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于木》m木啊

2、第 2 章 无

　　木子从小生得就俊俏，大眼小脸，头发还是自然卷，木老爷子稀奇的不行，左右邻里的人也都是夸这女娃娃模样生的好，将来也是有福的相。木老爷子高兴啊，整日带着木子在左邻右舍溜达着。

　　木子三岁那年，木小儿媳不知什么原因得了癫痫。第一次发病时把大院里的人都吓着了，她先是嗫喏两声，双手紧紧地攥着，继而又颤抖着缓缓举在胸前，因身形不稳而倒在地上。随后又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紧接着口里吐出白沫，全身剧烈的抽搐着。大院里的人傻傻的看着，没有一个人敢吱声，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木老爷子和小儿子也是愣愣的站着，脸上露出疑惑和恐惧的神色，只有木子跑上前抱着她的腿，哭着喊着妈妈。木老爷子吓了一跳，连忙招呼着小儿子上前把木子拽了回来。
　　木子哇哇的哭着，木老爷子感到一阵心烦气躁，他本不信鬼神，可如今见小儿媳这般模样，近些年大院光景也不景气，大大小小的事频繁发生着，本也觉得没什么，只道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罢了，一时间木老爷子心乱如麻，冲着木子便吼了一句：“你他娘的哭什么哭？！你娘没死！”。这一吼不当紧，木子吓的一口气没上来，傻愣愣地看着木老爷子，不会说话了。
　　发病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小儿媳迷茫的从地上坐起来，疑惑的看向周围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摸摸身子，倒是有些疼，意识到自己的丈夫和哥哥嫂嫂一脸复杂的看着她时，那股不安逐渐滕升到心里头。

　　那天晚上，木老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下午没有听到小孙女的声音。他只当是上午的吼声吓到了她，以至于她不愿意亲近他了，于是就使出惯用的伎俩诱哄着木子说：“乖娃娃，爷爷之前错了，为了补偿你，你叫声爷爷，爷爷给你买糖果吃好不好？”。木子听了果然有些兴奋，她立刻就张开了口，喊着：“爷爷！爷爷！”老爷子看着木子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还以为她还在闹小脾气，又笑着说：“娃娃喊出声才有糖果吃哦”。木子也继续喊着，扑到木老爷子的怀里乖巧的蹭着他的脸。老爷子的咧开的嘴角突然顿住了，他看着孙女稚嫩的脸突然间慌了神，连忙叫来小儿子，再三确定不是自己的耳朵听不见声音后，立刻驱车朝医院赶去。

　　这应该算得上是木家比较重要的一天，医生说小木子受到刺激影响了神经，变成了哑巴。其实以木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接受治疗也不是很大的负担，但无奈孩子实在太小，目前的医术也算不上发达，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了意外就变得得不偿失了。好又好在得亏孩子年龄小，日后说不定某天突然就好了，但这时间长短，医生却是摇摇头。
　　父子俩带着木子沉默的回到大院，告诉大院里的人关于木子受到刺激暂时不能开口讲话的消息。而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木老爷子没开口说明，但除了当时正在发病的小儿媳外，大家都心知肚明。

　　邻里间消息传的很快，木老爷子觉得自己的脸面刷的一下就没了，唯一有所安慰的是医生说了木子还有恢复的可能，他这才在邻里邻外讲到自家孙女是多么多么的可怜，好在上天眷顾等等。

　　而眼下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木老爷子到底还是在隔天请了个道士来到大院，先是讲述了小儿媳发病的情况，又陆陆续续说出近些年木家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他眼瞅着道士在院里的大屋小屋里上蹿下跳，又是说着听不懂的话，又是把符纸点着扔在地上，心里暗暗称奇。
　　没一会儿，道士便算出了结果，跟他说大院之所以不景气就是因为进了邪祟，起初只是躲着吸收精气，最近正赶上妖法提高，便附身在木小儿媳的身上。也就导致了木小儿媳那天不正常的反应。木老爷子一听有邪祟，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连忙又给道士一笔钱，恭恭敬敬的问“大师，那这除邪祟的法子？”道士垫了垫手里的钱，沉声道：“这消灭邪祟的法子倒是可以告诉你，只是你莫要觉得麻烦才好”。老爷子一听可以除了邪祟，立马就连声应着：“自是不嫌麻烦，自是不嫌麻烦，大师您尽管说！”。道士点点头：“你改日赶着太阳在天上正中央的时候，在大院的一圈撒上黄豆，割下你那小儿媳的一缕头发烧着扔在她住的屋子里，在院子中央焚香礼拜三天就可消除邪祟了。”木老爷子的脸笑的快开了花，他一声一声的应着，又频频言谢道士，说多亏有大师出山，救了他们一大家子。
　　道士的话让木老爷子心头一阵舒服，他就说自己半辈子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的就会落得个这样的地步。心里更是对这该死的邪祟充满怨言。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阴雨天，木家大院更是显得死气沉沉。老爷子天天嘟囔着“这鬼天气，是特意跟我木家作对的吧！”小儿媳的心里也是一天比一天忐忑，丈夫只是同她讲了女儿不会说话的事，其余的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也不和她睡在一起，甚至不让女儿陪着她，这几日都是在偏房睡的。同院里的人说话时，他们也显得有些抗拒，老爷子这几天没有好脸色，时不时冷冷的瞥她一眼，那眼神倒是透露出点点厌恶，她这心变得一天比一天凉。
　　好不容易有了晴天，大院里的人猛然又高兴起来，老爷子让小儿媳剪下一缕头发，在正午时分整个大院里的人照着那道士的指导一一进行，小儿媳因不知情显得仓促不已，踉跄着被丈夫拉着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就这样连续三天过去，整个院里的气氛都变得轻松了不少。小儿媳这连续几日都没有发病，更是让木老爷子坚信了之前是邪祟在作祟，对道士也是更加敬佩了起来。

