喝完了的矿泉水瓶丢掉，另一只手握着保温杯。晃晃悠悠地在终点线外等待秦川眠的到来。

　　秦川眠在最后冲刺，耳边同学的加油声已经渐渐听不见，喉咙刺得难受。侥幸地自得其乐了一会儿心想，还好裴暮晨没来看。闭上眼几乎靠着惯性冲过了终点线。
　　没想到刚睁开眼，就看见了张开双臂格外潇洒的裴暮晨……和他手中怪怪的保温杯。秦川眠惯性使然，冲进了裴暮晨怀里。裴暮晨轻笑： “你这样再撞几次我可受不了。”
　　秦川眠没力气地瞪了他一眼。裴暮晨放开她，让她慢慢走几步别坐下去了。一手扶着秦川眠一手按开瓶盖递给秦川眠。秦川眠伸手接过，仰头喝水，水是温的。有几滴水珠掺着脸颊边的汗一并滚落在秦川眠白皙的脖颈中。
　　裴暮晨想起刚刚对于秦川眠过于平和的评价，鬼使神差地开口： “秦川眠，你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秦川眠奇怪地看他一眼，或许是觉得裴暮晨好像没什么安全感，又觉得好像那样的妈妈会让他没安全感也理所当然，于是不厌其烦地再次认真说： “我喜欢你。裴暮晨，我最喜欢你啦。”
　　秦川眠想了想，单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牵起裴暮晨的手，十指相扣。
　　一边的裁判皱了皱眉正登记着时间看见他们，正想走过来。
　　秦川眠只好紧了紧手又放开，倾身靠近裴暮晨，跑完步未平息微微喘着气，哑着声音忍着喉咙的刺痛对裴暮晨说： “你觉得我过于虚浮，我都知道。我之前会喜欢‘喜欢’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是鲜活的。但是裴暮晨，你说过的，你是真实的。我知道我现在喜欢你，这也是真实的。无论是你带着少年意气向我走来的时候，还是你逆着光自我沉沦的过去。”
　　裁判看见他们又已经分开一小段距离，不好再说什么。
　　秦川眠忽然想起来，有点不高兴地指责他： “我们明明说好你不许来看我1500的。”
　　裴暮晨轻轻揉揉秦川眠的后脖颈，拖腔带调地说： “我信守承诺没有看你，我只是在终点接住你了。”说完伸出手牵起秦川眠慢悠悠走几步。
　　秦川眠又喝了一小口水，顺着裴暮晨的力道走着，轻易接受了裴暮晨的说辞： “好吧，相信你了。”
　　“你别说话了，刚跑完说话嗓子难受。”裴暮晨弯起眼睛看着她， “去领奖台领奖状好了。”
　　秦川眠：？
　　秦川眠还是没忍住说话，嗓子痒痒的：“我有名次？”
　　裴暮晨愣住： “你不知道吗？你刚刚好像是小组第二吧，那个裁判都把单子递过去了，你又是女子组第二组。现在总成绩肯定已经出来了，那奖状肯定也很快写好了，我们慢慢走过去就差不多了应该。”
　　秦川眠矜持地点点头，眼里细碎的笑意出卖了她。
　　裴暮晨觉得好笑，和秦川眠绕小道走，轻柔地揉揉她的头发，轻声喟叹： “好可爱啊秦川眠。”
　　秦川眠其实一直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所以也一直很喜欢别人叫她全名，但是可惜的是大家很容易和她亲近导致很少有人叫她全名，只有裴暮晨总会用不同的方式叫她。但是叫得最多的还是全名，这点让她觉得有一种微妙默契的满足。
　　裴暮晨看见秦川眠快活地眯起眼，问她： “小组第二这么开心吗？”
　　“当然啦。在我前面的是体育生我没跑过倒也无所谓，但是小组第二说明我很厉害哎。你知不知道啊裴暮晨。”秦川眠喑哑的声音也掩不住她的小小的骄傲。
　　裴暮晨就看着她笑，一声一声地叫她： “乖乖~”
　　“小乖~”
　　“秦乖乖~”
　　“怎么这么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