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惊山川暮入眠》默山醒

20、第 20 章 奶

　　奶奶从楼梯上摔了一跤，秦川眠的爸爸连夜把她送去医院，在医院住了两天的时候秦川眠放寒假了。
　　得知此事的秦川眠放学后校服都没换还背着书包就急匆匆和裴暮晨道别去了医院。到的时候奶奶正在午睡，秦川眠起身去上厕所的时候医生正好从外边进来： “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
　　医生扶了扶眼镜： “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没有骨折也没有扭到，人也很健康。只是昨天验血了以后发现她有点缺钙。”
　　“那这样也要住院吗？”秦川眠犹疑地抬头问。
　　“确实不用住院，但是老人家不放心，非要住几天。”
　　秦川眠道了声谢，心下清楚多半又是奶奶想吸引她大儿子的注意的手段。
　　同样的技俩早些年也有过，当时伯伯不为所动，今天难道就能指望他来看望吗？秦川眠洗着手漫无边际地想着，无意识地甩甩手，有点烦躁。

　　回家的时候爸爸秦永去医院了，在门口遇上，秦川眠皱着眉说了句： “人家惦记着大儿子，你在这儿这么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吗？”
　　李玉呵斥了她一句： “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
　　秦永对秦川眠也带了点火气： “再怎么样那也是我妈！”
　　秦川眠耸耸肩，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随便你。”

　　秦川眠和裴暮晨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多少有点不大自在，攥着自己衣角的指节用力得近乎泛白。刚刚和秦永说话的时候情绪上头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太不敬重家长了，但是依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裴暮晨一点点掰开她的指节，强硬地插进自己的手指，正色道： “你只是有些太客观了而已，没事的。”
　　秦川眠木着脸低头，脚尖在地板上打转： “可是这样显得我这个人对待亲情很淡漠。”
　　裴暮晨笑起来，拉过她抱进怀里： “你对待我也是这样的，这只是你的待人之道。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方式的，对不起？没关系的，该有的尊重和感恩有就可以。”
　　裴暮晨看不见埋在他怀里的秦川眠的脸上是一片漠然。
　　没有的。她从来没有对奶奶有过尊重和感恩。当她早些时候暂时住在奶奶家，奶奶嫌弃她是女生不给她吃饭把她关在房间里，只给大伯伯的儿子吃饭的时候；当奶奶只是因为她不小心碰倒了大伯伯儿子的奥特曼而大发雷霆打她的时候；当奶奶每次看见她流露出的厌恶神色，连带着对秦永的嫌弃的时候。她恶劣地想，怎么能指望我对奶奶有一份感恩之心呢。
　　可惜早年她的经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她想，会不会大伯的毫无孝心，从不来看望奶奶，也是一种报应呢。

　　明天就是除夕，秦川眠领着裴暮晨一起去医院看望了奶奶。奶奶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就让他们走。
　　秦川眠削了一个苹果的皮，放在她手上，残忍地揭开现实： “久病床前无孝子，奶奶。不想来看你的人永远不会来的。敬您是长辈，我劝诫您一句，适可而止。”
　　奶奶直勾勾地看向秦川眠，年岁在她眼里留下浑浊，她似乎想要从秦川眠脸上看出什么来。半响，才缓缓闭上眼，有气无力地说： “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要回家过年。”

　　秦川眠无神地看着前方，问裴暮晨： “是不是太冷酷了？”
　　裴暮晨低声说： “世人会这么看你。”
　　他又说别担心，他不会这么觉得。他说未知全貌便予置评的人并不值得让她接受他们的看法。
　　秦川眠仰起脸，伸手接了刚刚落下的雨水，没有说话。

　　“别人的看法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所谓。”秦川眠在日记本上轻飘飘地写下， “他们没有经历过我的经历，无从评判我的生活。但是噗噗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很高兴。”

　　除夕夜，裴暮晨和秦古中被接回去，秦川眠一家也去乡下过年。热闹的烟火下，春晚的除夕夜的背景音。
　　秦川眠和裴暮晨正在视频。
　　裴暮晨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欢欢的毛，漫不经心地和秦川眠说着话。
　　“我们年夜饭的时候饭桌寂静无声，一点也不热闹。”
　　秦川眠弯起眼： “那明年你来我们这边过年，我们这儿可热闹了，好多好多人一起吃饭，坐着看春晚。”
　　裴暮晨起身关上房门，站在落地窗前，翘了翘嘴角： “行啊，说好了啊。”
　　秦川眠举起手机往外边走，乡下的年味即使在夜晚也显得格外浓郁。红色的对联，红色的窗花，红色的掉落在地上的鞭炮碎屑。
　　新年已经步入倒计时，秦川眠专注地看着天空，屏幕里的裴暮晨专注地看着秦川眠。