　　一个星期后，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木老爷子带着木子在外面晃悠着，突然想到从未带木子去祖上的庙里看过，就琢磨趁着闲来无事买把香去庙里一趟。
　　跨进庙门时老爷子便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他拉着乖巧的木子走进庙堂，在中间的蒲团上跪下，手里拿着三根香，双手呈现抱拳的样子，三鞠躬，后右手拿香，左手一根一根从右向左往香炉里插放。他让木子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道：“晚辈前来叨扰老祖宗和神明实属不对，眼下见家中最小的孩子越来越大，木家近段时间也发生了不少事，便寻思来到庙里，恳求得到神明和老祖宗的指示，晚辈木报国半生兢兢业业、不做坏事，只希望能带着木家子孙好好的生活，还请老祖宗和神明为晚辈指明前路！”说罢就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一阵风吹过，香炉中的三炷香烧的更快了，木子跑到老爷子身边，拉着他的衣服往外拽了拽，老爷子知道这是小孙女想要离开了，就缓缓起身，对面前的神像一再鞠躬，牵着木子的手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木老爷子做了个梦，梦里他看见空旷的大院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坐着愣神，孩子这些年都各自分了家，住在了别处。转而又看见在七十二岁那年自己居然会喝毒药而死，他看着药瓶一点点的空下去，疯狂的叫喊着住手，然后猛的惊醒。他按按太阳穴，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向挂钟，仅仅凌晨一点。外面不知何时刮起风来，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乎乎的一片，长叹一口气，扣上窗户回到了床上，闭上眼缓了缓心神，听着风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硬生生的挨到凌晨五点，这才起身下了床。这时天还没有很亮，他打开大门，看着街道上卖菜的小贩拉着老式的三轮自行车驶过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知所措。

　　小儿媳癫痫又发作了，这次的症状倒是轻了不少，只一会便恢复了正常。这次木家大院里的人非但没有害怕，脸上甚至略有喜色，他们自顾自的认为是那日的礼拜起了作用，邪祟的力量被压制了不少。彼时正赶着晴天，老爷子再次招呼着大伙重复着那日的流程，心里暗暗激动。
　　兴许是小儿媳近些日子郁郁寡欢，心结压心，她连续几天都在发病，时大时小，当多次从地上坐起的时候，她终究是察觉出了自身的变化，声音颤抖着问：“我…我是不是病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老爷子恍然大悟，他本就不信鬼神，只是那日小儿媳发病突然，一时间让他乱了思绪，如今听小儿媳的一句话，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为什么非要是邪祟作祟，而不能是小儿媳病了呢？要是真的是病，这镇上也没有人听说过这种病，镇上的医院…还是算了，眼下还是把小辈的心绪稳住了才好。于是他把前几日的梦抛在脑后，大手一挥，对院里的人说：“哪有什么邪祟！幺媳这是病了！咱们都被那道士迷了心智！你们无需多言，明日我便让幺儿带着媳妇去省城的医院看看！咱听听医生怎么说！”
　　不知是不是受老爷子心情的感染，大院里的人都感觉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都应和着点头，大嫂二嫂也是拉着小儿媳说：“弟妹，你别担心，你估计就是生病了，明日让三弟带着你去大医院看看，你这心里别有负担！你瞧你那小闺女正眼巴巴的看着你呢，去抱抱她，这几日也是吓着她了”。顿了顿，接着大嫂抬头看着大伙又说：“我今天买了不少菜，咱们全家人就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吧。”小儿媳泪眼汪汪的看着一大家子人，对闺女招了招手：“囡囡过来，来妈妈这。”木子噔噔的跑过去，扑到她怀里乖巧的拉着她的手。外面阳光明媚，又是难得的好天气，她心中的恐惧慢慢变淡，只留下细微的、对身体的担忧。