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阿拉斯加海湾》简栖想吃烤冷面

2、「二」 月球

　　04.
　　说起来，我和樊振东的第一次相遇来的莫名其妙而让我记忆犹新。

　　他看见我的时候我周围堆了两三个空啤酒瓶子，仗着夜色漆黑看不清我已经红了一半的脸，也顾不上牛仔裤脏不脏的问题，脚上的高跟鞋随便踢开，赤着脚踩在啤酒瓶上滚着。刚刚挂了电话和朋友吐槽完渣男气儿还没消，我一下把脚上的啤酒瓶踢得老远，恰好就滚到了樊振东的面前，让他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一下。

　　这小孩儿是真好心也是真老实，明明自己走路走得好好的杀出来一只拦路虎，被绊了一下之后还要来关心一下“肇事者”。

　　“你没事儿吧？”借着路灯我抬起头看到了樊振东嫩白的小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白——老实说再白点儿都快比我白了。

　　我以往大概是不太喜欢这样的男孩子也不会搭理人的，但对上他似乎带着关心的眼神却忽然有了兴趣，也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晚风太过醉人，我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撑着下巴笑了笑看向他，“有事儿怎么办？没事儿怎么办？”

　　“额......”他明显被我问懵住了，抓了抓剔得精神气十足的头发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地面不肯和我对视，左手也抓着裤子蹭了蹭像是除了手汗——不戳穿他紧张，我只当他是刚跑完步热的出汗。

　　“不逗你了，”我笑了一声觉得他着实有些可爱，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的太久腿蹲的有些麻一瞬间没站的起来而是猛地摔了下去。我清晰的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我去——”，然后就有人影到了我面前。

　　“没事儿吧？”我穿着黑色细吊带外边裹着白衬衫，衬衫没钮上摔了一下掉了一半，樊振东这会儿跑到我面前扶我也不是不扶我也不是，手快碰到我胳膊的时候又赶忙缩回去，只能嘴上不停问着有没有事，是不是摔着了。

　　我这会儿倒是被气笑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看见摔了还不扶我起来。”

　　换成别人可能会把我当成酒鬼或者是疯子，骂我两句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但面前的这个男孩子却老实巴交地把手在裤子上又蹭了蹭，然后隔着我的衬衫握住了我的小臂试图把我拉起来。

　　受力不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能站起来，我暗笑一声这个男孩子实在是太老实了，要我是个骗子或者坏人肯定这会儿他就栽了。夜风吹在我脸上凉的我一激灵，酒劲儿也稍稍退了一些，我叹了口气忽然无奈地笑了一声，主动伸手握住了樊振东空出来的右手借着力站了起来，顺带把他也带着晃晃悠悠站起来。

　　“笨。”吹了半个小时晚风又喝了酒嗓子有些沙哑，我笑了笑松开樊振东的手说了他一句。他倒也不生气，也跟着我笑了笑，双手抓着外套袖子看上去还是有点紧张。

　　“下次别老实巴交儿地当雷锋了，”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脚套上他刚刚捡过来的鞋子，用衬衫把自己裹住之后开始捡地上的空酒瓶，“万一我是个坏人你就掉坑里了。”

　　樊振东看到我弯腰捡酒瓶的样子愣了愣，随后跟我一起分头捡被我踢了一脚的酒瓶子，捡完之后在我面前站直还要笑嘻嘻地说一句，“没事儿。我觉得你打不过我。”

　　我愣了愣，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他一下，终究是忍俊不禁，凑到他面前凑得极近，伸手用指甲戳了他的胸口三下，弯着笑眼看他，“我猜你肯定没有女朋友。”

　　他被我这一句话说愣了，一边儿舔了舔唇忽略我说话的时候传来的酒味儿，一边儿还要嘀嘀咕咕，“这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不过他倒也没多在意，反倒转过头来开始少年老成似的教育起了我，“你比我更容易碰到坏人才对吧......女孩子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在外面呆太久，尤其你还是一个人。”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犹豫些什么，但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我送你回家吧，你这......”他低下头看了看我的脚，“站都站不稳的。”

　　“啧。”我挑着眉眼里含着笑意看向他，他却连忙清了清嗓子自证清白，“我是怕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再遇到什么危险。”

　　“哦——”我这一个字实在有些九曲十八弯，樊振东舔了舔后槽牙往上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里明显带了一些委屈。我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也不再调侃他，径直往前走，没多久就听到了身后那人跟上来的脚步声。

　　“你叫什么名字？”

　　“樊振东。振作的振，东方的东。”

　　“哦。”

　　等了很久他也没等来我的下一句，樊振东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开了口，“该你了。”