　　“3、2、1。”
　　“新年快乐！”秦川眠和裴暮晨异口同声，听见了对方的话语又同时笑了起来。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如意，万事顺遂。

　　过完年没多久秦川眠就回了自己家学习准备返校。刚成为高三生的裴暮晨也跟着新时间表，在年初七准时返校了。
　　没过几天就是百日誓师大会。

　　班主任在讲台快速交代了第二天百日誓师的注意事项。
　　“最后就是，我们这次百日誓师和成人礼是一起办的，今天发的那个学士帽明天拍完照了要交回来啊，别弄丢了。”
　　秦川眠手上动作不停，边听边写作业。
　　黄明袖在后面戳了戳她，递给她一张纸条： “我们明天百日誓师后边一起拍个合照吧！”
　　秦川眠写了句“好呀”传回去。裴暮晨在一边看见问是什么。
　　秦川眠问他明天要不要和她合照。
　　裴暮晨弯起眼： “好呀~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能和我们眠眠合照是我的荣幸。”
　　秦川眠轻轻敲了他的桌子，也笑起来： “别贫。”

　　“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台下将近八百名学生在此时整齐划一举起右拳，跟着领誓人逐句读誓词：
　　“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百日短暂，绝不彷徨。
　　坚定目标，立足课堂。
　　夯实基础，避短扬长。
　　概念常识，牢记不忘。
　　苦战百日，前程无量。
　　如火六月，决战沙场。
　　日月可鉴，誓创辉煌。*

　　体艺馆前的小广场上是各色各样的家长、老师和学生在拍照。
　　闹哄哄。
　　秦川眠站在体艺馆下来的台阶上，安静地寻找自己的家长。
　　两年多前，也是在这里，从体艺馆里领取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这样的台阶上，也是这样的阳光，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在想，三年内要做到什么。
　　在想，三年后要去到哪里。
　　秦川眠仰头对着阳光摊开手掌，眯起眼看向天空。
　　现在，再过几个月，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秦川眠垂下手，敛起神色，一步步踏下台阶。

　　站在广场中央的古木下拍照，秦川眠和裴暮晨相视而笑。裴暮晨微微垂下头，目光温柔。秦川眠对上他的目光，不由露出浅浅的微笑。
　　黄明袖正好拍到这一幕。

　　少年人肆意的时光，就此定格。

　　百日奋斗，时光飞逝。

　　还有两天高考，整栋教学楼的学生都在有条不紊将课本资料搬到实验楼，将教学楼空下来做考场。
　　最后一个早读，实验楼里余音绕梁。
　　最后一个晚自习，18个高三班级的班主任都在讲台上鼓励学生。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整个班级，忽然笑了： “这么严肃干什么？明天考试了，今天最后一个晚自习，大家上完了该休息就休息啊。别熬夜了。我也不说什么别紧张的话了，因为肯定说了也没用。”
　　哄堂大笑。
　　绷着的弦好像突然松了一点点。
　　陈老师敛起笑意： “我是高一下学期接手了我们这个班，这么两年半来，我也送走了一个少年班的学生，也收来了一个高复的学生，甚至还有一个跳级上来的学生。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小二班，依旧是凝聚的小二班，是我们全体43个人构成的小二班。高一刚接手你们的时候，我让你们每个人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想去的学校。接下来，就是你们去实现你们愿望的时候了。不管是梦想还是空想，这个时候都不要想了，去考，去做，去相信自己。几年前埋下的种子，都会在你们这几年的浇灌中生根发芽。”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最后，祝大家明天旗开得胜！”

　　学校食堂门口照例挂着桂圆，来往的即将高考的同学路过都会摘一颗。秦川眠踮起脚摘下了一颗，和裴暮晨相视一笑： “蟾宫折桂。”
　　走进实验楼门口，门框上挂着粽子——高粽。
　　第一声铃声响起，秦川眠和其他同学一样拿起了文具，稳步走向考场。
　　秦川眠朝裴暮晨微微颔首： “高考顺利。”
　　“你也顺利。”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的时候，躲在云里的太阳也恰好冒出了头。大家在校门口笑着说晚上见——晚上毕业晚会。
　　秦川眠在校门口，稍稍仰头，深深地看着学校，似是要将学校的影像刻入心底。
　　“再见啦。”秦川眠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裴暮晨与她并肩而立：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