　　我笑了笑，小孩子似的一句话让我越发觉得他可爱，“程愿。前程的程，如愿的愿。”

　　05.
　　那天晚上我们确实只交换了名字，联系方式和其他事情一概未曾过问，只是回去之后我越发觉得他的名字耳熟，问了问朋友才知道他是乒乓球运动员——还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不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做是人生的小插曲，毕竟我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和他精彩纷呈的运动员生活并没有什么可以相互交集的地方。

　　再次见面又是一个让人意外的方式。

　　朋友在快餐店打工，家里出了事不得不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回家，想着周末反正没什么事做也就帮了她的忙顶两天班。因为第一次接手不太熟悉，趁着没人排队的空档我低着头研究机器，就听到对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以为是要点餐我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了有些熟悉的面孔。

　　“昕哥，要不我们点这......哎？”樊振东正在和许昕说话，我抬头的一瞬间他忽然看见了我，眨了眨眼睛之后有些惊讶，“程愿？你在这儿打工吗？”

　　“啊......不是，帮我朋友顶班。”我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在他旁边站着的许昕和他身后站着的我不太认识的几个人，莫名其妙就变得有些结巴，恨不得他不要认识我才好。但他那声“程愿”实在太过响亮，惹得他身后的人都看向我，于是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他。

　　“哦哦哦，”他点点头，然后也不和旁边的人对话了，反倒是趴在了点餐的台子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那你告诉告诉我哪个好吃啊？”

　　“唔......这个，还有这个。”我放低了声音伸手指给他看，他看了看以后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许昕，“哥那我们就点这两个吧。”

　　许昕抬起头看了看我，然后转头又看了看樊振东面无表情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不够再点吧。”

　　后来樊振东告诉我，不是进了店才看到我，是因为看到我才进了店——我气极反笑，好一个白切黑。

　　好在尴尬没持续太久，朋友上的白班，到了时间就会换下一个人，我喜滋滋地看着被我换下来的工作服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刚推开门走了两步就被后面追上来的人和熟悉的声音拦了下来。

　　“程愿！”是樊振东的声音，我下意识地站住脚回头，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我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玻璃门自动关上，樊振东似乎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随后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直到看到他紧张地喉结都在滚动，这才忽的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要是说我不愿意的话那我多少有点儿不识好歹了。”

　　樊振东似乎有些害羞，一边伸手抓了抓自己露出来的额头，一边低着头看手机只敢笑不敢看我，“说什么呢......”

　　“好啦，”我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晚上给你发信息不要不回我喔。”

　　“不会的！”他急急忙忙回答我。

　　直到坐在地铁上我回想起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笑了笑——果然纯情的小男孩把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啊。

　　06.
　　半夜忽然醒了过来，摸了摸额头发现满头的汗，这才摸黑走到门口开了空调，摁开手机发现现在才刚刚凌晨三点。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见到樊振东的情形——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惊是喜，也不知道是该开口还是该慌乱，只能木木地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却在他迈开步子朝着我走过来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

　　“愿愿。”他愣了一下，随后也不动了，隔着五米多的距离喊我，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随意找了个话题开口，“我......你是来看我比赛的吗？”

　　我实在不忍心看他的眼睛，也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神情，于是点点头看着前方的地面，“嗯......恭喜。”

　　“谢谢。”他老老实实道谢，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打断，“我——”

　　“小胖儿！”

　　我听见许昕喊他的外号，像是找了个突破口似的赶紧把饮料揣在包里，慌慌忙忙抬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转头就走，“昕哥喊你呢，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我当做没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抄近道从另一个出口往外跑，直到出了体育馆的门才终于绷不住了似的崩溃大哭。

　　我其实并不明白我在哭什么，我也不懂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但明明我不是那样多愁善感也不是轻而易举就会掉眼泪的女孩子。我想我大概是太害怕了，太害怕拥有后失去，也太害怕失去后还有拥有的希望。

　　他回去的时候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被人群簇拥着，一瞬间让我有了一种明明也是普通人却异常耀眼的感觉。我从未试过站在这个地方看他，过往我们之间只有近和更近，而如今站在这里看他的背影，以局外人的身份，我却忽然觉得我们之间仿佛有银河一样遥远的距离。

　　我想到我曾经三更半夜睡不着分享的一首歌——《月球》，甚至还矫情似的配上了文字。

　　「@Cheng.Y：若有天我不能继续陪伴你，我允许你忘记，那些相望相随的、彼此明亮的年纪。《月球》—银临」

　　而那时候的樊振东是怎样评论的呢？我又好像记得。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